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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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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萊昂中學是銀河帝國首屈一指的高級中學,不少貴族斥巨資將自己的子女送到這裏來讀書。

為了保證教育資源分配均衡,萊昂中學設置了“特招班”,專門招收成績優異但家境條件不好的學生入學學習,並為他們提供獎學金補貼,減輕他們的負擔。

澤維爾以第一名的成績通過了特招班的入學考試。

在上交了書費和學雜費之後,他手頭的錢已經所剩無幾,獎學金得在下個學期才能領到,而學校食堂的餐費似乎又上漲了不少。

如果每天都去食堂,那澤維爾到月中就會花光本月的額度。

這樣不是辦法,因此他決定將三餐縮減為兩餐,其中一餐不去食堂,而去自動售貨機那裏購買營養液。

人算不如天算,月末,澤維爾照常去到操場的涼亭旁購買營養液。

當時道道晚霞布滿天空,紅色的金光如同天空被撕裂後留下的傷口,橘紅色光輝不斷拖長,延伸到巨大的山巒後面。

澤維爾把校園卡插入機器,點擊最便宜的那款營養液,然後準備付款。

身後那個女孩有些好奇地盯著澤維爾的操作,似乎是第一次來買營養液。

屏幕彈出一個紅色方框,顯示“餘額不足”。

澤維爾仔細對比了一下價格,發現今日所有的營養液都漲價了1星幣,最便宜的營養液都需要7星幣,而他的卡裏只剩下6.7星幣。

長時間的饑餓讓他胃部開始痙攣,胃液似乎變成了一團火,灼燒著他的胃壁,隨後順著食管湧入他的喉頭,像個酒瓶塞子一般堵在他的喉嚨裏。

0.3星幣。

他勾起唇角,冷笑了一聲,臉色蒼白如紙,烏瞳不點而黑,眸子裏滿是厭倦和枯澀。

像是認命了一般,他細瘦的手指將卡抽了出來,隨後頭也不回地朝教室走去,準備多喝點水熬過去。

單薄的背影被夕陽拉得老長,陰影落在灰白的石磚上,帶著秋意的孤獨和蕭索。

他穿過涼亭,沿著一條彎彎曲曲的羊腸小道走去,行走間,忽然聽見一道清澈的女聲。

“同學,那位戴眼鏡的同學,你等等!”

女孩似乎是快跑過來的,她身材勻稱,肌膚白皙,在深秋也僅著一件短袖,外套系在腰上,外套領口還掛著某個明星的卡通小像。

她伸出雙手,上面是兩只高級營養液,似乎還是特供口味。

“剛剛那個售貨機突然抽風了,吐出了兩只營養液,我喝不完,同學你願意幫我分擔一下嗎?”

她聲音平穩,完全不像劇烈奔跑過的樣子。

那個售貨機每個季度都有人來檢修,發生故障的概率小於5%,高級營養液放在最頂層,偶然掉落的概率小於1%。

再加上女孩剛剛站在他身後,澤維爾有把握斷定面前的女孩在說謊。

白皙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齊幹凈,沒有老繭,再加上她領口處那個卡通小像,澤維爾在某些貴族小姐的書包上看到過,似乎還是限量版。

女孩兒的口音聽起來像是外地人,圓圓的杏眼顯得幹凈單純。

根據以上幾個特點,澤維爾可以確定面前這人只是一個家境優渥、偶爾發發善心的姑娘,對他並沒有惡意。

見面前高高瘦瘦的男生只是盯著手上的營養液沒有說話,林賽撓了撓後腦勺,突然福至心靈。

“唔……我看看,左邊這個是西瓜口味的,右邊是白桃口味的,同學你先選吧。”

說罷,她對澤維爾露出無害一笑,貝齒潔白整齊。

女孩兒的笑容比朝霞還要燦爛,像一把鋒利的刀劍,劃破了陰霾昏沈的天空。

等到澤維爾回過神來的時候,那只白桃味的營養液已經被他捏在手上了。女孩兒向他揮了揮手,靈巧地轉身,消失在小路的盡頭。

二人錯身而過的時,澤維爾瞄到了她領口的姓名牌。

高一6班,林賽·貝格。

正好在他隔壁班。

澤維爾後來才了解到,藍星有種“緣”的宗教概念,意思就是人與人之間存在著一種無形的連結,存在著某種必然存在相遇的機會和可能。

緣就像絲線一樣,把兩個人的命運緊緊地纏繞在一起。

或許就是這種緣分,讓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成為了好朋友。

他曾經以為林賽是那種做事循規蹈矩的乖乖女,後來相處久了之後才發現,她經常不按套路出牌,做事隨心所欲,甚至有些離經叛道。

她就像一只長著金色翅膀的鳥兒,迅速飛馳而過,在澤維爾灰白色的生活中留下一道流光溢彩的剪影。

少年的澤維爾背負著一段沈重的往事。他是私生子,或者更準確地說,他是一段不忠的愛情孕育出來的惡果。

他的母親年少時被他的生父,也就是伊恩·多蘭引誘,不小心懷了孕,但伊恩拋棄了他的生母轉而娶了首都星的一位貴族小姐為妻,那位貴族小姐誕下一個男性omega後再無所出。

伊恩一直想要一位alpha來繼承家業,於是他打起了澤維爾的主意,想要把他接回家裏撫養,但這件事情遭到了妻子和幼子的強烈反對。

因此,他也只能暗中和澤維爾聯絡,在休閑之餘施恩般地向澤維爾展示一下父愛之情。

不巧的是,這層身份給澤維爾帶來了極大的麻煩。

因為他同父異母的弟弟迪文·多蘭也在萊昂中學讀書,而且對他充滿了莫名的恨意,恨不得生啖其肉,將他挫骨揚灰。

他聯合自己的小團體欺負澤維爾,經常在他的書包和儲物櫃裏放一些東西來惡心他,更過分的情況下,他們甚至會對他拳打腳踢。

有一次,澤維爾負責收回體育課用的軟墊,他本想乘電梯,但埃裏克,也就是迪文的狐朋狗友之一,雙手叉腰站在電梯口,趾高氣揚地說了句:“特招生不能坐電梯。”

隨後埃裏克指了指應急樓梯,示意他走樓梯。

器材室在7樓。

澤維爾握緊了拳頭,臉上寒意漸顯,如墨的眼睛變得更加烏黑,憎惡之情幾乎無法掩藏。

但他能做的只有妥協,他背著沈重的軟墊爬上7樓,步子搖搖晃晃的,額頭上的汗水沿著臉頰流下,滴落在瓷磚上。

他本身營養不良,加上長期不吃早飯,經常低血糖,等上了7樓之後,澤維爾眼前發黑,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下。

再撐撐,馬上就要到器材室了。他在心裏默默給自己打氣。

再擡眼時,埃裏克和他的小弟站在器材室門口,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微笑。

那種帶著惡意的陰險笑容澤維爾最熟悉。

他就知道,這些人不會善罷甘休的。

一個人跑過來搶過澤維爾背上的軟墊,澤維爾意識到他要幹什麽,奮力反抗,但馬上被他推倒在地。

“啪”的一聲,軟墊被他們從7樓扔下去了,孤零零地躺在白色的石磚上,像一條任人宰割的死魚。

“給你兩個選擇,重新去撿,或者滾過來喊我祖宗,我就發善心讓你坐電梯,怎麽樣?”

埃裏克靠著墻,全身像沒有骨頭似的,臉上的笑紋很深,長年累月變成了一道道皺紋,顯得特別老氣。

澤維爾站了起來,骨節被捏得發白,眼裏似乎蘊含著可怕的風暴,帶著寒意的眸子向他們射去,所過之處一片冰涼。

拳頭握緊又松開,澤維爾轉身,準備下樓再去撿。手腕卻被一只溫暖柔軟的手握住了。

栗色的長發拂過澤維爾臉頰,他聽到林賽緩緩開口:

“這是我好朋友。埃裏克,要不看在我的面子上,通融通融?”林賽語調輕佻,口氣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一樣隨意。

對面那個小團體亂了一下,有個人喃喃道:“她好像是尤裏安的人,要不我們……”

聽到這個名字,埃裏克似乎被當面打了一個耳光,暴怒道:“尤裏安·伊戈爾算個屁!今天就算是四大元帥來了,也得滾過來叫祖宗。”

見狀,林賽了然地“哦”了一聲,隨後興味盎然地提議道:“要不這樣,折個中,我替他喊,你放過他。”

所有人都沒料到她會說這樣的話,包括澤維爾。他嘴唇發白,反手握住林賽的手掌,著急道:“林賽,不必……”

誰知林賽轉過頭來,對他隱晦地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來。

相處這麽多天,澤維爾知道林賽一肚子壞水,這次一定打算戲弄一下他們,於是便放手讓她過去了。

纖細的身影緩緩靠近埃裏克,二人僅有一拳之距時,林賽停下了腳步,帶著沈痛的口吻啟唇道:“埃裏克,你是我……”

眾人屏息,等待著最後兩個字。

異變突生,林賽掄圓了胳膊,狠狠地給了埃裏克一個大逼.兜,打得他後退了數步,最後一屁股跌倒在地上,眼冒金星,神情恍惚。

林賽咧嘴一笑,聲音洪亮,補全了那句話。

“你是我見過最傻的傻.逼。”

場面沸騰了起來,澤維爾還沒來得及欣賞埃裏克的醜態,就被林賽拽著狂奔下樓梯,後面埃裏克的聲音如同裂帛般可怖。

“給我抓住他們!”

一層的小弟聽到這聲音馬上蜂擁而至,林賽和澤維爾被堵住了,下不去,遂往二樓奔去。那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的盡頭是一個向外延伸的露臺,正在修繕,圍欄被拆了一半。

黑暗幽深的走廊中,只有盡頭處是刺目的光亮。

他們似乎無路可逃了。

澤維爾握緊林賽的手,氣喘籲籲地說道:“他們的目標是我,一會兒你不要說話……”

“澤維爾,你信我嗎?”林賽打斷了他的話,亮晶晶的杏眼裏滿是狂熱與興奮之色。

黑發黑眸的男孩兒頓了頓,隨後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睛裏滿是笑意。

“看過《泰坦尼克號》嗎?藍星非物質文化遺產,一部遠古紀錄片。”都這個時候了,林賽還有心思開玩笑。

澤維爾楞楞地搖了搖頭,只見林賽扒開圍欄前面的警戒線,回頭看了一眼後面的追兵,正色道:“沒關系,裏面有句經典臺詞,今天之後你一定會牢牢記得。”

“什麽?”

女孩兒神秘一笑,緊緊地抓住澤維爾的手,往前一躍。

“你跳,我也跳!”

周圍的景物頓時變得模糊起來,生冷的風刮過澤維爾的臉頰,帶來一陣窒息的恐懼。

仿佛過了無數個世紀,又仿佛只是須臾一瞬,澤維爾跌進一具柔軟的身軀,棉質的女式領結輕輕蹭著澤維爾的睫毛,空氣中的白蘭香氣興奮地跳躍著。

林賽酡紅的臉頰上還粘著幾根發絲,她大張著嘴,瘋狂地吸入空氣,齒縫之間迸發出笑聲,仿佛很享受這種腎上腺素飆升的感覺。

她拍了拍身下柔軟的氣墊,解釋道:“剛剛我就是來搬這個的,幸好把這玩意兒擺在了這裏。”

還沒等澤維爾反應過來,她就把他拉了起來。二人合力將那個氣墊挪到了別處,然後聽著樓上罵罵咧咧的聲音,牽著手向遠方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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