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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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李禪秀擔心金雕被打傷, 趕緊過去查看情況。

看完發現沒事,不由松一口氣:“應該是被餓的。”

雖然離開前,他叮囑過陳青, 讓對方來幫忙餵雕。但家中剩的兔肉不多, 只給金雕留了一天食物。

他那天原本想去縣城後,當天就回,沒想到會回被擄去山寨,隔了三天才回。

陳青來給金雕餵了一天食, 第二天沒肉, 就挨了頓啄。最後不僅倒貼錢買肉, 還苦兮兮被雕欺負。

李禪秀昨天回來,看到對方留的字條, 也是忍俊不禁。

不過昨晚家裏沒肉,只能讓金雕又餓一晚。今早他從軍營回來,才順便去鎮上割些肉。

“你等會兒回營, 記得把錢還給陳青。另外看他被啄的嚴不嚴重,要是嚴重, 把金瘡藥也給他一些。”李禪秀一邊把切好的肉條餵給金雕, 一邊對裴二道。

那金雕被他餵這麽多次,對他倒也漸漸親近了,叼一根肉條吞下後, 立刻討好蹭蹭他手心, 一雙圓眼盯著他手邊更多的肉條。

裴二見它蹭著李禪秀, 一雙黑眸立刻冷冷瞪向它。

也不知那雕為何如此怕他,瞬間就慫了, 好像被訓過很多次,很熟悉這種眼神似的。

李禪秀無奈, 摸摸金雕順滑的羽毛,對他道:“你對它這麽兇幹什麽?這雕很金貴,剛才那一刀要是把它打傷,就太可惜了。”

金雕好像被摸得舒服,踱著爪子,往他身旁又挨了挨。

裴二盯著那雕,眼神幽幽,清了清喉嚨說:“是嗎?那它也太沒用了。”

李禪秀:“……”怎麽感覺還在陰陽怪氣?

該不會是被什麽臟東西上身了。

.

軍營裏,案子怎麽查,山匪怎麽處理,是陳將軍要操心的事。裴二不必急著回去,幹脆在家多留一陣。

早飯是他和李禪秀一起做的,他負責燒火,李禪秀炒菜。

成親這麽久,裴二還是第一次吃李禪秀做的菜,忍不住想誇。尤其胡郎中也說,要多哄媳婦。

想到這,他清了清喉嚨,開口:“哎……”

“別說‘哎呦’,趕緊吃。”李禪秀生怕他又陰陽怪氣,趕緊夾一筷幹筍炒肉,塞進他嘴裏。

裴二頓時僵住,舌尖碰到筷子的邊緣,想到上一刻,這筷子或許也碰過沈姑娘的……舌尖,忽然,他耳根蔓上一陣熱意。

他一點點細嚼,舍不得咽下,餘光不時看向李禪秀。

李禪秀這兩天對他的視線本就敏感,被看得萬分不自在,忙輕咳一聲,隨意找話道:“你今天說話怎麽很奇怪?”

“……奇怪?”裴二回神,不解問,“不有趣嗎?”

李禪秀:“……”哪裏有趣?

平時都這麽跟人說話的話,少不了每天挨一頓打。

裴二看他神情,頓時明白自己弄巧成拙了。

正好那金雕又踱步到廚房門口,探著腦袋往桌上的幹筍炒肉盯——菜裏的肉是剛才餵雕剩下的。

裴二不看不來氣,割了一斤肉,半斤進了它肚裏,還來看!

“這雕光吃不幹活,每天閑著也是閑著,不如買些雞仔讓它帶。”他幽幽道。

李禪秀筷子一頓,表情匪夷所思:讓金雕帶雞仔?這跟讓貓給耗子當爹有什麽區別?不會被直接吃了?

“這樣雞養大了,不僅有雞蛋,雕也有雞肉吃。”裴二繼續幽幽道。

李禪秀:“……”父吃子,是不是太殘忍了點?

而且肯定等不到雞仔被帶大。

但考慮到裴二失憶,可能不知這些,他忙打消對方這個可能會浪費錢的念頭。

裴二點頭,繼續吃飯。道理他其實懂,只是看這只只吃不幹活的金雕,實在不順眼。

這麽養下去太虧了,他和沈姑娘又不是很富裕。

“等它傷好吧,傷好了,就能幫你打獵了。”李禪秀勸道。

用過朝食,兩人把金雕關回房間,一道回軍營。

之前去縣城買的藥材沒被劫,已經送到營中,李禪秀這兩天要和胡郎中一起,把該制成藥粉、藥膏的,都先制好一下。

這樣萬一發生戰事,藥可以直接拿出來用,不會耽擱治療時間。

裴二去了趟傷兵營,把給金雕買肉的錢還給陳青,順便給對方一瓶治外傷的藥——是他瞞著李禪秀,花錢從胡圓兒那買的。

至於李禪秀特意給他制的金瘡藥,他舍不得送人。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胡圓兒回藥房後,就跑到正在磨藥粉的李禪秀身旁,脆生生道:“沈姐姐,裴姐夫剛才找我買了一瓶跌打損傷藥。”

說著把裴二給的銅板交給李禪秀,估計銅板上屬於裴二的餘溫都還沒散去。

都是軍營的藥,賣得的錢自然也該歸軍營。胡圓兒年紀雖小,但胡郎中教他的事,他還是記得的。

李禪秀聞言一楞,隨即搖頭失笑,將錢收進櫃中。

他以為裴二是舍不得把好藥給陳青,不由想下次去縣城,得再買些藥,多制些金瘡藥給對方。

順便要去見陸騭。

只是怎麽找借口去,還需再想辦法。

.

三日後,軍中對剿匪的後續處理,基本完畢。

被山匪藏起的那批官鹽,當天就已經被找到,也坐實了蔣百夫長勾結山匪、坑害邊軍,搶劫官鹽一事。

陳將軍和永定鎮的趙將軍聯合寫文書,將此事悉數告知嚴郡守。

另外,雖沒有證據證明蔣校尉也牽扯其中,但他弟弟犯下諸多大罪,若是還活著,也免不了被砍頭。他這個當兄長的,自然避免不了被牽連,至少校尉這個職位,他是別想當了。

陳將軍也在信中一並稟明郡守,請除去蔣和校尉一職。

至於剿匪時,一同繳獲的錢財、糧食,基本是山匪劫掠附近百姓、商旅、過客所得。陳將軍和趙將軍商量後,將其中能還給附近百姓的,都盡量直接還了。

至於郡守會不會同意,反正還都還了,本來就是百姓的財物,郡守還能再要回去不成?

只有那批鹽,陳將軍是存了私心,給自己軍營留了些。餘下的,準備再送回青縣。

畢竟他之前派人去縣城買鹽,一點沒買到。向上頭申請鹽,也遲遲沒送來。軍中現在正缺鹽,總不能讓士兵都沒力氣戍邊。

而且他聽說附近幾個縣城最近也都缺鹽,這批鹽送過去,想必能緩解一下百姓的用鹽情況。

最後就是那些山匪,招安的事,裴二跟他說過。凡是被招安的山匪,除了女子和一些身體不太強壯的,其他都加入了邊軍。

至於及時投降,又沒犯過什麽大罪的,則跟陸騭說的一樣,大部分會被判罰到城墻上服勞役。

比如三當家,雖沒幹過殺人放火的大惡,但跟隨宋大當家,多少也作過一些小惡,比如攔路搶劫,還有之前收蔣銃的錢,要劫李禪秀。

不過他投降後,有立功表現,估計會被判服半年苦役。

剩下就是和宋大當家一樣,罪大惡極的那批。這些人中,估計有不少要被處斬。

但具體怎麽判,陳將軍並不決定,他只負責戍邊。除了招安的山匪,其餘山匪都要押到附近的青縣,由那邊官府審理、判決。

正好那批官鹽也要送到青縣,陳將軍不放心別人,還是交給裴二押送。

裴二最近也被提拔成了千夫長,雖然升的比較快,但這次剿匪,永豐駐兵幾乎是零傷亡拿下烏定山,山中一千多山匪,不是被招安,就是被押到軍營。

對比隔壁永定駐兵,剿了多次都沒剿掉這幫山匪,這次一起去剿還傷亡近半,裴二的表現可不就相當亮眼?

總之,提個千夫長,陳將軍覺得不過分。

李禪秀得知裴二要押送山匪和官鹽去青縣,心中微訝。

這還真是……瞌睡了,就來枕頭。

當晚,裴二回家和他一起吃晚飯時,他不動聲色提及:“之前宣平讓人送蔣銃勾結山匪的證據來時,我讓送信的人回去帶話,請他們在青縣多停留幾日,說有機會去見他們。既然你正好要去青縣,不如我跟你一起去?”

裴二聞言,筷子一頓,擡頭定定看他。

他上次就想和李禪秀一起去縣城,結果沒去成。這次有機會,正想問李禪秀要不要一起,沒想到對方先這麽說了。

這怎麽不是一種默契、心有靈犀?

至於李禪秀還提了陸騭,裴二直接忽略了。

李禪秀見他這麽定定望著自己,瞬間誤會,想起他不久前“陰陽怪氣”陸騭的事,不由輕咳一聲,又道:“另外我在青縣一家衣鋪給你定做了衣服,之前付了定金,現在應該做好了,也要去拿。”

裴二聞言,眼睛烏黑到透亮,幾乎立刻點頭:“好。”

說完,他吃飯的動作都變快許多。

這不止是心有靈犀,還有……情了吧?

沈姑娘幫他做衣服……

裴二耳後微紅,一時只顧悶頭吃飯,臉差點都埋進碗裏,只能看見筷子在動。

李禪秀:“……”

吃完飯,裴二終於從碗裏擡起臉,烏黑眸子微亮:“今晚……我能睡床上嗎?”

軍中事忙,這幾天他都睡軍營。

李禪秀吃飯的動作一僵,終於不得不面對這件事——自山寨那次後,他們就沒再緊密接觸過。

但家中只有一張床,天又這麽冷,總不能讓裴二睡地上。

他笑有些僵,盡量自然道:“只有一張床,你不睡床上,還能睡哪?”

說完,輪到他只顧吃飯,臉差點埋進碗裏了。

尤其他剛“請求”裴二帶他一起去縣城,接著就不得不答應跟對方睡一張床,感覺怎麽……這麽奇怪?

好在裴二經歷山寨那晚後,可能也尷尬,盡量避免了跟他緊密接觸。晚上他們各自蓋兩床被子,中間隔開,涇渭分明。

翌日,李禪秀一早去軍營,跟胡郎中說了要去縣城的事。

經歷了軍中鹽被克扣、山寨剿匪等事,陳將軍對李禪秀已經愈發信任,允他自由出入軍營。

至於去縣城,反正是跟裴二等士兵一起,也無妨。

胡郎中甚至不需先跟陳將軍說一聲,就能直接答應此事,順便讓李禪秀到縣城時,幫自己也買些東西。

李禪秀點頭答應,本來還想去藥廬問問徐阿嬸,看對方有什麽要帶的。之前去縣城時,他滿腹心事,沒想起問對方。

但想到徐阿嬸沒什麽錢,估計就算有想帶的,也不會跟他提,不如他看著幫對方買一些。

這麽一番耽擱,等出發時,太陽已經露頭。

裴二這次是押送犯人和官鹽去縣城,不好再和李禪秀一起騎一匹馬,免得惹非議。

好在上次剿匪時,從山寨“剿”了一輛馬車,便安排張虎駕車,李禪秀坐在車裏。這樣既不會被沿途百姓看見,還能擋風,不至於太冷。

李禪秀也覺得馬車比上次的平板車好太多了,至少這次到縣城時,他沒被凍得雙腿發麻,差點失去知覺。

裴二押送山匪到官府,進城後,還需要游街一番,好讓百姓們都知道,為禍一方的山匪已經被剿滅。

青縣的縣令估計提前告知過城中百姓,裴二他們一進城,便被聽聞消息趕來的百姓夾道圍觀,不少人拍手稱快,朝那些窮兇極惡的山匪扔碎石。

有罵山匪的,自然就有禁不住豎起拇指,誇讚邊軍的,尤其是對騎馬走在最前,肩平背直、氣宇軒昂的裴二。

“終於把這夥作亂的山匪剿了,還是戍邊的邊軍厲害啊!”

“聽說這次是永豐鎮的邊軍剿的。”

“就是前頭騎馬的那個?看著真年輕。”

“嘖嘖,年輕有為啊!”

“說不定是個了不得的小將軍!”

李禪秀坐在車內聽到讚聲,忍不住唇角微微揚起,不知是為自己,還是為裴二。

他輕輕放下車簾,忽然想起有人曾對他說過,百姓其實很樸實,誰對他們好,民心就向著誰。

幼時,父親也曾教他,水可載舟亦可覆舟……

“嘁,什麽將軍?看那衣服,頂多就是個千夫長。”街旁的茶樓上,一個身著錦衣的公子端著茶杯,瞥一眼樓下後,輕嗤道。

旁邊的隨從忙附和:“可不是,這幫老百姓真沒見識,要論少年將軍,還得是……”

“噗——裴椹?”錦衣公子忽然一口茶噴出來,目瞪口呆看著經過茶樓下方時,忽然偏頭看這邊一眼的裴二。

旁邊隨從被噴了一臉水,呆了呆的後,忙擡手抹去臉上的水和茶葉,接話道:“裴、裴世子自然也是少年將軍,不過少爺您……”

不是跟他不對付嗎?

“不是!”錦衣公子忽然起身,半邊身體探出茶樓,指著已經走遠的裴二背影,目瞪口呆道,“那、那不是裴椹嗎?”

隨從:“?”啥?

半刻鐘後,錦衣公子在路邊的人群裏拼命往前擠。

身後的隨從滿頭大汗,緊跟著道:“少爺,您肯定看錯了,裴世子怎麽可能在雍州這個小縣城出現?還穿著千夫長的甲衣?”

錦衣公子實在擠不上前,終於止步,一拍腦袋,道:“也對,我都好幾年沒見過他了,說不定是看錯了。”

“是啊少爺,現在山匪被剿了,被搶的錢財馬上也能拿回來,咱們還是趕緊回長安吧。”隨從勸道。

“但是……真的很像。”錦衣公子又喃喃。

.

裴二將押來的山匪、官鹽都交給青縣縣令後,便陪李禪秀一起去見陸騭。

李禪秀其實不需要他陪,甚至挺希望他別陪,但奈何他一定要跟著。

到了約定地點,兩人發現陸騭竟是在一間酒樓包了房間。

進去後,就見房內布設雅致,屏風旁,盆景青翠,白煙裊裊。

正缺錢,連金雕都養不起的裴二:“……”

當山匪,這麽有賺頭?

李禪秀倒是知道,陸騭的錢財,應該都是從北地逃回來時,帶來的家資。不過到如今,應該也不剩多少了。

陸騭見他們來了,笑著給他們各斟一杯茶,接著讓宣平去叫樓下上菜。

李禪秀看一眼房間內,除了宣平,譚雲、管家等陸騭的心腹也都在。

想必是他們追上陸騭後,不願分開,陸騭沒辦法,最終又答應。

畢竟是跟他一起從北地南逃出來,相扶至今的同伴,想也知道不可能因為他一句“不想拖累”,就真棄他而去。

陸騭見他看向譚雲等人,也無奈笑了笑,道:“讓兩位見笑了。”

李禪秀搖搖頭。

菜上後,眾人先坐下吃飯。

陸騭主動提及那批鹽的事,道:“其實在接受招安前,我就知道此事。”

李禪秀點頭,而且能猜出,估計就是這件事讓陸騭最後下定決心,接受招安。

“不過還有件事,之前沒見面,只是讓宣平送信,不好明說。眼下你們來了,正好告訴你們。”陸騭神情忽然又嚴肅。

裴二和李禪秀筷子一頓,不由都看向他。

陸騭示意譚雲去看看外面有沒有人經過,確定安全後,才低聲道:“那批官鹽,據阿福聽到的消息,應當是上面故意讓山匪劫的,蔣百夫長只是負責做這件事的底下人。至於上面,阿福聽他們說了王家、郡守府和梁王。”

李禪秀聞言,目光微凜。裴二也蹙了蹙眉。

陸騭語氣頓了頓,才繼續道:“只是不知是不是蔣百夫長誇大,胡亂攀扯,故意嚇唬宋萬千。但無論如何,這件事你們知道就好,不要摻和,可以私下告訴永豐的陳將軍。”

李禪秀瞬間明白他的意思,如果真像蔣百夫長說的那樣,跟上頭有關,這件事就不是他和裴二能摻和的了,太危險。

但陳將軍不一樣,對方是雍州前郡守張大人提拔,多少能跟張大人說上話。起碼去個書信,請求幫助是可以的。

雖然那位張大人,聽說已經被明升暗降。但他是老燕王的門生,跟並州的裴椹關系匪淺。

若張大人能寫信請並州的裴椹出面,這事會好查許多。

不過……李禪秀微微垂眸,據他所知,裴椹如今正重傷,在並州武城養傷,而且一直在昏迷中,根本沒醒。

想到裴椹,他微微失神,直到察覺裴二在看自己,才終於回神。

朝對方笑一下,示意沒事後,他才接著向陸騭道謝。

其實就算陸騭不說,他也不會摻和那些事。什麽郡守府、王家、梁王,越往上摻和,他越會暴露,與找死無異。

不過,上面的事不能摻和,底下的事卻可以早做準備。

陸騭說完正事,此時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含笑道:“此前走的匆忙,難得又能再見,這頓飯不如就當餞行。”

李禪秀也微笑,和裴二一起端起茶杯,心中卻暗暗思索。

飯後,他拉裴二到旁邊,輕聲說:“我還有件事要對陸騭說,你能不能先到外面等我?”

說完,他目光輕柔懇切看向裴二,柔聲道:“好嗎?”

然後眼睛一瞬不眨地看著對方,眸光水潤,帶著請求意味。

他記得,裴二很好哄。當初他想跟對方成親,就是這麽哄對方答應的。

裴二聽他讓自己離開,正心情低落,下意識想說“我不能聽嗎”,但一擡頭,對上他水潤懇求的眼睛,還有那句輕柔的“好嗎”飄進耳中,頓時靈魂好像也跟著輕柔了,腳底像踩著棉花,下意識就點頭:“好。”

點完頭,他才察覺自己說了什麽,頓時懊悔。

他其實想留下。

可李禪秀立刻眸光變亮,拉著他的手說:“謝謝,裴二,你真是很好的人。”

裴二對上他清湛的眼眸,呼吸微滯,頓時又覺得……也不那麽後悔了。

他“嗯”一聲,重重點頭,說:“那我先出去,你有什麽事,就喊我。”

“嗯。”李禪秀也朝他點頭。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李禪秀站在原地,笑著朝他揮手。他便又走幾步。

到門口這短短一段路,他回了三次頭。

陸騭身後的宣平都忍不住想笑,被陸騭察覺,瞥了一眼後,忙憋住。

李禪秀回來時,察覺氣氛異樣,也有些尷尬。

他忙輕咳一聲恢覆正色,道:“陸公子,我有件事想和你單獨談談,不知可否?”

陸騭早就猜到他有事要說,忙揮手讓宣平等人也出去。

房間內只剩兩人時,陸騭給他斟了杯茶,放下茶壺後,道:“沈姑娘,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李禪秀指尖摩挲茶杯邊緣,不知是第幾次權衡後,終於開口:“陸公子,我剛才聽你說這頓飯算是餞行,可是接下來已經有要去的地方?”

陸騭聞言一怔,接著卻搖頭:“其實……並無。”

說完,他忍不住又嘆息:“天下雖大,但已無陸某容身之處。”

李禪秀聞言,目光微頓,望向他道:“那天我剛到山寨,醒來時聽到你訓斥宣平他們,無意間得知你們是來自北地,也一直有收覆北地的想法。既如此,何不此繼為續努力?”

說完,又歉意補充一句:“很抱歉,那天不是故意要偷聽你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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