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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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轟——”

隨著一聲巨響, 葉小樓所駕駛的巨箏正面撞在承天門前的城墻上。

這枚飛行器立即失去了一切動能,就像是一枚被拗去箭頭的箭矢般筆直下落,重重地摔在城墻下的地面上。

被固定在巨箏下方的葉小樓連同巨箏一起墜落。好在這巨箏被趕來救駕的金吾衛擲出的長矛刺破羽翼, 墜下時向一邊側翻,葉小樓才沒有遭遇直接撞擊地面的厄運。

他被巨箏折斷的羽翼緩沖了一下, 總算沒有被直接摔死, 但也撞得七葷八素的。

當這名長安縣的不良帥解開身上的繩索,踉踉蹌蹌地從巨箏的殘骸中爬出來的時候, 恍惚間仿佛又見到他“墜箏”前一刻見到的情景——

一名道士,身穿道袍,戴著高高的道冠,手持一柄桃木劍,正站在承天門門樓上做法。

在那名道士身邊,另外還站著一人, 頭戴翼善冠,寬袍大袖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雖然戴翼善冠的那人面目模糊, 但流外官也是官, 葉小樓說到底也曾經在長安縣當差當了好幾年, 見過不少大場面。因此知道站在那道士身邊之人, 就是當今天子。

就在巨箏撞向城墻,歪向一側,撞向地面的那一剎那, 葉小樓隱約見到一道弧光籠罩在眼前的皇城上空。

那道弧光不甚清晰, 似乎並沒有實質。

但正是這道弧光,令整座皇城與長安城其餘裏坊上空涇渭分明般不同, 似乎由它隔絕了那些紫色的霧氣。

葉小樓心想:難怪。

難怪那些大官兒要拖家帶口地跑到這皇城裏來。

葉小樓掙紮著從巨箏的殘骸中爬出,渾身筋骨到處都疼, 頭也昏昏沈沈的。但迎面奔來一隊金吾衛,明晃晃的刀劍和槍尖無一例外,全都指向葉小樓的要害。

葉小樓曉得厲害,不顧自己周身疼痛,趕緊將佩著的障刀丟出去,舉起雙手。他靈機一動,高聲道:“眼下長安城內有一種紫色妖霧正在擴散,據說會誘人投水。吾……吾乃奉長安縣尉之命,特地來宮中報訊的。”

金吾衛隊伍中有人看了他一眼之後道:“咦,還真是長安縣的不良帥。頭兒,此人確實在長安縣供職,名叫葉小樓。”

葉小樓向聲音的來處看去,他也覺得這人說話的聲音很熟,看了兩眼便想起了:這是家住崇賢坊的金吾衛曾三郎,這家夥還曾經夢想當金吾衛大將軍來著。

金吾衛中,領頭一人擡頭看了看承天門上的門樓,正色道:“聖人由道祖庇佑,任何妖霧妖氛都不可能侵襲大內禁中。沒看見道長正在承天門上做法麽”

葉小樓一聽就急了:“那長安城呢那麽大個長安城呢城裏百姓就沒人管了嗎”

金吾衛頭領神情冷漠:“長安城並非我等的職責,這事你本該去找京兆府,現在卻擅闖宮中。拿下——”

頭領一聲令下,片刻後葉小樓就被死死地按在地上,隨即雙臂被反剪身後,死死捆住,像是一條死魚般被人提了起來。

“帶走。”

金吾衛頭領下令。

“李好問啊李好問!”

葉小樓心裏想,“爺爺相信了你,你可別辜負爺爺。”

“可千萬別為了皇城中的這些個權貴就辜負了長安城那麽多裏坊的鄉裏鄉親。”

“你一定要撐住啊!”

*

清明渠畔,卓來左手牽著張嫂,右手牽著張大郎。三個人靠得緊緊地一起行走,一來避免走失,二來也避免卓來“突發奇想”,要去水裏玩玩。

此刻的卓來,眼眶通紅,偶爾想起傷心事還是會忍不住抽搭一聲。張嫂便會像一位長姐似的,從袖中抽出一幅帕子,給他擦擦眼淚。

他們身畔,到處都是情緒失控的人們,到處都在大放悲聲。

而平時長安百姓用來打水洗衣洗菜的清明渠,渠中就像是下餃子一樣。放眼望去,水中都是人影。

此刻若是再從水邊下去,也難被渠水淹沒了,多半只能站在齊腰深的渠水中發呆。

有些人一下水,被冷水一激馬上清醒過來,呼號著就要往堤岸上攀爬。但又有人剛剛趕到,想要下渠。兩下裏一沖撞,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張武哥!”卓來突然發現了摔倒在水渠一旁的張武,連忙大喊。

原來這張武拄著雙拐來到清明渠畔,這裏的人一多,將他一擠一摔,那對拐便摔了出去。夜色之中,張武一直在摸索著尋找,但至今都還未找見。

就因為這個,張武一直都還在清明渠畔“蹉跎”,距離渠水還有點兒距離。

“阿耶——”

張家的傻兒子立即哭著抱了上去。

這個孩子未必意識到父親到底出了什麽事,只是他一向與父親寸步不離,許久不見便心裏慌。

張嫂也是心情激動無比,上去便抱住了張武的胳膊,眼中情不自禁地落淚。

乍見妻兒,張武的心情也異常激動,哪兒還顧得上去找他那一對拐

他聲音嘶啞,一遍遍地重覆:“雲娘,我怎麽就忘了你,我怎麽就忘了你們”

他明明是個丈夫,也是個父親,怎麽能因為心裏一陣小小的不痛快,把妻兒都拋在腦後了呢

張嫂抱著張武的胳膊,張了張嘴,不知是想勸什麽,但最終也沒能說出口,最後叫了一聲“阿耶”。

張武臉皮一僵,心頭湧上一陣尷尬與羞憤。

但是他心裏稍微清醒了些,雖然他還是感覺痛苦,還是自責,但卻依舊想要活著——也知道眼前的清明渠遠不是什麽“歸宿”。

“雲娘,大郎,你們放心。我張武就算再沒本事,也絕不會將你們娘兒倆拋下!”

張武在心裏暗暗發誓:像剛才那樣拋妻棄子、自尋短見的錯兒,他這輩子都不會再犯了。

“咦我怎麽會在這裏”

開始有人漸漸清醒,漸漸不再受心中那些憂愁悲切所困擾。

岸邊的人群開始漸漸後退,向城中裏坊散開,不再圍攏在清明渠旁。

卓來這時突然靈機一動,叫道:“快看,竟有這麽多人落水。大家快去救人!”

少年清亮的嗓音回蕩在夜空中。

無論是在岸上還是在水裏的人都醒悟了:這麽多人在水裏,這不大對。

“是啊,怎麽這麽多人在水裏。大夥兒還站著幹什麽,把人救上來再說啊!”

於是,岸上的人開始幫助水中的人上岸,在水中,但還能動彈的人開始努力自救。

卓來見自己的努力開始奏效,頓時長出一口氣,拍拍心口。

隨後他仰頭望著重新恢覆清朗的夜空,喃喃地道:“六郎君,卓來這邊已經好了!你那裏……應該成功了吧”

*

“呼、呼、呼——”

通義坊內回蕩著沈重的呼吸聲,那是來自那伽的吐息。這神話生物呼出的氣體有毒,但現在卻奈何不了同樣擁有“非人”屬性的李好問。

“撲通、撲通、撲通——”

李好問腦海裏回蕩著劇烈的心跳聲。此刻他緊張到連手心要冒出汗。

但他胸臆中充斥著對斬龍的強烈渴望,心底的躍躍欲試蓋過了恐懼與緊張。

三頭怪龍六只眼睛緊緊地盯著李好問,警惕著他手中的“三尺水”。

李好問舉起手中長劍,慢慢向那伽靠近。

走近一兩步之後,那伽的一個頭猛地張開巨口,長頸一甩便向李好問襲來。

但李好問剛才那兩步只是試探。他果斷使用了“瞬間位移”迅速遠離,避開了這雷霆般的一擊。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問題是,能夠很容易地躲開那伽的攻擊,但是無法貼身近戰。無法靠近,也就無法憑借“三尺水”除掉那伽。

現在該怎麽辦

而來自李賀的雄渾嗓音還在整座通義坊內回蕩。

“吾將斬龍首,嚼龍肉,

“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①

他的聲音似乎能夠溝通天地,帶動藏於寰宇之間的神秘力量。以此給李好問“加成”。

但其實這並不是一首“斬龍詩”。

這是一首關於“時間”的詩啊!

李好問還很清楚地記得,昔日課堂上講解古詩文的老師詳細解釋過——

“飛光飛光,勸爾一杯酒。吾不識青天高,黃地厚,惟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人生苦短,飛光如白駒過隙,稍縱即逝。

何以阻止這時光的飛逝那麽就讓詩人去找到那條盤踞在東方神木上的銜燭龍吧!——斬了它,使它再也無法晝出夜伏。世間便永無日夜更替,時間終將停止,那麽老者再不必擔心老去,少年人也無須再為青春流逝而哭泣。

但顯然,那伽所畏懼的,唯有那一句“吾將斬龍首,嚼龍肉”。

李好問想到這裏,忽然有了主意。

他一伸手,從虛空中拉出了那段羅景展示給他看的“歷史影像”。羅景與當時還只有兩個頭的那伽正在激鬥。

他又伸手從虛空中一抓,這回他直接跳躍去了兩天前興慶宮龍池畔,於柵格內找到了羅景斬去那伽一首的情景。

親眼見到昔日敗績,三首巨獸燈籠大小的眼珠幾乎發綠。

它狂怒著發出三聲咆哮,再度張口,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而李好問擡手向空中一抓,隨後騰身而起,遵循與當初羅景一樣的軌跡,飛快向那伽靠近。

他手中的三尺水,目標正是那伽三個頭正中間的那一個腦袋。

此舉與羅景當初斬龍的壯舉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是:羅景劍下,那伽還只有兩個頭。現在李好問面對三個。

曾經在危險預感中出現的那一幕出現了——

那伽正中的那個腦袋,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整整齊齊排列的尖銳長牙,居高臨下,沖李好問一口啃下。

而其餘兩個腦袋,則從李好問身體的左右兩側出發,一起橫掃,意圖將李好問的左右退路封死。

與此同時,李好問感受到了巨大的克制之力。

那伽正在試圖禁錮他從小紅魚那裏借來的“時光術”之力。

一時間他身周那些帶著柵格的歷史影像開始劇烈晃動,不再穩定。

也就意味著,他不能再輕松使用“瞬間位移”的能力。

事實上,如果這時李好問想逃,還是勉強能做到的。

只是這樣意味著他再也無法欺近那伽頸項的三丈之內,如此這般“斬龍”的機會再也不會出現。

此時此刻,李好問也不管坊外的人能不能聽見,他猛吸一口氣,舌戰春雷,大喝一聲:“長吉!”

李賀的聲音陡然又高了一截:“神君何在,太一安有①”

至高無上的神明啊,如果你們真的存在……如何能坐視妖獸為禍人間而無動於衷

只見電光驟現,“啪”的一聲,通義坊內落下一個焦雷。將十字街中心劈出一個巨大的坑洞。

李好問手中三尺水一抖,迅捷無比地朝那伽的頸項揮去。

而那伽左右襲來的雙頭,與它正中那只張開血盆大口的腦袋,卻奇跡般地慢了下來,像是一座生了銹的巨型機械,突然再也無法運行,又像是正常速度播放的錄像,被人硬生生地改成了慢速播映。

飛光飛光,勸爾一杯酒……永遠在不斷飛逝的時光啊!為了世間的和靖安寧,請你慢下來、停下來吧!

“嚓”的一聲,李好問奮力一斬,揮劍直接斬去了那伽正中的那個腦袋。

那井口粗細的軀體立即成為一眼血泉。

然而另外兩個腦袋都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依舊以極為緩慢的速度,一左一右,向李好問包圍。

“除惡務盡!”李好問提氣大喝一聲,不顧此刻他頭臉身體已經全部被龍血糊滿,手中三尺水瞬間先左後右,向兩邊分去。

那伽的位置就像是最好的石匠用刻刀刻在了他的心裏,此刻根本不用去看,甚至不用去感知,李好問自然知道它們都在哪裏。

“嚓!”

“嚓——”

李好問從聲音判斷,知道他已經得手了。

可是下一刻,“轟”的一下,一股巨力撞來,直接將他撞飛了出去,手中“三尺水”脫手,“當啷”一聲,落在石板鋪就的地面上。

這時,通義坊內,時間的流速已經恢覆了正常。

因此,被砍掉腦袋的那伽,那截僅剩半截的脖子依舊橫飛,直接將李好問撞翻在地。

神話生物的軀幹持續翻騰著,掙紮著。

然而那伽三頭盡失,一切都無法挽回。隨著三處龍血泉眼似地奔湧,一切漸漸重歸寂靜。

這頭剛剛成年的那伽,引發長安城中萬人為它獻祭的那伽——終於隕落了。

那伽龐大的龍身開始崩解。

“三尺水”落在地上,漸漸重新變為一張陳舊的黃紙。

李好問渴望已久的事終於成了真——所有的龍血都向他湧來,而他就像是當初羅景那樣,整個人都被一大團龍血所包裹。這層龍血越來越厚,幾乎形成了一個球狀的圓殼兒。

當所有龍血都被他吸附在身體表面的時候,在這層龍血之外,那些曾經彌漫在整個長安城的紫色霧氣,也正迅速向這邊靠近。

喘息未定的李好問能夠清晰感受到來自遮摩遮利的特性與能量正從他身體裏迅速消失。他若是能低頭看見自己的右手,就會發現早先那枚已變得近乎透明的右手食指,此刻正慢慢恢覆正常。

累,真累啊!

真想原地倒下,一睡不起!

剛才那一系列操作屬實是耗盡了李好問的體力。此刻他就連將手指擡起來都做不到。

就在此刻,毫無征兆地,銳痛向他的腦海襲來。在自己的腦殼內,李好問聽見了無數來自怨魂的尖叫聲,聽見了無數悲痛的哭聲。

“阿耶,我是真的做不到啊……

“這一生裏我什麽事都沒做好!”

“我從來都不是個稱職的……

“我對不起你。

“我打小就沒人疼沒人愛……

“我是個禍害!”

“……”

似乎屬於整個長安城的痛苦與哀怨都於此時朝李好問撲過來。

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雙手隔著那厚厚一層粘稠的龍血試圖抱住自己的腦袋,因為那裏最痛。而渾身上下,四肢百骸,到處都仿佛正經歷著淩遲般的痛楚。

李好問不是那伽——

他不需要痛苦與鮮血來滋養自身。

但是那伽的消亡竟反過來讓他代為承受這一切。

“這就是……斬龍的代價嗎”

李好問痛苦萬分地問自己。

他所在的通義坊再無旁人,但即使有人在這裏,也只能從李好問口中聽見人類不能理解的嘶吼。

在這一刻,李好問覺得自己似乎距離“人”越來越遠。

但不知何時,他左手袖中,開始有一道淡淡的白光正悄悄綻放。

李好問低頭,察覺鼻端正彌漫一陣清甜的香氣。

他忽然留意到自己袖中別著一枝香花。花已接近幹枯了,但是不知為何,香味悠然,經久不散。

這種花香迅速安撫了李好問。

他似乎突然從臺前退到了幕後,不再是那些人間悲劇的親身參與者、體驗者,而是成為冷眼旁觀者。

他能夠觀照自己,抽離自己的內心。

他對世間的一切人和事,依舊抱有同情,能感同身受,因此願意承擔責任。

李好問耐心地等待著——

身上的龍血一點點剝離,剝離的那些鮮紅色液體又一點點匯聚,成為一只巨大的鮮紅色圓球。

這次他的“收獲”,體積是羅景上次的數倍——畢竟李好問這次斬去的,是一只成年那伽的三個首級。

終於,全部龍血從那伽身上剝離。李好問重見天日。

他忍著滿身的疲憊,先將袖口中那束香花別在領口,讓自己更清醒些。隨後他從衣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銅鏡。

“夥計們……”

“我想我們這次……做到了!”

李好問顫聲說道,同時他覆現法螺的能力,想要將自己說的這些轉化為文字,由“消息鏡子”送到司內其他同僚手中。

“啊呀!疼疼疼疼疼——”

誰知這時,這一項對他來說已經稀松平常的“時光術”突然發生了強烈的副作用。

“哐當——”

“消息鏡子”直接砸在通義坊中的石板地面上。

而李好問的腦袋也似被一枚重物這般砸中,一時間腦海裏盡回蕩著“嗡嗡嗡”的響聲,口鼻眼角處全都是細細的血線。

——好久沒有這麽酸爽了!

李好問半天才從這樣嚴重的“時光術”副作用中勉強恢覆過來,勉強伸手到懷中,摸出一瓶用小瓷瓶裝著的藥劑,學著屈突宜當初的樣子,一揚脖,“咕嘟”一聲全喝了下去。

這是療愈藥劑,是昨日屈突宜找了個機會塞給李好問讓他隨身備著的。

藥劑下肚,傷痛與疲憊終於漸漸平息。李好問終於感受到精力一點點重新回到身體裏。

再睜眼時,李賀已經舉著一枚火把奔到他面前。

就著李賀手中的火把光線,李好問仔細看時,才發現自己的右手已經完全恢覆正常——不再呈現那種半透明,能夠看見骨骼與血管的狀態。

“李司丞——”

李賀的臉紅撲撲的,不知是不是剛才那首詩吟得淋漓暢快,讓他得意宣洩隱匿在心中多時的憂愁。

“恭喜您!那只那伽已經被斬,我趕來時就已經消失的差不多了……”

李好問忙向身周看去:那伽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

這只傳說中的“神話生物”早已崩解得什麽都不剩,留在這世上的唯一證據,是那團龍血。

這團龍血如今已經吸附了早先彌漫於長安上空的紫色霧氣,已從鮮艷的紅色幾乎完全變成了紫色。

此刻血團表面柔軟而有彈性,時不時變幻出一張可怕的臉孔,張口疾呼。

而李好問湊上前去,靠近這個血團的時候,還依稀能聽見血團裏傳來令人心悸的諸般痛哭哀嚎。

“這是那伽留下的血,可以作為司內的特殊材料。”

李賀一臉的喜孜孜,對眼前“動靜”不斷的血團一副見獵心喜的模樣。

李好問嘴唇一動,很想張口問李賀剛才被引起了何等樣的負面情緒,但是話到口邊,他想起屈突宜的告誡,最終還是忍住了。

“對了,李司丞,這是你的‘消息鏡子’。”李賀將一面巴掌大的小銅鏡向李好問遞過來。剛才他進來時見到這東西掉落在地面上,而李好問跌坐在它旁邊。

“多謝!”李好問將鏡子接來。

恰好這時,消息鏡子輕輕抖動。

“速入宮。宜。”

李好問伸指,讀出了鏡面上這幾個字,連忙道:“李博士,煩請你在這裏善後,我現在需要趕去宮中。”

他猜測是屈突宜在宮中找到了新的線索。

雖說那伽已斬,但他們早先曾經發現興慶宮中有人曾向水中投擲魚膾,令那伽變得如此強大。

那伽雖死,隱患猶在。

包括與之相關的鄭興朋案、鴻波案等,都一直還未真相大白。

此刻李好問自然而然地認為屈突宜掌握了至關重要的消息。他當即決定,將通義坊案發現場交給李賀,自己迅速趕去宮中。

通義坊就在皇城以南不遠。

李好問身體底子好,體力稍稍恢覆很快便趕到朱雀門。

已有金吾衛得到消息,見李好問趕到,出示腰牌,便立即放他進宮,並且指點了承天門的方向。

李好問靠近承天門時,忽然看見一隊金吾衛正拖著一個巨大的竹制框架,上面覆著撕破的白色絲綢向外走。

這不是葉小樓的巨箏嗎

李好問連忙剛上詢問:“隨這巨箏入宮的不良帥現在哪裏,他還好嗎”

那隊金吾衛聞聲扭臉,上下打量一下李好問。其中,曾三郎面露歡欣,似乎想要向李好問打招呼,但劈頭見到李好問這副模樣,楞了楞,話到口邊又都吞了回去。

——李好問依舊穿著他那身淺綠色的官袍,領口處別著一枝幹癟的香花,勉強看得出來是個官兒。

但是他在與那伽的戰鬥中讓自己這身官袍上又是灰又是土,手肘膝頭處多有破損,甚至還弄掉了自己的襆頭。

天下竟有這麽狼狽的官兒

所有金吾衛都滿懷不屑地看著李好問。那名頭領喝道:“早就羈押了!竟敢在道長做法護佑聖人的時候沖撞承天門,這不是反了天了”

“道長做法護佑聖人……沖撞承天門”

李好問似乎從這只言片語裏聽出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還未等他繼續過問葉小樓的下落,就聽遠處一個熟悉的聲音熱情地招呼:“李司丞!”

屈突宜帶著一名道士打扮的人快步行來,望著李好問笑道:“李司丞,為您引見,這位就是‘鴻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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