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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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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校場中央,裴二和蔣百夫長相對而立,目光都緊盯對方,一個冷靜,黑眸中看不出情緒;一個陰狠,眼底閃過輕蔑。

忽然,蔣百夫長率先沖出,揮拳砸向裴二面門。

裴二後仰側身,輕松避過,同時五指如鐵爪,一把抓過對方粗壯小臂,猛地將人拽向自己,另一手高高擡起,欲肘擊其後心,同時擡腿擊其腹部。

“好!”圍欄外以陳青為首的傷兵頓時爆發一聲喝彩。

李禪秀站在旁,目光也緊緊盯著場地中央。

卻見蔣百夫長被拽得往前一傾後,忽然一個轉身,仰面朝上,未被攥住的手臂猛收起,肘部直搗向身側——竟是直擊裴二胸口箭傷處。

裴二忙側身避開,蔣百夫長單手落地,又是一個掃腿,直踢他腿部刀上位置。

裴二連連後退,場上形勢頓時逆轉。

蔣百夫長接連出招,動作迅猛,招招狠厲,直往裴二有傷的位置打。裴二因傷在身,動作不比正常時快,避得再及時,也有被打到的時候,一時掣肘。

臺上,陳將軍皺眉,見裴二一時只躲避,似有顧慮,打得艱難,不由暗嘆。

看來他方才猜得不錯,這裴二確實有傷在身,且還未痊愈,被拖後腿了,只怕這場難贏。

校場外,陳青已經忍不住破口罵:“娘的,咱們傷兵營裏肯定有奸細,把裴二受傷的位置告訴蔣銃了!”

其他傷兵和徐阿嬸等人一聽,不由都緊張起來,擔心望向場上的裴二。

李禪秀依舊冷靜看著場上,只有藏在袖中手忍不住攥緊指尖。

按照他的計劃,裴二必須先贏下第一項——拳腳比試的頭名才行。否則,除非對方在騎射方面,真能做到百步穿楊,箭無虛發,不然就沒機會了。

但李禪秀沒親眼見過裴二射箭,並不敢賭。

他緊緊盯著臺上打鬥的兩人,雖然裴二因傷,此刻不占上風,但他見過裴二之前教訓蔣百夫長那兩個手下時,出手的招式和瞬間爆發的迅猛。

在他看來,如果裴二沒受傷,一定能贏蔣百夫長。即便對方現在有傷在身,又加之前昏迷躺太久,體力和耐力上有些吃虧,但如果按他之前說的那樣,利用技巧和巧勁的話,未必沒有贏面。

但到目前,裴二都沒按他說的做,李禪秀眉心不由微擰,攥著的手愈緊。

場上,裴二仍被蔣百夫長壓制,他被踢中傷處摔倒在地,蔣百夫長側身一個摔下,手肘直抵他心口。

這若擊重,只怕胸骨都要斷。

裴二翻身不及,擡手擋下肘擊。他咬緊牙關,面部紅漲,五指死死抓著對方肘部,向上抵抗,用力到手背青筋突起。

餘光中,他看見了校場外。

李禪秀壓下目光中的焦急,朝他做了個手勢。

裴二咬緊牙,忽然雙手猛地一掰,用了李禪秀給的小冊子中的巧勁手法,一把將蔣百夫長掀開。接著一個側翻,身手矯健如狼,掙脫壓制的同時,一個反手,肘部直擊對方咽喉,力道之中重,恐怕能將喉骨擊碎。

蔣百夫長急忙後仰,卻被裴二又尋到機會,一個旋身,下半身騰空而起,不顧腿部傷勢,擡腿掃向對方頸部。蔣百夫長忙擡臂去擋,卻仍被重重踢中側臉,頓時眼前一黑,頭暈耳鳴,重重向右摔倒。

接著裴二一個翻身,將其死死壓制,重拳如雨點落下。蔣百夫長還在暈眩中,本能地擡腿想踹開他,卻一腳踹空。

裴二神色狠厲,躲過一腳後,又將他重重按在地面,一拳接一拳砸下,直打得他嘴角崩裂、鼻血橫流。

蔣百夫長忍著劇痛,還想伸手扼住上方人脖頸,再次反制,但手臂也重重挨了幾拳,最後疼得只顧擋住面部,徹底失了反制機會。

眼看他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臺上的蔣和忽地起身,怒聲道:“夠了!”

臺上的其他人不由都看向他,陳將軍也淡淡看他一眼。

蔣和面色一僵,緩了緩語氣,又道:“此次大比,應該點到為止。”

眾人面面相覷,心想:剛才蔣銃打別人,可沒點到為止。

不過蔣和是營中校尉,還是個有背景、敢跟陳將軍不對付的校尉,大家都默契不做聲。

陳將軍此刻倒笑了笑,道:“這樣看來,本場是那個叫裴二的年輕人贏啊。”

旁邊的胡郎中一聽,忙第一個應和。其他人聞言,也都紛紛附言。

蔣和沒說話,面色冷沈地坐了回去。

陳將軍這才示意傳令兵,傳令兵忙敲響銅鑼。

場下,裴二又重重往蔣百夫長臉上砸一拳,這才起身,喘著氣後退,目光仍死死盯著對方。

蔣百夫長躺在地上,嘴角流血,已疼得不能動彈。

傳令兵此時高聲宣布:“大比第一項,比武的頭名——裴二!”

場上先是一片安靜,眾人仿佛還沒反應過來,圍欄外的傷兵們先爆發出一陣歡呼。

陳青喊得尤為聲響,神情興奮:“好樣的,裴二,你真是好樣的,你真贏了!”

身旁二子忍不住提醒:“青哥,你押了蔣百夫長贏啊,整整五十錢呢。”

陳青:“……”

笑容轉瞬而逝。

其他傷兵仍在歡呼,徐阿嬸不住“阿彌陀佛”,直說:“老天保佑。”

李禪秀也抿起唇,眸中遮不住笑意。

歡呼聲傳到場地中央,士兵們瞬間也爆發出陣陣喝彩。

張虎等幾個先被淘汰的同伴,率先沖上前去,險些要把裴二舉起來高喝。

裴二臉上還沾著血,一只眼睛烏青,但並不影響俊美,破了皮的拳頭高舉,呼應周圍人的歡呼,目光卻穿過人群,直直望向李禪秀的方向。

李禪秀也正在看他,清冷秀麗的眸中帶著淺笑。

裴二方才還冷峻的神情,瞬間如冰雪消融,烏青的嘴角忍不住也彎起,卻疼得“嘶”一下,眉頭輕皺。

李禪秀忍俊不禁,覺得他上一瞬還冷面,下一瞬就有些傻氣。

下午還有兩個騎射項目要比,在那之前,士兵們可以先回去吃頓飯。

雖然營中一天只供兩餐,但今天情況特殊,上午剛參加過大比的士兵餓得快,總不好叫人下午餓著比。

裴二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出校場圍欄。目光與等候在旁的李禪秀對上時,他不覺停了腳步,定定望著對方。

李禪秀朝他露出一個會心的笑,道:“先回去,我幫你上些藥,把傷包紮一下。”

裴二眸中藏著亮光,局促地點頭,抿著的唇角不覺又揚起。

一行人擁著他,歡呼著往傷兵營去。

後方,被攙扶走下場的蔣百夫長臉上青腫,眼神卻陰狠看向裴二背影。

正扶著他的徐洪忙討好道:“百夫長何必氣餒?那小子不過是走運,巧合贏了一場,等下午比試騎射,他定不如您。”

“呵,還用你說?”蔣百夫長一把推開他和牛峰,一瘸一拐走到校場邊的一根橫木坐下。

徐、牛二人不敢大意,連忙跟上。

蔣百夫長面色陰沈,見四周無人了,才壓低聲音,對二人道:“即便如此,也不可大意,射靶不好動手腳,就罷了,最後一場必須要贏。”

這樣連贏後面兩場,大比的最終第一名,仍會是他。

“您的意思是……”

徐、牛二人對視一眼,很快會意。

.

傷兵營。

張河因傷口沒長好,不能亂動,沒能去校場,見眾人終於熱熱鬧鬧回來,忍不住急問:“怎麽樣?到底怎麽樣?贏了嗎?”

張虎哈哈大笑,一拍弟弟的後腦勺,道:“你看大家夥這麽高興,就知道裴二肯定是贏了。”

張河眼睛頓時一亮,高興道:“果真如此?我見陳青一會兒笑,一會兒又苦著臉,還以為……”

“陳青?他押了蔣百夫長贏,還押了五十錢,哈哈哈!”

眾人爆發出一陣大笑,只有陳青一臉苦相。

李禪秀也被笑聲感染,微彎著唇角,幫裴二上藥。

“下午的騎射,你有把握嗎?”他邊幫裴二破皮的位置塗藥,邊問。

裴二忍著刺痛,點了點頭。

李禪秀:“今天有風,恐怕會影響射靶的準度,不過沒關系,第三場……”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頓住,看向四周。

一個年輕傷兵對上他的視線,忽然眼神有些閃躲。

裴二察覺他的異樣,擡頭問:“發麽了?”

“沒什麽。”李禪秀朝他笑了笑,心中卻想:陳青今天在校場外說的那番話沒錯,蔣百夫長知道裴二傷的位置,恐怕是傷兵營裏有他的耳目。

想到這,他沒再說什麽,繼續上藥。

等眾人吃飯時,他去外面找到張虎,沈吟後,壓低聲道:“張虎,之前我救你弟弟時,你說以後我有需要,盡管可以找你幫忙,這話還算數吧?”

張虎聞言,立刻肅容,飯都不吃了,忙道:“沈姑娘有什麽需要盡管說,我張虎絕……”

“噓。”李禪秀不等他說完,就打斷,接著看一眼周圍,才低聲繼續:“下午比第三場,蔣百夫長定然會使手段,我希望到時你能幫裴二,絆住蔣百夫長的人。”

第三場本就可以互相合作,或在允許範圍內,互相搏鬥阻礙對手。這是使手段的好時機,李禪秀不覺得蔣百夫長會放過這個機會。

但巧的是,李禪秀也這麽想——

在他計劃中,只要裴二贏下第一場,第三場他再請張虎幫忙,協助裴二也贏下,那麽不管第二場結果是什麽,三場至少贏了兩場的裴二,都會是最終的第一名。

而李禪秀又幫過張虎,他確信對方會幫這個忙。

果然,張虎聽完,立刻保證道:“沈姑娘,就算您今天不說,第三場我肯定也會幫裴二。您放心,我決不會讓蔣銃的奸計得逞。”

李禪秀聞微松一口氣,,這才放下心。

回到營帳,卻見裴二沒在吃飯,而是睜著一雙黑眸,幽幽看他。

李禪秀覺得奇怪,過去問:“怎麽了?”

裴二遲疑了一下,抿唇問:“你剛才和——”

李禪秀眼疾手快,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然後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壓低聲音道:“別問,吃飯。”

“……”裴二眨了眨眼睛,耳根忽然有些紅。

李禪秀這才發覺掌心按在對方唇上,莫名覺得一燙,慌忙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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