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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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小院裏。

據說,皓塵在這裏已經住了些日子。

院子裏種滿薔薇,但是雲州的水土與薔薇脾性並不相投,花開了不好不壞,零零散散地幾朵掛在枝頭。

小豬在院子裏房中讀書,蕭皓塵就在亭下喝酒。

一把瓷壺,半壇烈酒,逍遙灑脫的蕭皓塵舉著詩集,慢悠悠地念給身邊的小倌聽。

“世說繁花艷,亦知醇酒香。寥寥百年夢,還笑夢中荒……”

小倌氣鼓鼓地說:“你還笑,笑的夠自在。”

蕭皓塵忍著笑,說:“被秦湛文賣進青樓的可不是我。做了十年花魁還能脾氣如此大,老鴇也是真寵你。”

小倌氣得自己捧著酒壇咕嘟咕嘟喝酒。

皇上心中好奇極了,到底是什麽國色天香的小美人,竟讓皓塵又動了心。

他順著薔薇花架飄過去,飄到了涼亭旁,驚恐又憤怒地發現,那個要和皓塵成親的小倌,竟是……竟是安明慎!!!

皇上氣得心口疼,伸手猛地把安明慎推開。

安明慎一口酒嗆在喉嚨裏,瘋狂地咳嗽起來:“咳咳咳咳咳咳蕭皓塵你推我幹什麽!”

蕭皓塵茫然:“啊?”

安明慎楞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看著一手拿酒壺一手拿詩集的蕭皓塵。

不是蕭皓塵推的他?

蕭皓塵笑吟吟地揉揉安明慎的後腦:“你喝多了吧?睡吧睡吧,這些年你估計也沒怎麽睡過好覺。”

安明慎心情覆雜,表情就更覆雜了:“你……”

當年在宮中,他與蕭皓塵不睦,沒少去鳳儀宮找麻煩,沒想到……沒想到他落魄至此,竟是蕭皓塵救了他。

皇上氣急了,在空中卷起一陣陰風,咆哮著往安明慎嘴裏吹,不肯讓安明慎再說出什麽讓他討厭的話來。

安明慎被吹了一嘴沙子,呸呸連吐了好幾口唾沫,又拿酒漱口:“這什麽破風,討厭死了。”

蕭皓塵低笑一聲,自斟自飲,借著一縷月光看詩文。

那陣陰風好像只吹了安明慎一個人,等安明慎入了房中,就只剩下柔軟的暖風送著花香,吹得他昏昏欲睡。

皇上默默蹲在了蕭皓塵身邊,小心翼翼地去觸碰蕭皓塵的衣角,心裏沈重地發苦:“皓塵,你別娶安明慎,那小野貓什麽性子你不知道?他做不了好後媽,小豬會被欺負的。”

蕭皓塵以為自己喝多了,聽著有人在他耳邊嘟嘟囔囔地說些有的沒的,他迷迷糊糊地咬著酒壺壺嘴:“誰……誰在說話……”

皇上急忙閉上嘴。

他還記得維延警告過他,隔世花的詛咒。

雖然他還沒明白這個隔世花的詛咒到底是什麽規矩,可他現在怕極了,生怕皓塵發現他,再次被他牽連。

他只能在人間待兩個時辰,只是看皓塵一眼,就心滿意足了。

其他的……已不敢再奢求。

至於皓塵要成親……

皇上磨著後槽牙,鉆進了臥房中,給安明慎托夢去了。

他的皓塵,應該娶個溫柔美貌,體貼善良的人,怎麽能被安明慎這種囂張跋扈的小王八犢子糟蹋。

不……不行,絕對不能是安明慎!

安明慎睡不好,他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場好覺了。

正迷迷糊糊地睡著,默默算計著蕭皓塵如此大的恩情他該怎麽還。

忽然,一陣陰風吹過。

安明慎打了個寒顫,猛地睜開眼睛。

卻驚恐地發現一具肢體倒掛在房梁上,長發下是鮮血淋漓地臉,陰森森地吐出寒氣:“你不可以與蕭皓塵成親……不可以成親……成親……”

雲州城寧靜的夜色中,忽然響起了一聲帶著哭腔的慘叫:“啊!!!!!!!!”

蕭皓塵急忙沖進去:“怎麽了怎麽了?”

安明慎驚恐地撲進了蕭皓塵懷裏,嗚嗚地哭著:“鬼……嗚嗚……鬼……有鬼……”

蕭皓塵兩度出入陰陽界,見鬼見的比人還多,無奈地哄著安明慎:“沒事,沒事,鬼都是虛無之物,在世間活不了幾日就會煙消雲散了,你個大活人,怎麽還怕鬼麽?”

安明慎瑟瑟發抖,往蕭皓塵懷裏鉆的更委屈了。

皇上氣得心酸難受,恨不得現在就現形再恐嚇安明慎一回。

可他又害怕極了,他害怕隔世花的詛咒,害怕自己一時生氣又害了皓塵。

鬼差飄到他身邊,說:“兩個時辰就快到了,抓緊跟我回去繼續下油鍋。”

皇上說:“再等會兒。”

他依依不舍地輕輕又看了蕭皓塵一眼,飄去隔壁看他熟睡中的兒子。

小豬今年十二歲了,稚嫩的眉眼已經有了少年人清秀俊美的輪廓,再過兩年,必是個禍害天下少女的俊朗公子哥。

皇上嘆了口氣,想要觸碰兒子一下。

鬼差幽幽道:“小孩子三火不旺,你這戳一指頭下去,他至少病三個月。”

於是皇上忍著心中的愛憐,強迫自己飄在離兒子三尺遠的地方,不舍地看了又看。

鬼差不耐煩了:“兩個時辰到了。”

皇上說:“再給我半刻鐘的時間。”

鬼差問:“你又想幹嘛?”

皇上飄到了薔薇花架下,以鬼魅之力,慢慢滋養著那一片薔薇。

雲州的水土不養薔薇,可皓塵向來喜愛薔薇,怎麽能只掛著這麽伶仃幾朵?

臥房裏,安明慎還趴在蕭皓塵懷裏嚶嚶嚶地不依不饒。

窗外的夜色下,大片的薔薇在月光中越開越盛,雪白一片爛漫絢麗,恍若當年京中盛景。

相國府的小公子年輕氣盛,騎馬仗劍走過京城街頭,生平最喜薔薇花。

皇上回到了地府中,子時已過,又是一場剝皮抽筋的酷刑。

他一邊受著痛,一邊忍著笑。

孟婆問:“你笑什麽?”

皇上沙啞著低喃:“明日皓塵醒來,見滿園薔薇盛開,一定……一定會很高興的……”

孟婆說:“你們凡人就是奇怪,一個個生前不知珍惜,死了就天天賴在奈何橋頭不肯走,有什麽用呢?回不去了啊,癡兒。”

皇上閉著眼睛,在虛無的天地間回憶蕭皓塵一顰一笑的模樣,說不清痛楚和快樂哪個更多。

回不去了。

世事如流水,過去的,再也追不回來了。

二十年前的京城,百業興盛,金瓦紅墻下開著大片大片的薔薇。

那是少年夫妻情竇初開的年月。

從那之後,他們再也不曾有過那般甜蜜和快樂的時光。

正妻,正妻,帝王夫妻,是比陌路人更遠的陌路。

孟婆小聲問:“後悔嗎?”

皇上說:“悔。”

孟婆嘆了口氣,說:“走上這座橋的人,哪有此生無憾的。人生在世,悔恨總是有的,哪怕重來一回,你也不見得能比現在好過多少。”

皇上低聲說:“若重來……”

若重來,他該如何?

若他放棄皇位,蕭家不會讓一個皓塵那般品性模樣的長子與一個不受寵的王爺成親。

若他重登帝位,為壓制朝野權臣,所作所為必會再次傷透皓塵的心。

若能重來……若能重來……

皇上絕望地躺在滾燙的大鍋裏,痛得心肝脾肺絞成了一團。

他忽然在絕望中明白,他和皓塵的情誼,竟早在兩人呱呱墜地之時,就註定了不得善終。

錯了嗎……

原來從初見那天開始,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君權,臣權,千百年來彼此牽制折磨,他和皓塵,不過是天地滾輪下一道不足言說的車轍。

皇上對自己喃喃低語:“到頭了……我和皓塵的情誼,是不是真的到頭了……”

孟婆搖頭嘆息,心想,又是一縷心死之魂。

皇上卻猛地睜開了眼睛:“判官!判官!!!”

判官陰沈沈地飄過來:“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皇上問:“我什麽時候能再去陽間看一眼?”

蕭皓塵睡了一宿,天明時起身,卻聽到兒子在院子裏笑:“爹爹,爹爹快來看,薔薇開了好多啊。”

蕭皓塵揉著額頭,慢慢披衣走出房門,驚愕地看著那滿院薔薇,在日光下爛漫盛放,搖曳生姿。

雲州水土不生薔薇,怎會……怎會開的這樣好……

小豬摘了一朵薔薇:“爹爹,這薔薇開的真好。”

蕭皓塵低聲說:“真好,開得……像京中的薔薇一樣好……”

那些日子遠的像夢一樣,生生死死幾度輪回,他已好久未見過如此絢爛的薔薇花。

也很久未見過,那個為他折來薔薇的少年了。

小豬有點無措:“爹爹,你為什麽不高興呢?”

蕭皓塵苦笑著搖搖頭:“爹爹沒有不高興,爹爹只是……”

只是……如何呢?

他們之間,還能如何呢?

蕭皓塵坐在薔薇花下,慢慢撫過那些柔軟的花瓣,恍惚又見到當年國子監的錯落光影。

那時……那時的日子,竟已過去二十年來。

十年來,他帶著小豬東北西走,為那個護他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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