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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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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營寨外, 不遠處的山坡樹林中,繡著碩大“李”字的叛軍大旗肆意招搖,陣陣擂鼓聲不斷傳來, 震耳欲聾。

鼓聲忽停, 又聽數百名叛軍士兵齊聲喊:“並州小兒,縮頭烏龜,可敢出來一戰?”

“並州小兒,縮頭烏龜!”

楊元羿聽得臉都有些黑, 嘴角微抽道:“胡扯八道, 誰說我們不敢出去一戰?”

裴椹看了一會兒, 卻收回目光,面無表情道:“吩咐下去, 令諸將堅守不出,不必管他們。”

說完一甩披風,轉身回帳。

梁郡守一聽頓時著急, 疾步跟上道:“哎等等,裴將軍, 你這是何意?人家都上門叫陣了, 這還不打?”

“不如梁大人率梁州軍先上前會會他們?”裴椹轉頭道。

梁興榮頓時無言。

.

梁州府城,李禪秀處理了一上午城中要務,又將軍醫和城裏的郎中都集中到一處, 教他們縫合傷口的針法。

忙完這些, 回到郡守府後, 他接過小兵遞來的擰幹水的布巾,邊擦拭手臉, 邊問一直跟隨自己的護衛虞興凡:“父親還有多久能到?”

虞興凡立刻拱手道:“主上和輜重隊伍一起來,行軍比較慢, 應該晚上能到。”

“晚上?”李禪秀微皺眉,繼而嘆氣。

說話間,小兵已經將飯菜擺上桌。

李禪秀放下布巾,招呼虞興凡道:“一起吃些吧。”

虞興凡忙說“不敢”,李禪秀卻笑道:“快坐下,吃完飯,還有事需要你去做。”

虞興凡一聽,這才局促坐下。

用過午飯,將事情吩咐給虞興凡去辦後,李禪秀見中午陽光正好,便讓人將文書搬到庭院中處理。

只是不知是不是前幾日累狠了,又或是飯後有些困倦,沒看多久,他便閉著眼,漸漸睡了過去。

梁州冬日不像北地那麽冷,但樹木也大多落了葉。院中一株老藤樹蜿蜒爬繞,落了葉的枝條曲折,將斑駁的影落在下方窩進藤椅中的人身上。

李禪秀輕輕闔目,之前穿著甲衣時總是挺直腰背,此刻放松下來,卻像沒骨頭的貓似的,陷在藤椅中。冬日的暖陽照在他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臉上,有種舒適的暖意,一根枝條的影恰好落在他微閉的雙目,使日光不至於那麽刺眼。

許是許久沒這樣慵懶輕松,毫無負擔地休息,恍惚中,他又夢見幼時在太子府北院玩耍時的情形。

在那個從來沒有玩伴,總是寂靜的院子中,他一個人也能尋到許多樂趣,譬如將泥土堆成小山,挖出山川河流,再捉來螞蚱蟋蟀,封它們為“青將軍”“黑將軍”,指揮它們在“山川峻嶺”間沖鋒陷陣。

往往玩到夕陽落下院墻,一身泥土地被父親提著後衣領,像拎貓崽似的拎回屋。

有時父親也會陪他一起玩,告訴他真正的山川河流是什麽樣。但更多時候,父親會沈默坐在院中,看著太陽從東邊的院墻慢慢爬起,最後又從西邊的院墻慢慢落下,經常一整天都不說一句話。

幼時的李禪秀不懂,在他看來,天地從來都是這樣,從有記憶時起,就只有院子這麽大。但對李玹來說,卻從來不是。

不過李禪秀好像也不需要懂,他一個人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也玩得很開心。

有時候,不知道反而不會痛苦,沒得到過,反而不會難過。唯有知道了,求不得,才最痛苦。

李玹曾一度猶豫、痛苦、茫然,不知該不該將這個世界的殘酷真相,告訴年幼無知的兒子。就這樣一日拖過一日,太陽也一遍遍從墻頭爬起,又從另一邊的墻頭落下。

直到有一天,李玹發現一直兀自玩得快樂的李禪秀,不會說話,吐字緩慢,甚至在自己喊他時,反應也有些遲鈍。

原來沒有一個正常的說話環境,他的兒子連普通的交流能力都會成問題。

自那以後,李玹的話忽然多了起來,常抱著年幼的兒子坐在院中,用手指按著他的舌頭,一遍遍教他清晰吐字。

溫暖陽光照在父子倆身上,暖洋舒適,是夢中父親去世後,李禪秀最懷念的時光。

忽然,一根細小的枯枝掉落在衣上,驚醒了本就是淺眠的他。

李禪秀睜開惺忪的眼,擡頭看向微微偏斜的太陽。

外面護衛來報:“稟小殿下,主上一行人快馬先行,已經快到府城門口。”

李禪秀微楞,忽地站起身,掉落一地文書,聲音難掩喜悅和激動:“快,替我備馬,我要親自去迎。”

說著往院外走了幾步,可一低頭,看見自己身上有些睡皺的衣服,又覺這樣去見父親,實在不妥。於是快步回屋,想換身衣服,可仔細一想,最終卻穿上甲衣,腰間佩劍,快步走出。

這樣顯得他精神些,也氣宇軒昂,父親見了定會吃驚。

他面含笑意,忍不住這般想,有種回到年幼時的孩子氣。

翻身上馬後,一路疾馳,方出南城門,就見遠處坡地上行來一隊人馬,隊中的旗幟正寫著“李”字。

李禪秀目光微亮,按下激動,忙策馬快奔過去。

李玹坐在馬上,遠遠見他奔來,不覺目中露出笑意,揚鞭止住跟隨的人,接著翻身下馬。

李禪秀幾乎同時趕到,下馬後快步跑到他面前,在距離兩步遠的位置,卻又忽然停下,眸光熠熠,秀挺的鼻尖還沁著汗珠,一副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樣子。

像只莽莽撞撞跑來的小奶狗。李玹失笑想。

他上前兩步,目光溫柔中透著幾許慈愛打量兒子,笑道:“高了,也瘦了。”

李禪秀眨了眨眼,仿佛終於確定他是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而不是夢,不由鼻尖微酸,聲音有些沈悶喊:“父親。”

李玹笑了笑,道:“蟬奴兒長大了。”

可頓了頓,卻又嘆道:“也跟阿爹生分了。”

李禪秀心中酸意這才一蕩而盡,因“長久”沒見而生出的幾分澀然也瞬間消失,忙上前一步,如幼時那般抱住李玹,開口聲音卻又微哽:“阿爹,幸好你沒事。”

幸好你還活著,這一切不是夢。

李玹帶著佛珠的右手擡起,輕拍了拍他的背,嘆道:“幸好蟬奴兒也沒事。”

相擁片刻,父子倆很快分開,又敘了一番舊,才各自騎上馬,邊往府城走,邊繼續說。

到了郡守府,下馬後,李禪秀立刻叫人準備吃的,接著便像得到寶貝後忍不住向父母獻寶的孩童,高興拉著李玹一起進府。

李玹含笑,搖頭道:“此前聽閻嘯鳴說,你如今已經成長許多,領兵作戰,威風赫赫,又擅長治理百姓,怎麽今日一見,還是個孩子?”

李禪秀聞言不好意思,不由肅容幾分。

李玹卻接著嘆道:“不過在為父心中,你永遠都是孩子。”

說著忍不住摸摸他的頭,問:“在西北這段時日,吃了不少苦吧?”

李禪秀一僵,立刻想到自己為了生存,嫁給裴二的事……此事萬不能被父親知道。

好在裴二遠在西北,只要伊潯不說,陸騭、宣平他們不說,父親就不會知道。

想到這,他立刻回神,忙搖頭遮掩:“沒有,我在西北很好,沒吃什麽苦。”

李玹卻不信,坐下後,讓他將手腕伸出,要給他把脈。

李玹雖算不上郎中,但以前行軍打仗時,也略通醫術,後來被圈禁,要養活一個病歪歪的小娃娃,更是不得不自學成醫。雖然他醫術不算多高明,但把脈看些小病沒問題。

甚至夢中李禪秀在遇到游醫前,就是靠父親教的一點皮毛醫術自救。

知道父親是擔心自己的寒毒,他當即伸出手腕。

李玹把了一會兒脈後,神情微訝:“倒是比離開洛陽時,還好上許多。”

李禪秀心想,是練吐納法的好處。只是此事不好向父親言明,便收回手腕,含糊說:“就說我沒怎麽受苦,父親這下可以放心了。”

李玹卻微微搖頭,蹙眉道:“你這寒毒終究是個隱患,不盡早根除,月月都要受苦不說,還……”還會影響壽數。

後面這話,他不忍讓兒子知道,只眉心不由緊皺。

李禪秀聽了他的話,倒是尷尬想起,夢中那位老游醫跟他說過有個法子可以根治,就是所謂的找個練武的人一起練這吐納法,再與其行周公禮,氣血交融……

總之,夢中李禪秀沒聽完這個法子,就趕緊讓老游醫別說了,他是決計不會為這種事,與人……那什麽的。

只是夢中老游醫一直不死心,在他到了西南,因練吐納法時日長久,身體都漸好了,仍時不時來信勸他,還說最好找個男的練。

李禪秀扶額,他那時每日鉆山林打仗,哪有功夫想這些?而且找個男的也太……

總之,至少在夢中,李禪秀從沒有過這種想法。至於現實,聽到根治,再想到這個法子,不知為何,忽然就想到裴二……

他眼神片刻游離,直到李玹察覺,在他面前揮了揮手,才終於回神,忙輕咳一聲,白玉般的耳朵微紅,不自然道:“父親,我現在挺好的,興許過段時間寒毒漸漸就自己消失了,不需特意根除。”

李玹卻搖頭,心道,蟬奴兒不知,這寒毒沒那麽好根除,否則當年也不會一碗藥,就要了妻子的命。

只是壽數不長這種話,他終究不忍對李禪秀說,便含笑道:“是毒就要解,以前在洛陽,為父不便為你尋醫,如今不一樣了,你放心,為父已派人去尋神醫孫元九,他曾是前朝宮廷禦醫,後游走天下,四海為家,治病救人,還曾為你爺爺療過毒,醫術十分高明。只要尋到他,定能為你解毒。”

李禪秀聞言楞了楞,曾是前朝宮廷禦醫?姓孫?名字裏還有個“九”字?這聽起來怎麽有點耳熟?

他不由試探問:“這位孫神醫,是不是還有個稱呼叫‘孫九’?”

“唔,你知道?”李玹驚訝。

李禪秀神情覆雜,繼而輕咳,說:“如果是那位孫九老先生的話,他如今……應當在西羌。”

李玹聞言,一貫溫和從容的面容罕見僵住,接著便壓不住眼底深處的喜悅,就要起身去命人趕往西羌。

“父親且慢。”李禪秀忽然喊住他,神情遲疑。

李玹見狀便笑了,道:“一段時日不見,真跟為父生疏了?有話且說無妨。”

李禪秀也抿唇笑了笑,不見之前領兵時的成熟穩重,只如同普通孩子與父親話家常般,道:“父親,如今我們已占據大半梁州和和一半益州,地廣兵少,實力還不夠強,不知父親接下來有何打算?”

李玹一聽,便知他有想法,沈吟道:“你且先說說。”

李禪秀輕咳,但說到自己的想法,又目光熠熠,仿佛胸有丘壑,侃侃而談:“父親,如今我們雖取得大勝,但實力仍弱,向北有裴椹大軍,想奪漢中並不容易。即便打下漢中,從漢中到長安,路途險峻,多是山地,不易行軍。且我們孤軍穿過山隘,只怕剛出隘口,就會被四面包圍,進退不得。”

李玹聽了,微微點頭。

李禪秀便繼續道:“依我之見,不如向西攻打秦州。拿下秦州後,再往西可聯合西羌,向東可取長安,往北則可攻打涼州、雍州。”

李玹繼續點頭,但開口卻說:“可北有裴椹,東有荊襄的薄胤,他們都手握重兵,隨時可以夾擊我們,怎可能坐看我們輕易取秦州?”

李禪秀知道他這是在考自己,但關於這點,他之前也想過,此刻不假思索道:“薄胤手握重兵,但一直沒被調來攻打我們,是因為他在南邊還有敵人——逃竄到南邊的流民義軍首領,董堅。

“董堅一路南逃,雖被打成潰軍,但薄胤對他剿而不滅,顯然是想養寇自重。如果我們和董堅結盟,形勢就會逆轉,被兩軍包圍的人,反倒成了薄胤。”

李玹聽到這,目光含笑,欣慰看著他道:“不錯,這也是為父的想法。”

但他很快又道:“不過董堅年齡大了,手下一堆驕兵悍將。流民義軍南北分裂後,他率南部逃到荊州南邊,手底下許多人不滿,他恐怕壓不了眾人太久,跟他結盟,只能是權宜之計。”

李禪秀點頭,他也知道這點,不過等他們取了秦州,聯合西羌後,這個問題就不那麽嚴峻了。眼下還需以生存為要。

至於秦州和西羌……

李禪秀很快又道:“父親,如果是攻秦州,聯絡西羌的話,我想向你推薦一個人。”

“哦?”李玹剛端起茶碗,聞言擡眸。

李禪秀:“他叫陸騭,是我在雍州認識的一個人,擅長用兵,很有才能。此前他就去過西羌,也見過孫神醫,若是派他去秦州或西羌,定能事半功倍。”

不止如此,如今西羌被北胡欺壓,大周不能庇護,已使西羌內有部分勢力倒向胡人。夢中就是在這之後不久,西羌發生宮變,現任西羌王被殺死,王子、王女帶著部分族人向南逃亡,餘下勢力徹底倒向胡人。

如今知道這些,李禪秀自然要盡力避免,否則西羌倒向北胡,對他們來說,情況將更加嚴峻。

而且變故是在不久後發生的話,很可能現在就有胡人勢力在西羌境內。讓陸騭去,正好可以滿足他想打胡人的心願。

“陸騭?”李玹聽了,微一沈吟,問,“是那個從西羌運了千匹戰馬回來,又為我軍守住寧城,還在守城之餘,用兵一舉擊潰安興縣的援兵,為你和閻嘯鳴攻打府城減輕不小阻力的陸騭。”

李禪秀立刻點頭:“正是。”

李玹頷首:“如此,確實是個人才,但我需先見見他。”

李禪秀高興道:“那我這就寫信,讓他來府城一趟。”

李玹含笑點頭。

李禪秀心中高興,起身剛要走,可忽然想起什麽,忽然又頓住,遲疑道:“父親,裴椹……”

“唔,如何?”李玹剛飲一口茶,放下茶碗問。

李禪秀想了想,道:“裴椹大軍已在漢水南岸駐紮,我讓閻將軍時常派兵去騷擾。但不知為何,裴椹一直堅守不出,與我預料的情況不太一樣。”

按理說,裴椹雖不至於被他這些小伎倆激怒,但也不應該一直堅守不出。以對方的能力,立刻出兵,把他們打回府城、緊守城門不出,還是很容易做到的。

而且秦州軍接連戰敗,對方奉命來平叛,也需盡快打幾個勝仗,提振士氣,對朝廷那邊也好有個交代。

李玹聞言,卻沈吟了一陣,緩緩開口:“裴椹啊……”

說著他頓了頓,在李禪秀疑惑的目光中,終於道:“興許,他也想學荊襄的薄胤,養敵自重。”

“嗯?”李禪秀驚訝,下意識就道,“不可能吧?”

裴椹那樣正直、有君子之風的人,而且又忠於朝廷,怎可能也做這種事?

尤其對方和梁王、梁王世子的關系分外親厚。夢中,對方就替如今的梁王世子,後來的新帝,守了一輩子江山。

李玹見他如此驚訝,不由搖頭,一副“你還太年輕”的模樣。

接著逗小貓似的說:“不信?那近日與裴椹大軍的戰事,就先交由你負責。若為父料的不錯,短期內,裴椹大軍不會大舉進攻。”

李禪秀將信將疑,緩緩點頭說:“好。”

.

並州軍營寨中。

接連被叛軍騷擾了兩天兩夜後,楊元羿頂著黑眼圈,一臉疲倦地走進中軍大帳,對正握著一卷兵書,神色平靜翻開的裴椹道:“不是,你是怎麽做到在這麽吵的鼓聲中,還能安靜看書的?”

說著忍不住探頭去看一眼,不信道:“我看看,真是兵書?不是什麽風月話本?”

裴椹忽然放下書,皺眉看他:“你很閑?”

楊元羿打了個哈欠,道:“不閑,我現在就是困,還有火大。外面那群王八羔子,要不是你讓堅守不出,我早帶兵去……”

“那你帶兵去打吧。”裴椹道。

“啊?”楊元羿反倒楞住,等回過神,頓時驚喜,“怎麽忽然改主意了?”

裴椹重新拿起兵書,淡淡道:“我也嫌吵。”

楊元羿無比讚同:“是吧?我就說,對面讓用這個辦法的人忒缺德,最好別讓我知道是誰,否則逮著他後……”

“是嫌你吵,出去。”裴椹補充一句。

楊元羿:“……”

“震死你。”走的時候,他沒好氣地小聲說。

等一出帳,他立刻長長伸了個懶腰,接著目光銳利,咬牙切齒:“來人,整兵!”

終於能出去痛痛快快打一仗了,他非把那些鼓都戳了不可,再把用這缺德計策的家夥揪出來,抓回軍營,大刑伺候,先讓他也聽兩天兩夜的鼓!

想到這,楊元羿不由擼了擼袖,利落翻身上馬。

.

義軍營寨,李禪秀同樣拿著兵書在讀。

忽然有士兵來報:“稟少將軍,敵軍出營了。”

“哦?”李禪秀立刻放下書,問,“有多少人?領兵的是誰?裴椹嗎?”

現在他任前軍主帥,為方便他指揮,李玹特意給他一個將軍職位。不過因年齡小,加上是李玹的兒子,軍中人多稱呼他“少將軍”或“小將軍”。

士兵立刻回話:“總共兩千餘人,領兵者是誰還不清楚,但不是裴椹。”

“哦。”李禪秀又坐回,想了想道,“命伊潯、周愷,率兩千人去迎敵。”

不是裴椹,那他就不必特意出去了。

但又想了想,他忽然又改變主意,起身高處觀戰,親自指揮。

不多時,楊元羿灰頭土臉,敗回營中。

裴椹微訝擡頭:“你敗了?”

楊元羿面上多少有些掛不住,尷尬掩飾:“大意,輕敵。”

裴椹:“哦。”

說完低頭繼續看書。

楊元羿:“……”

他想了想,道:“我等會兒再領人出去一趟。”

裴椹頭都沒擡,道:“行。”

然而到了下午,楊元羿再次灰頭土臉地回來。

裴椹這次真意外了,驚訝擡眸:“又敗了?”

楊元羿:“……”

“沒有,剛才那仗打贏了。”他含糊說。

“哦。”裴椹點頭,他就說呢,不應該。

然後繼續看書。

“……但此前又輸一仗。”楊元羿又尷尬說。

裴椹:“……”

他這次徹底從兵書上移開目光,皺眉問:“可知對面將領是誰?”

楊元羿:“……沒見過,其中一個還是小姑娘。”

裴椹擡頭看他。

楊元羿一臉尷尬,很快又說:“但戰術不是他倆的,後面有人指揮。”

說著,他在面前的沙盤上把剛才三場仗都覆現一遍,接著一屁股在旁邊坐下,道:“你看看,這家夥打法實在詭譎。”

裴椹凝眸看著沙盤,不由細細研究起這三場小規模戰事。

……

翌日清晨。

楊元羿又被一陣鼓聲吵醒,頂著一張沒睡好的怨氣臉,再次到中軍大帳。

見裴椹一早就在看沙盤,他微微驚訝:“你還在研究昨天那三場戰?”

裴椹瞥他一眼:“我至於?”

楊元羿探頭看一眼沙盤,道:“這不就是在研究?”

裴椹搖頭:“我是覺得他風格有點熟悉,跟之前攻打寧城的應該是一個人。”

“誒,你還真猜對了!”楊元羿忽然一拍大腿道。

裴椹轉頭看他。

他連忙道:“我剛查到,這小子就是之前搶在我們前頭攻下寧城的那家夥。據我們之前派到寧城附近的人回報,此人應該很年輕,據說長得還很俊秀,進城後一劍砍了寧城那個守官,贏得百姓一片叫好。另外不知他是什麽來頭,在叛軍中好像很受重用,被我抓住的幾個叛軍都稱呼他小將軍,而且——”

說到這,他忽然看裴椹一眼,才繼續道:“而且你不覺得他有些打法跟你有點像?”

裴椹看他一眼,面無表情道:“我沒看出哪裏像。”

“怎麽會不像?他有幾個戰術跟你甚像。”楊元羿道。

裴椹皺眉:“他風格多變,不止像我一人。”

楊元羿:“哦?”

裴椹手指敲著沙盤,沈思道:“應該是看過很多兵書和戰事,各種打法都有涉獵。但有時知道太多太雜,反而不好,容易紙上談兵。他年紀輕輕,能融會貫通,又用於實戰,還能兩次打敗你,確實難得,可惜了——”

可惜是在叛軍中,不是在他並州軍中。

正這麽想著,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雜亂聲。

裴椹皺眉,隔著帳問:“怎麽回事?”

很快士兵來報:“將軍,有幾個從雍州來的邊軍,說給您送信。”

裴椹一僵,不知想起什麽,忽然轉身,疾步如風,一把掀開帳門出去。

到了外面,果然見到一個熟悉的人。

“陳青?”

裴椹從未覺得陳青這張瘦猴臉如此順眼過,他眉目稍松,仿佛冰雪消融,竟快步上前,一把握住陳青的手腕,道:“進帳說。”

說著便拉陳青往帳中走,語氣輕快,眼中仿佛都帶著笑,驚呆旁邊一眾士兵。

陳青受寵若驚,接著想到自己要傳的消息,忽然又一陣害怕和緊張,忙轉頭求救地看向其他一起來的邊軍。

但其他人哪敢上前?

裴椹腳步極快,眸中壓著喜悅,剛進帳,還沒坐下,就立刻問陳青:“可是我妻……是‘沈秀’讓你送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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