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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抱了根粗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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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抱了根粗大腿

那情節分明與當天晚上之事有七八分相像,人名地名稍微變化了一下,但不影響大家一下就猜出了這就是黃記。

這種要爆不爆的料,最受吃瓜群眾的歡迎。

再一結合前兩日燉不下與火鍋店皆關門了半日之事,又有人剛好路過官府,探頭看了眼熱鬧,真真假假,竟也成了完整的故事。

從百姓自個的口中補全的,總比全部從旁人耳朵裏聽來的要更真實更有討論欲些。

火鍋店的客人裏頭不乏有當官的,有的聽了之後只是一樂,也有政敵起了小心思——原先鄭和遠一黨跟他們好得跟穿一條褲子似的,眼下已然鬧僵了,樂得推波助瀾。

能怎麽想的?

我不好過,你不幫我,反而有可能是陷害我的那個,那就都別好過唄!

黃鄲經常下朝之後能聽見身後小官們的竊竊私語,最近談論的似乎是與他相關,傾耳一聽,氣煞他也!

遂召來黃管事質問。

黃管事還打算繼續捂著,等過了這陣子那小娘子自覺沒趣便也算了呢,沒想到這事情鬧得這般大。一面有些後悔那天沒應了她,一面又惱怒小娘子家這般傲氣,不通人情。

面對家主的質問,他賠笑道:“確有此事......不過是那李少尹判糊塗案,都是小事...您不用太擔心,過陣子等大夥忘了就好了。”

“小事?!小事能驚動陛下?”就連陛下身邊的內侍,都含笑問了一句。那老太監知曉了,可不就是陛下知曉了?

黃鄲怒了。

他伴君如履薄冰,哪裏有外人表面看著那麽風光?鄭家倒了,又與他離心,他孤身一人,眼下就是個明晃晃的靶子!

手底下人還不知收斂,盡給他惹出許多事端來!

全然忘了,當初黃管事做這些也是他默許授意的。

“盡給我惹事!”黃鄲訓斥了黃管事一通,道,“備下厚禮,我親自去見這店主人!”

想到對方是位小娘子,備了珠寶首飾,還有些上好的玉石、香料,想著這些總不會出錯的。

喬琬從舊店回來,便聽鮑管事說有客人,是黃記管事帶路,對那人言語間很是尊敬。

喬琬腳下步子一頓,問身側阿餘:“我今日裝扮如何?可能鎮得住場子?”

阿餘猛點頭。

她微笑:“那便好。”

黃鄲卻聽見外頭人喚她“喬”小娘子。

許是心虛緣故,又許是官場沈浮人對此嗅覺都很敏感,幾乎是在見到喬琬的第一面,他便有些生疑了,一番見禮客套後,他忍不住問:“小娘子姓喬?”

“正是。”

“可是京城人氏?”

“是。”

“小娘子眉眼甚像我相識一人,不知小娘子父母名諱?”

一上來打聽人家底細,查戶口似的,怪冒昧的。

喬琬不說話了,只掛著一絲微笑看他。

黃鄲上位者做久了,習慣了處於上風地位,剛才還沒覺得有什麽不妥。

這會被她盯得難堪,才用沒多少歉疚的口吻賠禮道:“唐突了。”

喬琬微笑:“黃相公君子人,行已恭,事上敬,養民恵,使民義。親臨小店,是小店之幸。”

算是全了黃鄲拉下的老臉。

黃鄲又再次致歉,將此事責任都推到了黃管事身上,黃管事也一改囂張氣焰,夾著尾巴,賠笑認錯。

喬琬也不收他們禮,只說以後井水不犯河水便是。

黃管事賠笑道:“自然,自然。”

黃鄲神色松了松,來之前以為對方是市井潑辣婦人,沒想到小娘子這般知禮好說話。

見她穿衣打扮,也不似富貴人家,不禁在想,若能娶進自家.....這火鍋店生意何愁?六郎年歲似乎正相當......身份門楣雖不匹配,納入府做個妾倒正合適。

他如此暢想著,想到屆時六郎納了此女後,便以女子出嫁從夫為由,將她火鍋店方子哄來,小娘子瞧著溫婉。這樣......

面前溫婉小娘子開口打斷他暢想:“奴還有件事想請教黃相公。”

“小娘子請講。”黃鄲此時以長輩看晚輩和藹眼神打量她,越看越滿意。

“相公身負奇才,文以撫綏黎庶,武以折沖外侮。”對上黃鄲含笑目光,喬琬笑得很有深意,“這些年簡在帝心,卻也是從前朝腥風血雨中闖出來。如今太平盛世......不知黃公可還記得故舊,”

接下來的話,有些近乎殘忍,將方才面上的客套撕開,露出二人十年來夢魘纏身的真相。。

喬琬以為自己會咄咄逼人,沒想到真到了這一刻,聲音卻無比輕柔:“相公是忠臣,忠順之士,亦是有福之人。這一點上,當年與您同為先帝伴讀的喬相便不及,若他泉下有知,想來也會為相公高興。”

黃鄲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直直射向她,殺意畢現。

喬琬亦不避讓,沈靜微笑,只袖口遮掩下的手攥緊成拳出賣了她此刻並不平靜的心緒。

黃鄲一個眼神,黃管事如鬼魅般悄聲走上前——

喬琬笑意不減:“我與黃相公在此密談,樓下客人皆是見證。若我有什麽不測,相公以為自個能脫得了幹系?”

黃管事輕蔑:“區區市井商女——”

“相公難道沒想過,為何少尹願為一市井商女得罪黃家?”

黃鄲猛地反應過來,這喬家的小娘子背後恐怕還有人,遂黑著臉制止了黃管事。

他也冷靜下來。

現如今朝廷上下多少雙眼睛盯著他,再鬧出命案,不好。

“你想要什麽?”

他深呼吸,與眼前喬琬談條件,不知她手中是否有證據,打算先穩住她。

“你主動請辭,向陛下陳情當年事皆是你一手謀劃。”

“你——”黃鄲指著她。

“以你一人賤命,換喬家滿門,這買賣可不虧。”

黃鄲只覺得她瘋了,簡直癡心妄想,根本談不妥條件。

談崩之後,黃鄲拂袖而走,忘了遮掩臉上神色,被樓下賓客皆看在眼裏,紛紛嘀咕議論起來。

喬妘擔憂:“這樣一來,他為了自保恐怕還不知會如何陷害你。”

她們升鬥小民對上位高權重的副相,心裏實在沒底。

喬琬安慰她:“光腳不怕穿鞋的,我們沒有後顧之憂,便是最大的底氣。”

這麽一想,喬妘便也坦然了,是啊,再差的結果也不過是賠上性命,當了這麽些年的行屍走肉,被迫為吳貴人做了多少腌臜事,還有什麽怕的。

徐璟一來,開門見山:“非得到這地步麽?阿琬,你以身涉險,我——”

這些年,他常伴君側,為這案子進言過不少回,他最清楚皇帝態度不過了。

只怕最後是白白犧牲。

“再等又能如何。江山代代傳,後世子孫斷沒有替先祖道歉的道理,我又能活幾個十年?”

喬琬沒那麽悲觀,但事實如此。

“陛下有意肅清黃鄭二黨。”徐璟抿起唇,直截了當與她說了,“先前鄭家是殺雞儆猴...黃家如今不過是平衡之舉,長久不了。”這其中亦有他不少手筆,傾力襄助陛下。

喬琬卻不為所動:“陛下肅清黃鄭兩黨,是為穩固他朝政大權,而非我所求。”

“你不是想要黃鄲以命相抵?”他不解。

她道,“他白白死了,枉死之人並不會活過來。我所求不過所求一個公道,還他們身後清白。”黃鄲該死,但應該等到罪名公之於眾之後再死。

她說要黃鄲以命償命,不過是為了激怒他放的狠話。

正如她勸喬妘的,逝者已逝,那些所失去的人和事在她們剩餘人的生命中留下了永恒的疤,就算是仇敵的鮮血也不足以將其療愈。

所以,生者才更應該帶著他們的遺志和期望走下去。

徐璟仍不減擔憂,並不讚同:“今日你暴露他面前,想必後招很快接踵而至,不若出去避避風頭。我即刻安排。”

先帝乾綱獨斷,今上雖常常自省,但那總歸是他父皇,天家醜事,又時過境遷...

為死去多年之人翻案,對皇帝來說不劃算,對喬琬來說難。

除非喬家現在出來一出息子弟,連立數功之後,死諫。為了安撫有功之臣及民心,才有可能。

喬妘也來勸。

這事情內幕其餘人並不知道,就連阿餘,也只以為單純是兩家生意上的競爭。

喬琬搖頭:“我不避,要的就是他沖我來。”

她篤定對方這會不敢殺她。

就算,就算她死了,還能讓阿餘和阿姊去敲登聞鼓,告禦狀。先有民間議論,黃記因嫉妒火鍋店生意,結下梁子,後有今日客人目睹黃鄲面色陰沈拂袖而去,緊接著火鍋店主不明不白喪命.....如此草菅人命,,再順勢牽扯出當年案子。

“天色晚了,徐司業該回了。”

徐璟覺得她簡直不可理喻,擰著眉走了。

小娘子太有主意,性子執拗,勸不動,根本勸不動。

這般不歡而散還是頭一次,就是之前,之前她不認他時候也沒有鬧這般僵。

喬琬站起來目送,她倒沒有生氣,知道人家也是為了她好。

又在想,這件事可會牽連到楊娘子?

她尋了機會與楊娘子坦白,請楊娘子撤資,以保全自身。

楊娘子用看傻子似的目光看了她許久,才幽幽道:“喬小娘子以為,我這般家業,尋人合夥做生意之前,會不探清對方底細?”

喬琬眨眨眼,不解她話中意。

楊娘子嘆一口氣,有些恨鐵不成鋼俯身湊過來,耳語幾句。

喬琬驚得捂住嘴,瞪大眼睛。

她怎麽也沒想到,楊娘子竟是尚書省左仆射張茂的續弦。

以那張相公的年紀,都能做楊娘子的爹了吧......

楊娘子,不,張夫人見她這呆傻癡楞模樣,笑一笑,風情萬種,眼神中盡是輕蔑:“我夫君年紀雖大些,卻最疼人,若有人敢欺負了我,憑他是尚書將軍,都等著栽跟頭吧!你放心,我楊清淑既認了你這朋友,哪有退縮的道理。”

喬琬忽然就發現,自己無意之中好似抱了根大腿,怪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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