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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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我向來是的勸和不勸分的大好人啊……”

此時的皇宮,已不覆昔日繁華熱鬧的景象。

皇上獨坐在鳳儀宮中,守著一具腐爛成泥的枯骨,沈默著與滿地半仙道長大師相對而坐。

這一年來,他派人四處尋找可通鬼神之人。

無論是四荒祭司,還是雲游仙人,凡是自稱能入黃泉地府的人,他都統統派人請入皇宮中,整日整日地焚著屍香,在煙霧之中等待有誰能給他帶來一點好消息。

宮人進來,低聲說:“陛下,秦貴妃到了。”

皇上閉目,沈聲問:“他來做什麽?”

宮人不敢說:“許是心疼陛下,來勸陛下歇一歇。”

皇上低笑:“心疼?這世上,還有人心疼朕?讓他進來,有話快說。”

秦湛文走進來,不卑不亢地行禮:“陛下,段清涵是文臣,從未有軍功,你派他前往天塹山督軍,可知道這是何等荒唐之舉?東山三十萬守軍,恐怕要葬送在此人手中了。”

皇上揉著眉心笑道:“湛文,你以前可不是這等脾氣。這樣鋒芒外露,是要做第二個蕭太後嗎?”

秦湛文嘴角動了動,說:“陛下說笑了,秦家不過帶兵三十萬,處處受陛下鉗制,哪學得來蕭相國壯舉。微臣倒是常常恨自己未生在蕭家,若我是蕭皇後,皇上如今可沒有今天傷春悲秋的心思。”

皇上擡頭看他,陰厲冰冷的眼中浮著可怖的笑意:“你是說朕的皇後,不如你聰慧嗎?”

秦湛文說:“若我是皇後,第一年就會百般謹慎,哪怕陛下不悅,也要千方百計生下嫡子。那時帝後夫妻情濃,陛下就算惱怒,也不過惱怒兩天就罷了。若我是皇後,絕不會讓地位低賤的宮人生下皇子。前朝例子擺著,不受寵的庶子容易變成他人手中把柄,威脅到嫡子位置。皇上要封秦家公子入宮,我便派人假扮山賊在半路截殺,強暴秦家公子,讓秦家有苦說不出從此擡不起頭來。皇上要封安家少爺,我便派人四處謠傳陛下性格暴戾陰狠無常,哄騙安明慎和他那青梅竹馬的小表哥私奔。一國之後,若是牢牢握住後宮,皇上便是蕭家掌中玩物,怎會落得如此局面?”

皇上猛地把酒杯扔過去:“放肆!”

秦湛文躲開了皇上這一擲,說:“陛下要削秦家兵權,可微臣不是蕭皓塵,陛下若仍然不肯專心理政,抱著一個廉價的替身百般寵愛當寶貝,微臣便真的要效仿昔日蕭家,做新君的秦太後了!”

皇上陰沈地看著秦湛文,慢慢向一旁伸出手。

太監急忙捧上一杯剛倒好的酒。

皇上說:“秦湛文,朕現在不想陪你發瘋,”他把杯中酒一飲而盡,說,“你若有心,就讓你父親在天塹山賣力些,早日找到傳說中的黃泉入口,去吧,朕心煩。”

秦湛文離開之後,太監有些不滿地說:“陛下,秦貴妃如此扣除狂言,您……”

皇上又飲了一杯酒,低喃:“他說得哪裏不對嗎?”

太監不敢再說了。

皇上輕輕搖頭:“你們不明白,你們都覺得朕瘋了。你們誰都不明白……只有他……只有秦湛文知道朕為何心痛,只有他知道,如何戳朕的軟肋……只有他知道,皇後之死對於朕來說……是何等的徹骨之痛……”

他醉意朦朧地坐在皇後的鳳座上,看著縈繞的煙霧,看著招魂幡在風中飄蕩,一滴清淚緩緩落下。

他在鳳儀宮內外重新種滿了薔薇花。

四月一到,大片大片的花開得擠擠攘攘,熱鬧極了。

皓塵……喜歡薔薇花啊。

皇上閉上眼睛,在虛空中輕輕擡手,好像還能觸摸到那點真實的溫柔。

十年了,他以為那些年少時的情誼早已在權力的明爭暗鬥中消耗殆盡,他以為,在皓塵心中,蕭家早已重過了他這個心機深沈的夫君。

他做了那麽多心狠手辣的事,早已不信皓塵還能愛他如初。

可他的皇後,至死……都愛他啊……

人生一世,紅塵濁濁,有人曾愛他勝過一切,卻被他親手逼至絕路,縱身躍下了黃泉。

傳說,陰曹地府中有一處叫望向臺,逝者經此,便會回頭再望一眼此生癡愛眷念之人。

皓塵……他的皓塵,回頭看的時候,可還會在目光所及之處,給他留下半分容身之地。

皇上又喝了一杯烈酒。

崇吾郡送來的風蓮,烈的幾乎要燒掉舌頭割開喉嚨。

皓塵……皓塵愛烈酒,為了他,只飲花露。

皓塵……愛沙場,為了他,長居深宮。

皇後緊緊攥著酒杯,低低地笑起來。

淚落進杯中,他仰頭看著那些五彩斑斕的招魂幡,忽然又勃然大怒:“廢物!你們都是廢物!!!朕的皇後呢?朕的皇後呢!你們這群廢物!!!!”

西北邊陲,崇吾郡。

崇吾二十萬守軍中,多了一個會些醫術的小士兵。

士兵性格溫柔有趣,很快就被軍營中的一眾將領兵卒接納為了自己人。

當年的一國之後隱姓埋名,在嘈雜擁擠的軍營中落下了腳。

自從戚無行帶兵出關之後,崇吾郡便一直戰事不斷。

兀烈軍繞道長夜山繞了十年,終於被折磨盡了耐心,開始強攻崇吾郡。

皇後做了一個小小兵卒,白天跟著將軍上陣殺敵,晚上在營中為受傷的士兵療傷。

他武功高強,又懂兵法,因為懂醫術,在士兵中也威望極高。

短短半年,便升了千夫長,也成了可以接近戚無行的人。

皇後從前和戚無行並不熟,皇上說此人耿直好用,蕭太後說此人毒辣至極。

戚無行出征西荒時曾屠過十餘個部落,被皇上斥責之後才收手,蕭太後說他毒辣,也並非無憑無據。

皇後在戚無行身邊,只想查出胞弟的死因。

可戚無行卻從來沒有提起過此事,皇後在將領中打探消息,也無人知道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麽。

皇後無處用力,只能夜夜望天嘆息。

為了找到蕭景瀾的屍體,皇後屢屢請命出關,與兀烈軍交手,試圖從俘虜口中問出一點胞弟屍體的下落。

他打的太拼命,連向來有鐵血屠夫之稱的戚無行的都對他刮目相看,向皇上上書,給這個拼命三郎請了一個左鋒將軍的官職。

但皇上已經無心再理會這些雜事,他匆匆批閱之後,反倒給戚無行下了一道更重要的命令:“朕聽聞長夜山中有上古遺跡,或許可通陰陽,你速速派人前去開路,朕不日便親至長夜山。”

崇吾郡依舊風沙漫天。

一隊精兵快馬加鞭沖向長夜山。

他們奉命要去長夜山,助皇上尋得往來陰陽之法。

帶隊的將領遙望遠方低低嘆息,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他活著的時候,皇上提防著他,算計著他。

如今他不再了,那個人又拼了命地想尋他回去。

這樣來回折騰著,到底有什麽意思?

長夜山是西北禁地。

山外是古時許國舊都,山中是零散著的原始部落。

戚無行曾帶兵清繳過長夜山外山,山中部落已退入西荒深處。

皇上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傳言,說長夜山中有去往黃泉下的路,非要親自過來看一眼。

他來得及,身邊只帶了十二名近身侍衛,和一個神棍。

皇上匆匆策馬而來,目光隨意掃過前來迎接的崇吾軍,目光在領軍的左鋒將軍身上停留了一霎,但很快便移開了,冷冷地問:“你就是戚無行新提拔的那個左鋒將軍?”

皇後裝模作樣地恭聲說:“末將參見陛下。”

皇上在馬背上一陣恍惚。

這個聲音……

他目光猛地銳利起來,低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年輕將軍,說:“擡起頭來!”

年輕的將軍擡起頭,是一張陌生又平凡的臉。

皇上苦澀地閉上眼睛,長長嘆息。

不是。

不是他的皇後。

天地六合,只有一個蕭皓塵。

那個蕭皓塵,死在了他懷中。

除了黃泉之下,再也找不到了。

皇上俯身,用馬鞭擡起年輕將軍的臉,居高臨下地問:“你叫什麽名字?”

皇後在心裏別扭了一小會兒,說:“末將,陳究仁。”

舊人,舊人。

他們彼此之間,也只剩下舊人的情分了。

皇上沈默著凝視著年輕將軍的臉,看了許久之後,冷冰冰地扔下一句:“臉真醜。”

不過是聲音相似罷了,這張平平無奇的臉,離皓塵的絕世姿容,實在相差太遠。

皇上準備第二天進山。

夜裏,神棍在月光下叭叭叭叭叭地念著咒語,皇後靠在一棵樹上慢慢喝酒,有點想笑,喉中又微微泛著淒苦。

皇上一臉虔誠地看著神棍。

神棍伸出手,遞給皇上一把鋒利的短刀。

皇上接過來,毫不猶豫地在自己掌心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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