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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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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翌日,終於到了軍中大比。

裴二一早就穿上其他傷兵借給他的甲衣,正擡手系扣。

陳青在旁,好心給他捶肩按手臂,壓低聲道:“你放心,我已經跟我認識的兄弟都打過招呼了,到時但凡他們對上你,肯定讓一讓,一定讓你進決賽。咱就是說,即便贏不了蔣百夫長,也不能輸得太磕磣。千萬別連對陣的資格都沒撈到,就被刷下來,那就太丟人了。”

裴二正想李禪秀想得出神,聞言淡淡瞥他一眼,道:“不用。”

陳青:“唉,你這人就是犟,我跟你說,那蔣百夫長可不好贏。”

“陳二楞,你不會說話就少說幾句吧。”躺在帳門口的張河聽到他的話,不滿嚷道。

這幾日,傷兵營裏的人都給裴二鼓氣,知道他跟蔣百夫長立了賭約——誰贏誰娶沈姑娘,一時能幫忙的都幫忙,有借甲衣的,有跟他講往年大比規則的,還有跟他說怎麽防止被下黑手的……

張虎也主動給裴二當陪練,他體格跟蔣百夫長相近,自覺合適。但實際上,他拳腳路數偏正,跟蔣百夫長大不相同,於裴二並無太多用處。

不過這份心意,裴二倒是領了。

盡管眾人都覺得裴二贏蔣百夫長的希望渺茫,但直接把這話說出來的,還真就陳青一個。

陳青被眾人目光譴責,幹咳:“雖然……那什麽,但我下註買了裴二贏啊!”

“什麽?你下註了?”

“在哪下的註?”

“算我一個!”

傷兵營頓時又吵吵嚷嚷,裴二卻出神望向帳外——

三天了,沈姑娘還是沒來……

.

軍中大比的場地,設在平日士兵們訓練的校場,也是戰時點兵的地方。

此刻,北風卷地,營旗獵獵。

校場四周已經圍上木欄,近千名士兵在場地中央,兩兩對站成十數個方形人陣。

幾十名士兵站在高臺上,同時吹角,一時雄渾角聲響徹北地,似嗚聲長鳴。

陳將軍一身甲衣,與數名營中將領一同登上高臺。

霎時,外圍的士兵高舉手中武器,齊聲長喝。場地中央,參加大比的士兵也握拳高喝,喊聲震徹天地。

裴二站在人群中,同樣握拳舉起,視線卻不自覺飄向場地外。

校場外圍,不少流放來的女眷也站在圍欄外,遠遠觀看,其中不乏一些年輕女眷。應都是因婚配令的緣故,想借此機會,相看個勇武又樣貌不錯的對象。

李禪秀昨天發了一天寒,寅時才睡。今天醒來,手腳雖然暖和了,但一出被窩,仍忍不住打顫。

他給自己煮了碗姜湯喝下,又多加一件灰撲撲的厚棉袍,感覺不那麽冷了,才放下心,撩開門簾出去。

結果剛到外面,就被一陣寒風吹得打了個哆嗦。

他忙將手縮進袖中,跺了跺腳,快步往校場走。

走起來,走起來就暖和了。他心中默念,腳步也越來越快。

到了校場外圍,就見徐阿嬸和小阿雲都在。兩人見他來了,忙給他讓個位置。

“怎麽這麽晚?差點以為你不來了。”徐阿嬸說。

李禪秀搖頭:“今天起得有些晚。”

說完,視線便望向場地,尋找裴二身影。

徐阿嬸在旁嘆氣:“唉,女郎也真心大,這麽重要的事都不放在心上,我聽說那蔣百夫長前幾日又橫插一竿,跑去找裴二麻煩,還跟他打賭……”

李禪秀耳中聽著,心思卻全在校場上。終於,他看見了站在場地東南位置的裴二,唇角不覺露出一抹笑。

很奇怪,明明士兵們都穿著同樣的甲衣,但裴二好像就是站得比其他人都筆直,身姿如青松翠竹,顯眼又與眾不同。以至於場地上那麽多人,他只看幾眼,就找到了對方。

裴二此刻終於也看見他,一直緊繃的神情終於松動,這幾天總壓得他心頭沈悶的石塊也被搬開,心情驟然輕松,繃成直線的唇角也不自覺揚起。

他握著拳,忽然和其他士兵一樣,高喝出聲,目光卻直直落在李禪秀方向。

旁邊士兵被他突如其來的喝聲嚇一跳,忍不住壓低聲道:“兄弟,忽然這麽賣力幹什麽?仔細喊壞嗓子。”

裴二仿佛沒聽見,他只看見沈姑娘朝他笑了,沈姑娘又朝他揮手了……

他不由喝聲愈響。

高臺上,陳將軍已經坐定。

看著底下一個個士氣昂揚的士兵,他大為滿意,擡手止住喝聲。

軍中在冬日舉行大比,一是要選拔人才,二就是要練兵。

北邊的胡人常在秋冬南下,但永豐鎮是個小地方,並非軍事要地,到了冬日,多被敵人小股騷擾,沒什麽大的戰事。

北地天寒,沒有戰事,再不練兵的話,這些士兵就要懈怠了。

陳將軍滿意看著下方眾人,向傳令兵示意。

“咚”一聲,銅鑼敲響。

傳令兵大步走下去,宣讀大比的規矩。

此次大比共分三項,上午比的是拳腳功夫,下午是騎射。

騎射又分兩項,其中一項是常規射靶,考校箭法;另一項,則是陳將軍親自拿出一個彩頭,綁在不遠處一座小山山腰的一株松樹梢上。

參賽的士兵騎馬奔去,誰第一個射下彩頭,誰就是頭名,期間可以搏鬥、阻礙他人,也可互相幫助,這考校的就是騎術、箭法、身手等各方面了。

眼下先比第一項,傳令兵宣讀完,很快回高臺上覆命。

陳將軍全程含笑,只在目光掃見蔣校尉時,笑意減淡,宣布道:“開始吧。”

隨著他聲音落下,“咚”的一聲,銅鑼再次敲響。

傳令兵高聲唱喝:“開始!”

“嗚——”一排號角在北風中長鳴,響徹大地。

下方兩兩對站的士兵立刻摔打在一起,周圍喊聲震地,一片吶喊、鼓氣之聲。

裴二面前站的是一個有些瘦弱的小兵,他沖上前腿部一個絆摔,哪知還沒絆到對方,對方就先“撲通”一聲摔地,哎呦痛呼:“不行了,疼死我了!”

裴二:“……”

正當他無語時,那小兵卻朝他眨眨眼,壓低聲道:“裴哥,你記得跟青哥說一聲,我摔得很賣力。”

接著又“哎呦”嚎叫起來,估計就是陳青之前說的、打過招呼的人。

裴二:“……”多事。

用這種辦法贏,沈姑娘都看不到他的英勇。

好在接下來遇到的,都是正正經經對打的人。

裴二看著清瘦,但出手迅猛,招式多變,力道也重,對面在他手下基本過不了幾招,就都落敗。

校場上,雖近千人在比試,但兩兩對打,輸兩次就下場,才過去一個多時辰,場上便只剩下二十多人。

不過士兵們都知道,接下來才是好看的時候,喝聲反倒更響,一個個神情激動。

陳青拖著瘸腿,也來觀看。因為是傷兵,沒參加大禮,只能在圍欄外觀看。

此時他端著銅盤,上面放了一堆銅錢,隔著圍欄,跟裏邊的士兵吆喝:“來來來,下註了,押誰是第一項的頭名,押蔣百夫長,賠率是一賠二,張虎是一賠十啊,來來來,押了……”

“我,我押兩銅錢,蔣百夫長贏!”

“我也押他,十個銅錢!”

“還有我……”

好幾個士兵紛紛掏出銅板,伸手遞過來。軍中禁止賭博,但像今日這樣押點小錢,並不禁止。

陳青頓時眉開眼笑,一邊收錢,一邊對身後的小兵道:“二子,快都記下來。”

正樂著,一人忽然大吼一聲:“陳青,你不是說你押裴二贏嗎?怎麽這上記著押蔣百夫長五十銅錢?”

陳青回頭,見是傷兵營裏的同伴,忙爭辯:“押了,我押了裴二五銅錢,你沒看到?”

“但你還押了蔣百夫長五十銅錢!”

“……那什麽,”陳青轉為幹笑,解釋,“我押裴二,是出於兄弟情義,是明知他會輸還押,但押蔣百夫長,只是單純不能跟錢過不去。這情義要顧,錢也得賺,你說是吧?”

“裴二賠率是多少?”忽然,一道輕啞聲音傳來。

陳青一回頭,“喲”一聲,驚訝道:“沈姑娘,你也來了?”

然後就替裴二訴相思:“沈姑娘你不知道,這幾天你沒去傷兵營,裴二他茶不思、飯也不香……”

“我問你裴二的賠率是多少?”李禪秀打斷。

陳青撓撓頭,忙從二子手裏拿過賬簿,看一眼道:“一賠五十呢,知道他的人可不多。”

李禪秀微笑,拿出一小塊碎銀,道:“押裴二。”

“喲!”陳青驚訝,拿起來試了試,道:“這一小塊,得值兩三百銅錢呢,都押裴二?”

“都押。”

陳青立刻眉開眼笑:“還是沈姑娘有情義。”

到底是出身官宦,看來沈姑娘就算落難了,身上也還有點錢。

旁邊士兵見了,不由問:“裴二是誰?”

“就是場上那個跟蔣百夫長一樣,一直沒輸過的人。”

“什麽?那我也押他三個銅錢。”

“……”

校場中央,不知是巧合還是有心安排,裴二和蔣百夫長一直沒對上。直到兩人都連勝七八場,終於進入最後對決。

高臺上,有人見蔣百夫長連戰連勝,從頭到尾沒輸過,不由笑著對蔣校尉恭維:“令弟勇猛,看來今年又是頭名啊。”

蔣和但笑不語,看一眼上座的陳將軍,才故作謙虛道:“仰賴陳將軍教導有方。”

陳將軍看他一眼,面上笑著說“哪裏”,心中卻一陣不快。

忽然,他視線落到站在蔣百夫長對面的裴二身上,神情一亮,道:“此人叫什麽?我看他方才好像也勝不少場。”

胡郎中也在看臺上,忙壓低聲:“將軍,他就是那個裴二。”

“裴二?”陳將軍面上露出感興趣的神情,道:“原來是他,我看他接連取勝,興許也有贏的可能。”

旁人連忙附和。

只是,說這句話的陳將軍本人,心中卻在遺憾。

原來是裴二,他對此人還有些印象。沒記錯的話,對方就是那個押送糧草唯一活下來的士兵。之前傷成那樣,現在肯定還未痊愈,就算身手不錯,一時打贏別人,但對上蔣銃這樣身強力壯、從小就練武的人,恐怕也難取勝。

尤其兩人都連打這麽多場,裴二有傷在身,會比蔣銃更容易疲乏。

正這樣想著,底下裴二和蔣百夫長都已迅猛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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