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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富順葷豆花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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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富順葷豆花火鍋

本以為至少可以過個好年,沒想到栽在了大年夜這一天。

杭劭心疼路費,今年亦未歸家,但他吸取了去歲的教訓,向飯堂借了個爐子,放在監舍內,到時候可以做些烙餅、馎饦這樣簡單的吃食。

就在他出門打算去米糧店買些白面回去的時候,碰上了徐司業,還有......火鍋店那個與他長相很相似的男仆。

徐璟對他道:“這位便是杭監生。”

平安自然認識,垂眼道:“杭監生,小娘子說了,飯堂關門後,你便來店裏吃飯。”

“這怎麽好意......”“小娘子說了,義之所在,蹈死不顧,何況杭監生不過是吃幾口飯菜,又幫過店裏大忙,請務必不要不好意思。”

徐璟也難得溫和:“去吧,喬小娘子一番心意。”杭劭是極勤奮又有天分的監生,也是徐璟極為看重的學生,他家中困難,徐璟也略有耳聞。

杭劭便紅著臉應了。

目送二人離開後,徐璟又巡視一圈監舍,看看是否還有留監未歸的監生,好及時督促或關心對方狀況。

他今年要回臨川老宅,族中有位長輩新喪,雖出了五服,但也需要回去吊唁,故過了今日之後,放假時監內的事務便交給康司業與楊監丞照看了。

他對黃記仍不放心,便留了兩個會拳腳功夫的家丁給她,這一回喬琬倒是沒拒絕,還饒有興致地讓阿餘與那兩個家丁比試功夫。

竟然堪堪打個平手。

喬琬挑眉,今晚給阿餘加雞腿!

那兩個家丁也有些羞愧,竟差點被小小年紀娘子給比了下去,當下道:“蒙小娘子不棄,我們兄弟倆一定守好宅院。”

喬琬笑瞇瞇道:“這幾日辛苦二位,晚上我請大家吃鍋子。”

家丁劉律、宋剛松了口氣。沒被嫌棄就好,還好還好,不然可太丟臉了。

一整日,阿餘都揚著下巴,威風凜凜地打所有人身旁路過。

她家小娘子,她來守!

又見喬小娘子,店裏忽然多了許多年輕小娘子,杭劭局促得連手腳順拐了都不自知,惹得一名喚阿杏的小娘子輕笑出聲。

他面上窘迫,主動道:“若,若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

喬琬輕咳一聲,指著桌上剛寫廢一張桃符對他道:“杭監生字怎麽樣?要麽幫我把這些寫了?”

這倒不難。

杭劭大字練得不錯,提筆懸腕,照著小字條子,只略想了想,十多副對聯一氣呵成,只花了一天時間。

喬琬撫掌:“這下好,節禮都有了。杭監生可幫了我大忙。”

今年店裏人多了不少,故年夜飯準備得異常豐盛,喬琬提前兩天就將食單擬好了,又提前一天買好了菜肉,凍在雪地裏。

因桌上大魚大肉居多,故年夜飯的鍋子選擇了湯底以清淡為主的葷豆花火鍋。

在川渝,能把清湯鍋吃成流水席的,必須是葷豆花。

色比瓊漿猶嫩,拈起嫩冬嫩冬,閃彎閃彎;擺在桌上,白生白生;吃在嘴裏,香噴香噴,辣呼辣呼。

家常簡單吃法,一碗豆花,一碟蘸水,再加一碗白飯。做鍋子,便再加上牛肉臘肉滑肉等葷菜一起煮,連湯都好喝,也可以下豆芽豆皮各色蔬菜進去。

吃的時候先將豆花擓到碗裏,用筷子夾點蘸水,抹在豆花上,摻和著拌勻了扒進嘴裏,再喝口點豆花的窖水,如此濃香軟糯,滋潤銷魂。

主角是豆花,滾嫩綿白,靈魂是蘸水,麻辣鮮香。

朝食吃上這麽一頓,有滋有味,好吃又熱和,一整日都在回味。

今天的豆花和豆皮是豆嬸兒送她們的。

兩年時間過去,豆嬸家的生意越來越好,如今也將現在住的這間小院買了下來,日後,至少給豆姐留了個容身之所。

豆姐兒也不負她所望,點出來的豆花像模像樣,今日送來的豆花便是豆姐兒自己試著點的,嫩而不溏,綿而不老,色白如雪,入口即化,已經是可以拿出去賣的水平了。

雖然喬琬說蘸水才是靈魂,但也抵擋不住吃貨阿歲將湯都喝了三大碗。

先來了一碗湯開胃,然後吃上面的菜,等下面豆花煮入味了,蘸著蘸水下飯,最後又喝了兩碗湯收秤。

最後那碗還加了些炒過的酸菜進去,湯汁酸爽,解膩又下飯。

劉律、宋剛亦是沒吃過這麽好吃的豆腐,一塊接一塊不停地往嘴裏塞,甚至無暇顧及桌上其他菜。

酒足飯飽,已是二更天。

大家吃飽了都癱在椅子上懶洋洋的,懶怠動,只有平安一如既往地自律,收拾起桌上碗筷。杭劭主動去幫平安一塊洗碗,阿餘與阿歲一拍即合,搜出來下午買的煙花在院子裏提前放了起來。

聽見她們的煙火呼嘯聲,隔壁稚童也鬧著自家耶娘要玩,不一會兒周遭巷子裏便響起稀稀拉拉的爆竹聲。

子時悄然而至,遠處,皇城敲響新年鐘聲,次第傳開,附近廟宇裏的和尚也登鐘樓撞鐘。同時,爆竹聲喧徹天際,真正的千家萬戶同放,喧笑聲連爆竹聲,如滾滾春雷。

站在店門口,就能看見汴京城上空綻放的盛大煙花。

由皇城方向射入雲端,萬炮齊發,在半空迸散成無數落星,如雨紛飛,如花綻放。形似舟似塔,似魚似龍,似虎似象,或神佛駕鶴,飛鳥銜果等吉祥喜慶意象,種類紛繁,風吹不散,璀璨奪目。

紛紛燦爛如星隕,赫赫喧虺似火攻。

墮地忽驚星彩散,飛空旋作雨聲來。

皓月高懸,良辰美景,燈輝萬盞共慶升平。

煙花照亮了汴京城,亦照亮了店門口仰頭看煙花的喬琬的臉。

繁華盛景下,是一場持續近千年的浪漫。這些相似的節慶傳承,總能叫她這個異鄉人在某些時刻找到些微歸屬感。

笙歌散盡後,留下滿院的碎屑垃圾,等著次日清晨一早再來打掃。

喬琬以為自己起得最早,還在洗漱的時候,平安推開院門進來,二人俱是一楞,異口同聲:“怎麽這麽早?”

喬琬樂了:“你不會一晚沒睡吧?”昨夜她記得睡之前平安還在準備第二天的朝食。

平安搖頭:“只是睡得少。”並不是沒睡。

又道:“廚房裏的粥好了,我去盛出來。”

宿醉之後來一碗熱乎綿稠的白粥,配些爽脆可口的小菜,再舒適不過了。

平安去準備朝食,喬琬就在院子裏松動松動,忽聽得門口又有人敲門。

“來啦——”她揚聲道,以為或許是哪位鄰居。

打開門,卻是兩個兇神惡煞的官差。

“你就是火鍋店的店主人?”一官差抖開手裏畫像,對照著畫像上臉在她臉上打量。

喬琬暗暗挑眉,這麽快?

大年初一給她找不痛快,這黃鄲真有夠缺德的。

“正是。”她彎唇笑了笑,“兩位官爺是有什麽事?”

“上頭有令,有人揭發你的買賣不幹凈,跟我們走一趟吧。”見她態度好,官差也緩和了語氣。

另一人還安慰她:“小娘子別怕,我們也只是例行公事,若是沒問題,下午便能回來。”

看來這兩個也只是手底下辦事人,只接到差事,並不知內情。

平安走過來:“怎麽了?”一臉嚴肅,戒備地看著來人。

喬琬輕咳一聲,對兩個官差道:“官爺稍等,請許我與家仆交代幾句。”

那二人點點頭,並未不準。

喬琬將平安拉至一邊,心裏已做了決定:“你是他們幾個裏最穩重的,阿餘沖動,須得攔著她些......若有什麽事,我會想辦法給你傳信。”

平安皺眉,知道小娘子最近有事瞞著他們,卻不知具體是何,此時再刨根究底也沒意義了,只問道:“對方是誰?”

喬琬遲疑了一瞬,看一眼守在門口的差役,壓低聲音道:“兵部尚書,樞密副使黃鄲。”

平安眉頭一皺,還待說什麽,那邊差役已經不耐煩在催了。

喬琬轉身:“來了——”平安伸手拉住她:“小娘子。”

“家裏米缸見底了,回來的時候,順路帶些米糧。”

喬琬只感覺手裏多了個尖尖硬硬的東西,薄而鋒利。

是從前徐璟送她那小刀。先前打算用來防身的,後來覺得削蘿蔔花甚是趁手,便一直用著。

方才她在門口與官差說話時,平安見情況不對,默不作聲取了來。

她穩穩點了個頭:“好。”

“二位久等了。”

趁著向官差行禮時,喬琬將那小刀藏進腰帶中。

“跟我們走吧。”

見她果真不哭不鬧,乖乖跟著他們走了,他二人也沒綁她,只一前一後跟著,讓她自己走上車。

因是意料之中,遇見周圍出門松散鄰居時,喬琬還很有閑心地與她們打招呼,叫兩個差役詫異地看了又看。

“你這小娘子,竟不怕?尋常男子見了我們都腿軟,莫說你這般弱質小娘子。”其中一個眉毛上長顆痣的官差主動搭話。

喬琬坦坦蕩蕩,笑道:“若是犯了事,心裏才有鬼,沒犯事,何苦自己嚇自己?”

官差點頭:“是這個理。”

許是那人覺得她這般坦率樣子不像是會作奸犯科人,或許是被人算計了,還主動與她透露:“我們不過是聽命辦事罷了,據說是有人揭發你店裏火鍋加了些不該加的東西,你也別緊張,等刑部的人驗過,沒什麽事,我們再送你回來。”

喬琬忙道謝。

另一人則更謹慎,一直沈默,許是覺得同伴話太多了,皺眉看他一眼,斥道:“不夠你忙的!”

帶走喬琬的車消失在巷口後,平安直接去將一夜未眠、剛剛睡下不到一個時辰的劉律和宋剛搖醒了:“別睡了,小娘子被人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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