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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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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立場

此言一出,群情嘩然。

圍觀的百姓、薄雲寨的義軍自是不知江婕妤的身份,但這些朔方軍心裏可是門兒清為何陛下要將他們留在朔方城,便是為了保護幾位娘娘們和仁義堂的安危。

當即就有一位朔方軍小頭領站了出來,是這裏面最魁梧的一個,面孔黝黑,語氣裏滿是不讚同道:“婕...您千金之軀,不該涉險!末將不才,願代您一戰!”

說罷他拔刀,正要大搖大擺走入場中,卻被一道大力按住了肩膀。

硬生生被壓了回去。

他回頭,是江婕妤以單手按住了他,神色冷冽:“不必。”

“......”感受到自己肩胛差點被捏碎的頭領,默默站了回去。

倒是薄雲寨那邊,震驚之後,隱隱還有些興奮。

馬自鳴嗤笑一聲,眼前這華服娘子雖然身量高挑修長,卻細皮嫩肉,絲毫沒有習武之人身上的氣質,也敢來挑釁他?若是不答應,不就成了他們剛剛罵朔方軍的縮頭烏龜?

只是贏了未免勝之不武。

輸?他不會輸!

“好!”他豪爽應下,“只是我馬自鳴不傷老弱婦孺。你這娘子細胳膊細腿的,我讓你三招,免得傷了你!”

雲霞漫天,血浸殘陽,遠處城墻上狼煙彌漫,嗚咽的朔風為這座邊陲重鎮平添幾分蒼涼。

無需準備什麽,江婕妤一躍翻身入場,幹凈漂亮的動作引起圍觀群眾一陣短促的叫好。

她雖習武,自幼長於邊關,卻不在朔方,此地百姓不認識她屬正常,但此刻重新持槍,往日在後宮中刻意收斂鋒芒露出的賢淑端莊的溫柔模樣一掃而空,周身已散發出凜然肅殺。

馬自鳴久經沙場,自然感受到了周邊氣場的微妙變化。

他眼神一沈,正待認真蓄力,江婕妤根本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

風起氣輕,長槍掄動,如離弦之箭。

不過瞬息眨眼之間,手中長槍便以著雷霆萬鈞之勢,直直抵在了他的喉管之上,紅纓飄動,在雪地的反照下閃著寒光。

再進一分,便能取他性命。

江婕妤眸中殺意比槍頭銀光還要冷冽,握著槍桿的手因過於用力而微微顫抖。

馬自鳴心下一驚,人頭堆裏摸爬滾打練出來的反應極快,迅速後仰躲過了一劫,背上已出一身冷汗。

而江婕妤本可以卸他一只胳膊,卻到臨頭,手一松丟了槍,冷眼看著馬自鳴狼狽地連退數步。

“一招。”

一招封喉。

江婕妤語氣無波,算是回應他方才那要讓自己三招的羞辱。

明明馬自鳴的身材更壯碩魁梧,他卻生出一股正被對方居高臨下俯視之感。

此刻周邊圍著的一圈已多數都是城中駐守的朔方軍,滿軍嘩然。

江婕妤背對著夕陽,身影被拉得老長,映在所有人眼裏。

逆光下,喬琬只看得清她輪廓。

人群中,鄭恒擡起胳膊,用袖口拭去眼角多餘的濕潤:他仿佛又見到了那名颯爽神武的將軍......

眾目睽睽之下,馬自鳴破天荒被朔方軍嘲笑,顏面岌岌可危。

惹不起江婕妤,他便哈哈大笑反唇相譏:“看來弟兄們沒說錯,你們朔方軍男人甚至連個女人都比不過!一群連女人都不如的廢物,竟還好意思驕傲!無能鼠輩,懦弱匹夫!”

......

這讓不少朔方軍覺得恥辱,無顏見人,垂下了方才還因興奮和驕傲而昂起的頭顱。

江婕妤嘴唇微動,皺了皺眉,卻沒說什麽。

馬自鳴正得意於自己扳回一局,卻又見一個纖細窈窕的身影站了出來。

“馬當家若說朔方軍男兒不如女子,那方才輸給女子的馬當家,是否也不如女子?”

喬琬笑得平和,毫無嘲諷神情,話中之意卻猶如火辣辣的巴掌扇在馬自鳴和薄雲寨人的臉上,

“薄雲寨,取義薄雲天之義,寨中兄弟們皆是敢做敢為......義字當頭,俠之大者,何須借女諷男?”

沈貴妃看一眼江婕妤微繃的後頸,微微嘆息,亦上前道:“朔方軍與義軍都是為了守這一方城土,何必水火不容?”

薄雲寨的人看不下去四當家被這樣子羞辱,忍不住叫嚷起來:

“任你們怎麽嘴上說得好聽,反正,北魏人打來,朔方軍也只敢做縮頭烏龜,不敢正面迎敵!”

“我們薄雲寨弟兄拼死禦敵的時候,你們朔方軍在哪兒?呸!”

“要不是你們磨磨唧唧畏畏縮縮,我們那十八個兄弟也不會死在北魏人手裏!”

朔方軍見有貴妃娘娘撐腰,也忍不住懟了回去:“你們倒是血性,有本事惹了禍不要來找我們擦屁股啊!幾百個人就敢出城迎戰北魏人三萬大軍,這不是羊入虎口是什麽!”

“你們沖動出城,中了敵人計謀不說,還亂了我們將軍戰術,叫朔方軍的弟兄們身赴險境!”

“你們死了十八個弟兄,江將軍卻白白送了命!現在反過來倒打一耙?!我呸!狼心狗肺,白眼狼!”

......

“我一直想看看,我阿爹當年救下的是什麽樣的英雄。”江婕妤手一松,任槍掉在地上,“不過如此。”

轉身回了帳子裏。

任由兩方這麽吵下去,恐怕又要起刀槍摩擦,對城中百姓民心來說也不利。

喬琬思慮過後,穩穩開口:“義軍兄弟們辱罵朔方軍的時候是否想過,這裏面的大多數人,正是你們所保護的朔方百姓的兄弟、丈夫、兒子、父親?”

“將利刃對準自己人,費口舌拳腳,除了逞一時意氣,寒自己人的心,又有何用?”

......

片刻寂靜。

“薄雲寨弟兄們血性方剛,英勇果敢,有沖鋒之能;朔方軍軍紀嚴明,訓練有素,有謀略之才。一果敢,一縝密;一沖鋒,一守盾。一守一攻,雙方雖立場不同,目的卻一樣。”

“無論是義軍的刀,還是朔方軍的槍,都該一致對著外敵,抵禦外侮才是!”

幾句話,猶如滴水如滾油,猶如醍醐灌頂。

有人擡眼,分辨四當家臉上神色。

有人茫然,對自己此前所作所為產生了動搖。

喬琬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唯衣袖之下,手在微微抖動。在這麽多人面前發表慷慨陳詞,還是頭一次,她緊張的。

趙莽瞧著眼前的喬小娘子只覺陌生,除此之外還有一股莫名的澎湃振奮沖上心頭......

原先他為城中普通百姓時,也曾仰慕薄雲寨的豪情!

可正是因為江將軍戰死那一役,讓他體會到了戰場不是江湖,絕不能意氣用事。

他毅然加入了朔方軍。

震懾,比洩憤更有力。

所有人都望向她,在數百雙眼睛的註視下,喬琬後脊發麻,頭腦則更冷靜。

朔方軍駐守朔方,為護國土不被侵占,為皇帝護住王朝的根基。

薄雲寨自發組織的義軍,是護一方百姓性命,護家鄉不再被敵人鐵蹄踐踏、蹂躪。

剩下的字句在胸臆中醞釀良久,才繼續道:“保家、衛國,皆是大義。誰也不比誰淺薄!”

這裏面沈貴妃最有感觸。

借著袖口的遮掩,她輕輕握住了喬琬的手,掌心濕涼一片。

“說得好!”

喬琬聞聲轉頭。

鎮北侯不知何時來了,混在人群裏,此時百姓自發給他讓開一條道路。

剛剛還因為喬琬的話而神氣活現的朔方軍都耷拉下了腦袋,生怕被鎮北侯記住臉,回去就得挨罰。

“小娘子深明大義,比有些枉活了三十多年的人還明事理。為將為帥者,最先要修煉的便是心性......忍辱負重,最不該有的就是沖動!誤把沖動當作血性,不配領兵!”

鎮北侯與馬自鳴顯然是認識的。

馬自鳴與他對視一眼,很快別開臉,鎮北侯又丟下這句似是而非的話。

而後,馬自鳴再沒說什麽,冷聲對自己手下兄弟們道:“還看什麽!我們回去!”

鎮北侯爽朗一笑,繼續為今日之事定了調性,“趙莽、錢濤、胡參!你們幾個,帶著你們手下這些人滾回去領罰,一人五十組!今晚也別吃飯了!”

圍觀的人都散了,仁義堂裏外一片狼藉,今日也是沒法繼續擺攤了。

好在金烏西沈,天邊只剩最後一道灼目的紅。

“鎮北侯的傷勢無礙了?”

喬琬還不認得對方,沈貴妃以寒暄的方式提醒她。

“多謝貴妃娘娘關心!一點小傷,已無大礙了。”

他們掀簾進去,裏面劉麗妃正一反平日高傲尖酸模樣,正安慰著江婕妤。

江婕妤並未流淚,對劉麗妃的熱情顯得有些無奈。

見她們來,如見救星,又見了鎮北侯,神色一怔。

鎮北侯神情稍霽:“臣見過麗妃娘娘,見過江婕妤。”

“侯爺太客氣。”劉麗妃掩唇。

鎮北侯看向江婕妤的目光裏滿是欣慰:“多年沒有和江婕妤比劃過了,想不到婕妤的槍還是一如既往的銳啊!”

面對昔日同袍、鄰家大哥,父親兄弟的兒子,江婕妤也升起親切之感:“侯爺怎麽會過來?”

“聽說喬小娘子這兒的火鍋味道好,惹得營裏一幫弟兄們每天就盼著來你這值守,本侯今日也來蹭幾口。”

鎮北侯直接撿了個位置坐下。

誰都知道這不過是托詞罷了,其實主要還是聽到這邊朔方軍與義軍又起沖突,又有故人之女插手,顧不得傷勢,便急匆匆趕來了。

其實後妃私下不該與鎮北侯一介外臣見面,只是在這朔方,民風開放,沒那麽多彎彎繞繞的規矩。

陛下臨走前又將城中幾人的安危托付給了鎮北侯,再加上鎮北侯也不是意氣風發少年郎了,比江婕妤大了將近一輪,只是輩份上不占便宜。

沈貴妃道:“侯爺都開口了,這火鍋自然要備下,今晚我們也就吃這些吧。”

喬琬笑著應了:“我去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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