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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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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裴椹讓金雕送信來, 倒沒什麽要緊事,只是說自己已經快到長安,又為兩軍能“停戰”的事向李禪秀道謝, 說應是他從中斡旋的緣故, 最後不著痕跡提了一句——

聽說陸騭已領兵前往秦州,不知殿下是在軍中,還是在府城,能否收到此信, 遙祝安康。

李禪秀看完信後, 眸中不知不覺浮現淺笑。

想了想, 他提筆回信,說信已收到, 自己還在府城,停戰一事,父親本有此意, 不全是他的功勞。最後,也遙祝對方安康。

寫完信裝好, 他讓人送來一些肉條, 捏起餵給金雕,然後將信筒綁在金雕腿上,摸摸金雕的腦袋, 笑道:“去吧。”

金雕有些躊躇, 趁他不註意, 忽然從盤中又叼走一根肉條,咕嚕一口吞下後, 才拍拍翅膀,心滿意足地飛走。

李禪秀楞了一下, 繼而搖頭失笑。

他以為這真是裴椹為了感謝,寫的一封客套信。自己禮貌回覆,應該沒什麽問題。但沒想到,他一回信後,第二天,金雕又準時出現,送來新的一封信。

李禪秀楞了楞,以為這次應該有什麽緊要事,但打開信一看,卻是裴椹用聊天似的口吻寫:收到殿下回信,椹深感榮幸。聽聞殿下對兵事感興趣,我有許多兵書可寄給殿下。另外還有幾份手劄,記載當年太子殿下平定西南的事,若殿下需要,下次見面時,也可一並帶給殿下……

李禪秀將信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也沒明白裴椹再次送信的真正用意。不過夢中他剛和裴椹通信時,對方也常這樣,好心給他送許多兵書。思來想去,對方現在的用意,應該和夢中一樣。

本以為上次在畫舫說清後,裴椹會與他客套疏離起來,但沒想到,對方好像並未介懷,對他一如從前和夢中。

尤其那幾卷記載他父親平定西南的手劄,夢中對方也給他送過。

如今他想知道父親的舊事,可以直接去問。然而夢中父親早已離開,當時收到這份手劄,他心中不知有多激動。哪怕是此刻回想,也仍免不了感激。

想到此,李禪秀深吸一口氣,待心情慢慢平覆,才提筆開始回信。

……

長安城外,裴椹率軍緊趕慢趕,終於在天黑前快抵達長安。

快進城時,裴椹收到金雕帶來的回信,立刻在馬上就打開,一字一句地看,神情認真得仿佛在看軍報。

楊元羿知道他這兩日停駐休息時,都要熬夜擠時間寫信,不由駕馬過來打趣:“人家想知道當年平定西南的事,直接去問她父親就好,還需要你送手劄?”

裴椹收起信,面無表情道:“不一樣,這是我的一份心意。”

“哦——”楊元羿拉長音調,接著又問,“不過那幾卷手劄,不是被燕王殿下收起來了?還能找到嗎?”

裴椹聞言擰眉:“等回去問我父親。”

楊元羿:“……”那恐怕得把燕王府翻個底朝天才能找到。

.

李禪秀回過信後,繼續處理義軍中的一些事務。

之前他去了趟寧城,又見到陳令菀和她的父親陳老爺。

陳老爺之前被李禪秀安排管理寧城百姓生計和糧草的活,後來李禪秀來了府城,就沒再怎麽關註對方。直到前幾天回寧城,發現對方果然將一切管得井井有條。

而且因為這段時日接觸,陳老爺也發現李禪秀他們這支義軍,與此前一些短視的叛軍大不相同。

加上如今皇帝生死不知,長安和洛陽都亂了起來,又是兵變,又是流民起事,聽說還有胡人攻來。這天下眼看就要越來越亂,先前的準女婿又不是個東西,陳老爺明智覺得,應該找個靠山。

而要找靠山,近在眼前的西南義軍就是個很好選擇。尤其自己已經在幫義軍辦事,而女兒又認識義軍中那位頗有地位的小將軍。

所以前天李禪秀剛到寧城,陳老爺就主動上門,表達想投靠的想法。

李禪秀早就有這個意向,聞言欣然同意,安排他繼續在寧城管糧草籌集和轉運。若做的好,再將他推薦給李玹。

而陳老爺的女兒陳令菀,也因認識李禪秀軍中的伊潯後,想法大為轉變,說要效仿伊潯,以後也當個女將軍,讓陳老爺別再給自己招婿。

為此她跟陳老爺說,之前遭遇流匪,要是自己像伊潯那樣身手好,也不會拖累丫環春草為救她摔下山坡,還好後來人尋回來了,沒什麽大礙。

陳老爺之前招顧衡當準女婿,差點害死女兒,已是大為後悔,短時間哪還敢再招婿?不過他也不敢讓女兒直接到軍中,畢竟陳令菀跟伊潯不一樣,沒有那麽厲害的身手,於是他跟李禪秀說,能不能讓女兒跟在自己身邊當幫手,以後說不定能繼承自己的衣缽。

李禪秀含笑道:“只要陳小姐願意就行。”

如此,父女倆都加入了義軍。

處理完寧城陳老爺派人送來的公文,李禪秀擱下筆,按了按有些酸的肩,起身走到院中,看著已是滿天星子的夜空,忍不住想裴椹此刻收到金雕送的信沒有?若收到,明日會不會……還有信送來?

……

翌日,李禪秀剛起,沒收到金雕送信,反而先收到一封前線急報——

陸騭他們大軍開拔沒多久,還沒抵達秦州邊界,就先得知一個對他們極為不利的消息——秦州已被胡人占領大半。

原來西胡竟被北胡重新征服,趙王事先不知情,向西胡借兵時,已經控制西胡的北胡人也瞞住此事,之後北胡士兵偽裝成西胡兵,入涼州後直接開關,讓北胡大軍長驅直入,一舉拿下涼州,又直抵秦州,兵指長安。

此外西羌派來的士兵中也有北胡兵,秦州郡守不知,把他們當來支援的西羌兵接待,以致被胡人裏應外合,輕易拿下府城。

幸虧裴椹率領的七萬大軍昨天已及時抵達長安,擋住了正想乘勝攻下長安的北胡大軍。

不過陸騭他們剛到秦州邊界,就遇到一支胡人主力軍。

李禪秀心不由為之一緊,雖然他相信陸騭的能力,但此次陸騭他們作為先遣隊,只帶了不到三萬兵馬。其他兵馬和糧草還要等後續籌派,當然,這與義軍兵力不充足,實力還不夠強也有關。

他此前力主往秦州派兵,名義上是想拿下秦州,實際也是要防止胡人可能來襲。陸騭他們大軍開拔時,他和李玹都叮囑過,到了秦州先看情況,若胡人趁機來襲,就配合秦州郡守先攻打胡人。

畢竟現在打秦州,只會便宜了胡人,應該先一致對外。

這是他和李玹知道趙王向外族借兵,初步定下的未來方略。李玹此去西南,除了要見那邊的幾位土司,也是要從西南調兵。畢竟府城這邊兵力有限,分不了多少去秦州。

然而李禪秀萬沒想到,秦州會丟得那麽快,簡直跟夢中情況有得一比。現在胡人號稱十幾萬大軍壓境,也不知陸騭他們遇到的主力,到底有多少。

就在他擔心陸騭他們的情況,時不時就問親兵有沒有前線最新軍報送來,幾度考慮要不要增兵時——

傍晚時分,忽然又收到金雕送來的信。

裴椹這次的信倒是很簡短,用詞也簡潔明了,說他打退進攻長安的胡人後,聽說陸騭在秦州地界遭遇五萬胡人大軍,已經派一支軍去解圍。

李禪秀看完信怔忡,回神後,不覺彎了彎唇角。這種情形,倒是與夢中後來相似——他們名義上是朝廷軍和叛軍,實際卻惺惺相惜,互相配合著攻打胡人。

他抿了抿唇,在院中看了許久這封信,才想起回去給裴椹回信道謝。

.

秦州邊界,裴椹親自率一萬五千軍到此,配合陸騭擊退來犯的胡人。

晚上兩軍就地紮營,因為人多,營地緊挨著,雙方士兵都感覺有點奇怪。但兩邊主帥都沒說什麽,而且大家都是大周人,又剛一起打過胡人,怪異一陣,就慢慢習慣了。

因裴椹行軍匆忙,來時沒帶太多糧草,晚上甚至有兩邊士兵一起聚在火堆前,吃著繳獲來的烤羊腿,大口喝酒。

陸騭也讓人在帳前生火,烤一根羊腿,讓宣平去請裴椹來。

裴椹不大想來,但看在故交的份上,尤其對方也是來打胡人的份上,到底還是來了。

不過他全程神情淡淡,不怎麽吃肉,也不怎麽喝酒。有幾次還很明顯地沒吃陸騭切給他的羊腿,自己拿刀切下一小塊,片成片後,沾著料吃。

陸騭觀察一會兒,終於確定,裴椹好像確實對他有些不喜。他不由擡起手指動了動,示意宣平先離開。

篝火旁只剩他們兩人時,陸騭終於開口,語氣含笑,卻很直接:“裴將軍,可是在下有什麽做的不當之處?”

裴椹擡眸看他一眼,搖頭。

陸騭想了想,若沒有,那就只能是因為李禪秀了。畢竟上次在湖心見面時,他就有這種感覺。

於是再次問:“可是因為禪秀殿下?”

李禪秀在義軍中除了將軍身份,就是李玹的兒子,可無論稱“少將軍”還是“殿下”,都不好具體指代,畢竟這世上將軍、殿下很多。眼前這位裴將軍兼裴世子殿下,不就好剛也是?

所以陸騭在“殿下”前加了兩字。

裴椹聽他竟直接稱呼“禪秀”,目光驀地看過來,帶著幾分幽深和審度。

陸騭一見,便知自己猜對了,不由解釋:“不知你有什麽誤會,不過我與殿下,只是伯樂與馬,明主與臣的關系。”

裴椹不動聲色,問:“殿下他……是何時招攬你的?”

陸騭含笑:“真正提此事的話,是他離開雍州時,但要說起來……”

陸騭想了想,也沒隱瞞,從酒樓那次見面,李禪秀如何勸說,到後來他們合作,最後李禪秀離開雍州時正式招攬,大致說了一遍。

畢竟事到如今,裴椹應該也能猜到幾分,與其讓他猜錯誤會,不如自己說清。

裴椹聽完沈默,情況跟他此前想的差不多,不過陸騭被正式招攬的時間比他猜的晚很多。

陸騭用火棍撥了撥火堆,看著面前嗶剝的火光,又感嘆:“殿下是個胸有韜略的人,你跟他也相處過,相信也能看出,他有眼界和抱負,在永豐那種偏遠地方,也能做出許多利國利民的事,同時還為他父親籌謀。

“此前我不知他真正目的為何,後來得知他身份,總算能看出些許——他想趕走胡人,收回北地,讓天下靖平,重歸一統,百姓不再受戰火離亂之苦。所以他為他父親招攬我,也許還招攬了更多人,而我幸得明主,又與殿下志向相同,只是想報知遇之恩,並無其他……”

裴椹聽到這,也陷入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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