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6 章

關燈
第 96 章

李好問仔細問了查克, 才曉得不是“背叛智障”,而是“背叛之杖”,只是換了兩個字, 這名字聽起來就感覺高級了很多。

於是他認認真真向查克請教,那從天而降的神諭中提到的三件法器, 分別有什麽作用。

“第一件, 嚴寒之鏡,顧名思義是一面極其特殊的鏡子。”

查克把話說得抑揚頓挫。他在長安城生活多年, 漢話說得不止是很好,偶爾還能賣弄賣弄成語。

“這面鏡子能夠抵禦極其強大的能量,並將其轉化為冰霜之力,並反射回去。”

“這樣啊!”

李好問憑空想象了一下那晚他在承天門前見到的“神律之磬”。傳說那只石磬是能夠勾動天地之力的。李好問也曾親眼見它將天地之力轉化為能夠擊穿時空的能量,普通人的血肉之軀在它面前根本什麽都不是。

但如果,那時自己手中有一枚足夠強悍的鏡子, 鏡面光滑,將能量都反射回去……

李好問出神地想著。

與此同時查克也打開了話匣子, 他說出的話就像是天山腳下的野馬, 漫無目的地開跑。

“李司丞, 您想必知曉吾來自吐火羅。”

李好問望著查克的大胡子、深眼窩和高鼻梁, 心知這位自報家門報得應該沒錯。

吐火羅是定居在天山南北的西域族群,大唐這邊,通常將龜茲人、焉耆人、車師人和樓蘭人都認為是吐火羅人。

而查克的故鄉, 應該就在帕米爾高原、天山、吐魯番盆地到塔裏木盆地的龐大疆域之內。

“這‘嚴寒之鏡’曾經在吾家鄉的傳說中出現過。那個故事說, 高原上離天最近的地方有一個村子,那村裏有一對年紀相當的少男少女, 他們彼此相愛。

“然而,雙方父母並不喜歡這段姻緣, 威脅要拆散他們。他們為此向‘天’祈求,允諾‘天’能夠阻止這場婚事,就將兩個年輕人獻祭給‘天’。”

“‘天’”李好問忍不住愕然,但馬上反應過來,這可能是吐火羅人對某位擁有自然偉力的神話人物的稱呼。

“這太可怕了。畢竟普通人怎麽可能扛得過‘天’呢

“這對年輕的情侶沒有放棄,他們一起,跪在‘天’註視不到的山麓裏,虔誠地向吾主祈禱,吾主便賜予了這件神秘的寶鏡給他們,讓他們用來對抗‘天’的力量……”

李好問不動聲色,但心裏在說:這聽起來不像是一個普通的愛情故事,倒像是不同信仰之間的鬥法。而那個“天”,似乎與查克的“主”一樣,也時極其強大的信仰之力來源。

“這對少男少女收下了吾主的饋贈,一起回到村子裏去。

“這時已經不止是他們的家人,就連是整個村子,都在勸說這對年輕的情侶放棄彼此,把自己獻祭給‘天’。”

李好問眉頭一皺道:“勸人獻祭,天打雷劈,他們怎麽就不站出來犧牲自己的呢”

查克雙手一拍:“吾聽這個故事的時候也是這麽想的……只不過沒有司丞你說的那麽精辟,勸人獻祭,天打雷劈!說得真好啊!

“後來呢”

“後來,這對少男少女就用吾主賜予的鏡子對抗了‘天’,將從天而降的力量反彈回去。

“但是,這面鏡子的弊端極其明顯,就是會讓一切都陷入嚴寒。它讓植物雕零、湖泊結冰,牧草停止生長,牲畜們相擁著死去。

“當初為難這對情侶的家族和村民都被迅速凍僵了,成為高原上永遠矗立的冰雕。

“但這對少男少女平安無事。他們將‘嚴寒之鏡’還給吾主,然後離開了荒原,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李好問試圖從查克繪聲繪色的描述中尋找關於信仰之爭的蛛絲馬跡,但他心中最大的感慨是:“這法器的弊端簡直大過了天啊!”

他試圖想象:自己將這面鏡子用在長安城裏對抗趙歸真,然而使用之後,長安城變身“冰雪大世界”,長安百姓成為冰雕兵馬俑……那要教屈突宜知道自己有這種想法,可絕不會吝惜口水,一定會將他狠狠地噴一頓。

查克聞言有點委屈:“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是……李司丞啊,您當時在鬼市時和我們約定的,就是想要借一件神級法器,沒說不能有弊端啊!”

李好問點點頭:說的也是。

他當時只說是要神級法器,也就是對應詭務司“天字號”級別的法器,沒有規定法器的弊端只能局限於“洪荒”這種低級別。

再者,通常來說,法器的威力越大,負面作用便也越強。像阿寶那樣只要親親抱抱舉高高的只是極個別。

可能就是因為這個,所以十字寺才得到“主”賜下的神諭,先給了個存貨清單,好讓李好問事先挑一挑,免得借來了也不稱手,白白浪費這次機會。

於是他點點頭:“我明白了。”

這件“嚴寒之鏡”,聽著威力強大,但是弊端也很極端,如果李好問來評級,至少將它評個“天宙”級別吧。

“吾主願出借的第二件法器,名叫‘共振之碑’,是一座雕刻有古老符文的石碑。”

查克望著手中的羊皮卷,開始對第二件法器的介紹。

“它的特點顧名思義是‘共振’,李司丞,‘共振’您知道吧”

李好問點點頭:這點物理常識他還是了解的。

“這石碑的厲害之處,是能夠破壞音樂類法器的影響。它自身共振產生的波動,能夠抵消任何音樂類法器勾動的天地之力。”

“……”

李好問挑挑眉,表面裝得若無其事,但心中大概也猜到了,自己與趙歸真一戰的詳情,十字寺的這位“主”也都知道了,否則不會向他推介“共振之碑”來對付“神律之磬”。

“但使用‘共振之碑’的前提條件是,它需要在合適的位置擺放。”

“如果……我是說如果哈,如果我選擇了‘共振之碑’,你們的‘主’將怎樣將這石碑送到我手上”

查克想了想,道:“那自然是先向吾主祈禱,告知地點。然後吾主直接賜予,將這石碑放置在您想要的地點上。那吾主就給您賜下來了啊!”

“嗯!”

李好問對於“石碑”的認識還停留在外面那幅《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上,隨口回道:“我看這十字寺就挺好。”

他也許可以把趙歸真引到景教十字寺來:這裏的優點是,信眾較少,只要疏散了查克他們三個,就相當於疏散了所有人。

然而查克聽見這話,驚得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裏瞪出來了。但他沒有冒失抗議,而是捧著羊皮卷上的圖樣看了又看,才小心翼翼地表示反對,道:“但……李司丞,這塊石碑的基座,大概有整個十字寺那麽大呀!”

李好問:啊這……

他可沒想要一下就降下一座石碑把整座十字寺轟平!

想到這裏,李好問點頭:“看來這‘共振之碑’的弊端確實不小。”

查克聞言搖手:“不不不,這大小形狀可絕對不是‘共振之碑’的弊端。這座石碑的弊端其實是,使用的同時,會在周圍同時引發時空共振,導致過去與未來在石碑周圍同時出現。

“這對過去、現在和未來都影響很大,因為它打通的過去與未來,都是真實的歷史,和必定存在的將來。因此可能引發巨大的混亂。”

李好問聽來也覺得有點淩亂。

他假設自己向十字寺的“主”借來這枚石碑,為了穩妥起見,把它放在了長安城外的某個地方。

那使用起這枚石碑的時候,會不會出現:左邊是始皇帝正在大興驪山皇陵,右邊基建狂魔正在擴建城市修高架,中間夾著個大唐。時空扭曲,壁壘打破之後,大家一起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查克偷偷看看李好問的臉色,這位十字寺的執事已經有點不太敢再向李好問推介法器了。畢竟萬一砸自己頭上那可不是玩的。

“所以,吾私以為,這‘共振之碑’的弊端,恐怕比‘嚴寒之鏡’的更大一些。”

李好問點點頭。

他也覺得,雖然這件法器聽起來幾乎是專為克制“神律之磬”而生的,但是它用起來太不靈活,弊端又奇大。

或者他事先在長安城外找個人跡罕至的地點,然後再把趙歸真那個腦袋騙過去

對了,後世這座城市的範圍可比長安城的範圍大太多了,現在看著是荒郊野嶺的地方,放在後世沒準就是高密度住宅小區……

李好問心裏暗暗搖頭,排除了“共振之碑”。

但他表面上沒有明確表示,仿佛還想做更深一步的了解。

查克察言觀色,稍稍放下心來,舒了一口氣對李好問道:“那我們來談談‘反叛之杖’吧!”

“這件神奇的法器,與敝教彌失訶當年受難之事有關。彌失訶當年為大秦官員所捕,乃是被其弟子所背叛,出賣……”

李好問腦海中自動將“大秦”切換為“羅馬”,在唐人對外來者的稱呼中,大秦是對東羅馬帝國的稱呼。

“彌失訶事先預見到了這一點,但他心中早就存了為世間萬千大眾承擔罪責而受難之心,沒有逃脫,坦然被捕。但是他在被捕前夜,曾對追隨他的十二名弟子們說——

“你們中有一人,將出賣於我。”

說這話時,查克聲音低沈,半閉上眼睛,向面前攤開雙手,似乎在模擬那一夜彌失訶宣布此事時的模樣。

“當時他的弟子們全都慌了,或震驚、或憤怒、或剖白、或掩飾……當時彌失訶門徒之一正好攜帶了一枚短杖,這枚短杖感受到了因這次背叛而帶來的全部法力波動,因而也擁有了法力,成為了一枚法器,被命名為‘背叛之杖’。”

“那這枚法器的效果如何”

“這枚法器可以將對方所擁有的一件武器、一件法寶,一頭靈獸,甚至是一個幫手……掉轉頭來,背叛以前的主人。

“對同一對手,只能使用一次,如果對方的法寶背叛了主人,想要靈獸再背叛,便做不到了。”

李好問皺起眉,想象這“叛變之杖”的使用場景,但是口中看似隨意地評價:“這聽起來,威力與‘極寒之鏡’和‘共振之碑’不在同一個級別上啊!”

他主要考慮到“叛變”這件事,其實打出金錢牌、親情牌等其他手段也能做到。而且這件法器針對同一個敵人只能使用一次,聽起來就有些局限性。

然而查克卻提供了一個絕妙的解釋:“李司丞,這件法器是否為神級法器,得看它促成叛變的對象啊!如果對方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法器,那叛變之杖的作用便很普通。但對方如果是一件神級法器,那麽這件叛變之杖本身,也就是一件神級法器啊!”

李好問聽了頷首:有道理!

如果他能用“叛變之杖”對付趙歸真,讓對方手裏的“神律之磬”叛變,讓那曾經殺死屈突宜的天地之力打向趙歸真……

想到這裏,李好問果斷問道:“那它的弊端是什麽”

查克道:“會隨機讓使用者陣營中的一件武器、法寶、靈獸或是同伴短暫‘背叛’,反過來攻擊使用者。”

“這麽嚴重”

李好問一時驚問。

令他人遭背叛者,自己也必被背叛。

這“背叛之杖”竟似還挺公平

查克繼續腆著臉笑著解釋:“對對手,這背叛突如其來,但對您,這完全可以事先想辦法規避啊!”

李好問只想了片刻,就完全明白了:既然提前預知了自己陣營有一個隊友或者一件物品可能會短暫“背叛”,完全可以事先預備能夠克制其能力的方法或者法器。查克也說了這效果只是暫時,到時靜待“背叛之杖”的效果過去即可。

於是他略點點頭,輕描淡寫地道:“這件法器聽起來還不錯,雖然威力沒有前兩件那般震撼,但弊端也小。”

查克捧著羊皮紙,看了又看,最終還是支支吾吾地開了口,對李好問道:“關於這件‘背叛之杖’,吾主還有一個提示。它是一件‘兩層法器’。”

“兩層法器”

“是的,吾剛剛說的那些都只是法器的‘第一層’,但它還有‘第二層’,要使用者親身用了才會知道。”

查克沖李好問聳了聳肩,表示畢竟他也沒用過這東西啊。

李好問的眉頭頓時擰成了一個疙瘩:這景教的法器還真是幺蛾子眾多,要麽是弊端大得難以估量,容易造成群體性傷害,要麽就是還有不可預測的“第二層”。

為什麽“神律之磬”就只有“冷卻條較長”這麽唯一一個缺陷

李好問望天:這就是華夏法器的優越性嗎

查克看著李好問的表情,忍不住也覺得己方確實理虧了一點,看了看羊皮,用極小極小的聲音又給了一個補充:“吾主有言,關於‘背叛之杖’的第二層使用邏輯,在第一層其實就已透露了……”

李好問想:會是什麽樣的邏輯,誘人背叛者恒被叛嗎

“……只不過,每個持杖者還是會對第二層有獨特的打開方式,這種打開方式沒有提示,沒有概率,與運氣無關……”

李好問:建議你不要再補充了。

他還在考慮是不是能使用“錦鯉符箓”來規避副作用,但這條路也給堵死。

他聽查克介紹到現在,已經有了大致的判斷:比較可用的法器是“嚴寒之鏡”和“背叛之杖”。

使用“嚴寒之鏡”,必須要選定一個遠離所有人煙的地點;而“背叛之杖”的弊端則在於那不可預知的“第二層”。

但查克認為“不可預知”的“第二層”,並不意味著他李好問沒有辦法知道。

李好問打算去找吳飛白試試運氣,看能不能占蔔出自己使用“背叛之杖”的後果,哪怕是給定一個範圍,好讓自己有所準備也可以。

“查克執事,神諭上指明的三件法器我需要考慮一下,還沒辦法馬上給你答覆。我兩三日之後再來找你,可以嗎”

“當然可以,”查克聽見“神諭”兩個字,就忍不住眉飛色舞,“敝寺這是在一百二十年後再次獲得了神諭。而您,就是為敝寺帶來吾主神諭的人……”

說到這裏,查克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頓時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但,若是這兩天之內,那偷盜敝寺法器的水銀人再來敝寺,那該怎麽辦”

李好問頓時轉身,向一起跟來的卓來招了招手。

此前卓來一直都在和馬赫什與吉魯兩人閑聊。這少年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何身世,但是聽吉魯說起吐火羅的傳說一直聽得津津有味。此刻他看見李好問的眼神,趕緊禮貌打斷身邊的兩個大胡子,趕去將從詭務司裏帶出來的一大包東西遞到查克手中。

李好問則細細地將對付“水銀人”的方法都告訴了查克——

遇上那個肢體被砍下之後能迅速恢覆,重新合成一個人的水銀人甲,查克等人完全可以按照李好問他們先前在貨棧裏時的辦法,找些空箱子,將砍下來的水銀肢體都裝載在箱子裏鎖死即可。

但是對於那個砍開之後會一分為二,二分為三……越分越多的水銀人,李好問塞給查克的那一大包東西將能派上用場——那是一大包硫磺。

硫磺遇見水銀能夠產生反應,形成硫化汞,也就是能夠從自然界中開采的丹砂礦,從而失去水銀在常溫下是液態的特性。

查克一邊聽著李好問事無巨細的詳細指導,一邊看著塞進手中的一大包硫粉,頗有些遲疑地道:“李司丞啊,這……我都還沒有把法器借給你……”

李好問一搖手道:“不必,這是我詭務司的職責。總不能明知對方是什麽妖物都還瞞著你們。”

查克看似感動不已,突然拍著頭“哎呀”了一聲,道:“那是不是咱上次也不用應承您借法器的事,您也會幫咱把這失物找回的”

李好問頓時閉嘴不想再說話了——

這……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好吧

查克馬上也想到了這一點,自悔失言,恨不得給自己一個耳光,趕緊拿話岔開。

李好問卻也不是計較這種小事的人,他忽然問查克:“對了,我想問問,貴寺有沒有對‘末日’的預言”

他只是隨口一問。

這個疑惑還要追溯到上次吳飛白用龜甲占蔔的時候——關於長安“水患”的預言已經應驗。但在那之後,吳飛白還預言了大中四年,也就是兩年之後,便是“大唐”的終結。

李好問知道這十字寺本是西方某著名教派的一個分□□個教派以預言了“審判日”聞名於世,所以就想問問查克這邊有沒有類似的說法。

誰曾想查克答得極快:“有,當然有——審判日很快就會到來,只有投身吾主的信仰,方有可能得到拯救。”

李好問聽見“很快”這兩個字便皺起了眉頭:“有多快”

查克轉轉眼珠:“我也不知道,但是……李司丞,我可以帶你去看!”

李好問:……竟然真的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