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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北地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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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北地朔方

北地風光壯闊,氣候苦寒,常年飛雪。

積雪不化,便成了冰原。

皚皚下,是沸騰的民怨。

自秦漢起,時有叛亂,唯先帝末年與今時鬧最兇。

剿是剿不完的,何況國朝素來輕武。

而文人又愛相爭,竟無人認真給天子出主意。

喬琬的法子簡單,北人投靠北魏叛亂是因饑寒,那便讓他們飽、暖起來。

火鍋配雪地,再合適不過了。

朔方是國朝最北的一座城池,不過若放在十一年前,再往北還有一座北發城,在先帝末年的那場叛亂中落在了北魏人手裏,一直沒有收回來。

在黃鄲終於從皇帝禦駕親征的慌張中回過魂來,再想起來處置喬琬時,為時已晚。

彼時她已經到了高州地界,再往北走上兩天就能到朔方軍駐紮的營地了。

這次隨行的後妃除了沈貴妃,另還有麗妃、江婕妤兩人。

麗妃也就罷了,原本江婕妤要來,沈貴妃還是攔了一下的,皇帝最初也並不想帶她來。

並非厭惡江婕妤,而是她的身世,與朔方和北魏都分不開。

江婕妤的父親是朔方軍中一名將領,死在北魏人刀下。

守家衛國之業,父死子承,一面是朔方百姓,一面是血海深仇,江家三兄弟前赴後繼,無一例外折損於北魏將領拓跋睢之手。

江婕妤自請隨軍,只怕亦是存了報仇之心。

雖江婕妤跟她的幾個哥哥一樣自幼習武,槍法不比他們差,皇帝卻不敢再叫江夫人失去這最後一個女兒了。

但捱不過江婕妤非要來。

後面竟然滿宮的妃嬪也開始為江婕妤請命。

喬琬蹭的沈貴妃的馬車,很是寬敞,周圍是隨禦駕出行的禁軍護衛。

皇後所出太子留京監國,二皇子隨禦駕出征——這大概也是沈貴妃盛寵,皇後還能與她和諧相處這麽多年的緣由。

兩個孩子都這般的出息,還要那點虛無縹緲的東西做甚。

上頭的領導格局大,底下的小妃嬪們過得也舒心。

喬琬當初在宮中就想,今上的後宮比先帝朝真是和諧多了,當然也有部分原因是出自於江婕妤自身的人格魅力。

沈貴妃對喬琬先前之行為進行了嚴厲的批評,跑去黃鄲面前激怒他暴露自己,在她眼裏無疑是沖動的。

她和徐璟的觀點一樣,都是臥薪嘗膽派。

但是......

“竟就這樣將安身立命的法子交了出去?”沈貴妃嘆氣,“你也真是太大膽了。”

喬琬倒很放心。

就算皇帝不講武德,後面將方子給傳了出去,她還有別的手藝。

賣不成火鍋,她還可以賣炒菜,賣黃燜雞、蓋澆飯。

去碼頭,用快餐的形式賣給勞工。

多少生意可以做呀。

她帶了阿餘和阿年在身邊打下手,到底這兩人跟她最久,信任和默契都和旁人不一樣。

當車窗外的景象變成四處白茫茫的時候,朔方城就不遠了。

臨到一片村頭,她們的車駕漸漸慢了下來。

落日熔金,暮光藹藹。

朔方以西北,是千裏大漠孤煙,北魏西涼虎視眈眈。

此處的雪景和京城不一樣,京城積雪之下有茁壯的綠意,這裏只有一望無際的白。

山是黃土堆成的坡,水在厚厚的冰層下取。

這樣的環境,行路都困難,更別說耕作了。

喬琬建議大司農帶來了適合在極端寒冷天氣下爺能生長的作物種子,其中包括蘿蔔、甜根菜等根菜類,白菜菠菜芥菜等葉菜類,以及豌豆菜豆豆芽等豆類。

這些作物對寒冷氣候具有較強的適應能力,至於產量,只能靠自然氣候慢慢篩選出其中具有優質基因的部分,慢慢進化。

另外,建溫室以提供更好的生長環境,更替堆肥手段以改良土壤,修繕排引水系統。

喬琬上輩子在農村長大,幹的農活不少,後世一些不涉及科技的農業手段或多或少也能給朔方的百姓帶來一絲幫助。

——

除去那些走投無路或生性兇惡,成了流寇,與北魏人勾結的。剩下大多數的朔方百姓幾乎已經習慣了打仗的日子。

城外戰火紛飛,城內,家家戶戶大門緊閉。

倘使有賊此時踹開院門進去搜羅,也找不出來什麽值錢的玩意兒,糧食那更是沒有——這裏的人家即使不挖井,也得挖地窖。

當城外戰亂的時候,他們便往地窖裏鉆,將值錢的東西都帶進去。等到城中騷亂停了,守城的官兵會在城中敲鑼巡游通知,他們再出來。

這一次,他們習以為常地在地窖中躲了十多天,等到開戰之前搶屯的食物都吃完了的時候,卻還沒見官兵來。

大家便開始撿之前切掉的菜梆子煮湯吃。

等到菜根也吃完了,實在沒東西吃了之後,大多數人都選擇再捱兩天餓。

等到餓得前胸貼後背,再也忍不了的時候,便有人開始冒險了。

過去也有這種情況,一般是一家出一人去城中覓食,多數為青壯男子,也有家中男子都被征兵了的,便只剩老弱婦孺了。

朔方城中不成文的規定:這種時候只要看見哪家米糧店、菜蔬店門還開著,自行進去拿就是,掌櫃不在也不必付錢,等騷亂止了回頭再來補上。

城北石頭巷的李家這一次依舊是老大李則負責出去找食物,老二李巖留在地窖裏照顧自己妻兒和阿兄的一雙兒女。

大嫂陳氏在前些年病沒了,兩家人一向親如手足,一直是三個大人一塊養活四個孩子。

李家兄弟和盧三娘都在鎮上一座鏢局做活,盧三娘負責給鏢局的兄弟們做飯,李家兄弟則是負責將貨搬上卸下鏢車的。

力氣活,掙的是辛苦錢,平日裏維持一家人的溫飽倒沒問題。

李則出來之後,就發現城裏似乎不大一樣了。

首先是街道,從前但凡外頭打仗,城裏肯定到處都是東倒西歪的攤子,攤主貨物都來不及收,就近跑回去避難了。

這一次,街道上卻整整齊齊,先前他們家門口倒在地上的梯子貨架不知道被誰撿了起來,靠墻規整立著,他順手就給收到了院子裏。

又見街上有不少人在走。

這倒正常,他們家省著吃喝都吃空了,其他人家肯定也有出來覓食的。只是這些人卻一改從前匆匆忙忙的著急樣子,臉上甚至還洋溢著喜氣。

這可真是奇了怪了。

就在這時,刮來一股風,李則聞到一陣異香,鮮香麻辣,勾得他肚子叫了起來。

他看不少人都是從那香味傳出的地方走來的,也有往那方向去的,還有的和他一樣,正東張西望找這股味道的來源。

他也忍不住擡腳就走,順著這股香味摸了過去。

轉過兩條街,就到了一處圍著厚實藍棉布的棚子前,前頭被人圍得水洩不通,看不清在做什麽。

還有穿著盔甲的佩刀士兵把守,戒備森嚴。

走到這兒,香氣已經很濃郁了,空氣裏全都是麻麻辣辣的味道,香味正是從這棚子裏傳出來的。

李則還沒靠近上前,光站在這甚至都感覺比剛剛來的路上更暖和些。

他被這香味勾得抓心撓肺,一時又擠不進去,只能站在外圈打探,想著找個人問問什麽情況,又沒人有功夫理他。

他便把視線放在了一動不動的守衛身上,這些士兵都是朔方軍,平日就在這朔方城外駐守,跟他們已經很熟了。

李則看到個眼熟的人,是隔壁家的趙莽,小名二狗,跟他從小是玩伴,去年剛參的軍。

他走上前去,扯了把趙莽:“二狗!”

趙莽一看是他,剛剛還一臉嚴肅繃著的臉上露出個笑來,露出一口大白牙:“李大!是你啊!你也來吃火鍋啊?”

“火鍋?”李則懵逼,“啥玩意?我剛想問問你這是個啥呢,咋這麽香?還有,這回咋打了這麽久哦?”

趙莽嘿嘿兩聲,告訴他:“陛下來朔方了!領著咱們朔方軍,跟羽林軍一塊去打北魏人嘞!前些天已經勝了一場了,這回一定把他們打得屁滾尿流,把北發給搶回來!”

李則一聽,一下把什麽火鍋什麽香味都給拋到腦後去了,追問:“真的?陛下來了?那個宮裏邊的陛下,來咱們朔方了?”

“陛下能有假的?你這是啥子問題嘛!”

趙莽嘲笑他這憨樣子。

剛好這時候裏面有道清脆爽利的女聲喊:“趙二哥,你們也歇歇吧!給你們燙了麻辣燙,進來坐會吧!”

幾個朔方軍士兵剔著牙,打著響亮的飽嗝,一臉滿足地走了出來,路過趙莽時拍拍他的肩膀:“換班了趙莽!”

他們出來的時候帶起了簾子,棚子裏面氤氳的暖氣和白霧一下子撲在李則臉上,被凍習慣的臉乍然接觸到熱氣,瞬間又癢又麻。

身上久違的感覺到了暖和。

上一次鏢局人手不夠,讓他替補去高州境內的連契走了一遭。那裏是高州最南的縣,四季分明,去的時候,正好是溫暖的晚春,山花漫野,便是這般的暖和。

這感覺簡直痛並快樂著。

趙莽樂了:“你小子來得可真巧,行了,就讓你沾我的光,一塊吃吧!不過一會我還得值崗巡邏,可不能陪你喝酒哇!”

李則正色道:“二狗,我不是來找你敘舊的,家裏糧吃光了,我得趕緊找些回去......”

趙莽聽了只是眨眼:“這有啥,那你幹脆回去把老二跟弟妹喊來,娃娃們也都帶來......反正朝廷出錢,咱們不要錢就能吃喝。”

“喏,看見沒!那些都是排隊的。一天三頓,保管吃飽!”

“還有啊,陛下留了六百朔方軍在這城裏,巡邏守城......反正你們回去之後不用再躲地窖裏了,我們守著呢!”

不要錢?

白吃白喝?

還能吃飽?

不用擔驚受怕了?

還有這香味......

人在餓極了的時候是沒有力氣思考的,只看越來越多在棚子前排隊的人,還有空氣裏濃郁誘人的香味,剛剛一路走來幹凈齊整的街道,還有這麽久都沒聽見火炮轟城的聲音......

李則甚至來不及細思趙莽的話是真是假,匆匆趕回去喊弟弟弟妹一起。

他的腳下都在飄,不知是餓的還是高興的,依稀還能聽見背後傳來趙莽得意的聲音:“那我可就不等你了啊!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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