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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福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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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福袋

老叟年紀大了,老眼昏花不清,睜著渾濁的眼球打量了她一會兒才想起來這位小娘子上回買的是什麽。

“噢...是小娘子你啊,有有有,等等。”他回身在地上隨意擺放的卷軸裏辨認一番,撥了幾支出來,“都在這兒了。”

喬琬展開一卷看了看,笑道:“我全要了。”

店內再掛一副,剩下兩卷,掛家裏去,難得是她喜歡的畫風,清新自然不做作。

老叟呵呵一笑:“小娘子,老頭我沒騙你吧,前朝大家隱世所作,保管值這個價。”

喬琬就笑:“怕不是前朝,而是前天所作吧。”

老叟臉色一變,胡須抖了抖。

“小娘子是如何看出來的?”老叟將聲音壓低,驚訝極了。

顯然他沒想到,自己用特殊藥水處理,十幾年甚少有人看出來這其中端倪的法子竟然被個外行小娘子看出來了。

喬琬笑吟吟指著畫卷:“這是澄心閣的上等紙吧。”

“這...”如何就能判定?

“老丈,莫說前朝,十幾年前澄心閣還只是徽州一間小店呢,何來這種兩三年前所出的新紙。”喬琬眨眨眼,笑道,“且若說恰好那落魄畫師是徽州人,又如何用得起價格昂貴的上等紙?”

恐怕這紙便要二錢銀子一張,早抵了畫錢。

所以她才想著將這些大白菜全占了,咳,全買回去。

又好奇這是一位什麽樣的畫師,這般有錢任性。

“小娘子好眼力。”老叟服氣地抱拳,給她透露,“畫畫的郎君住在城西一帶,讓老頭每三月到附近找他拿貨,卻也不收老頭的銀錢,只囑咐我一定說這是前朝大家之作。想來是富貴人家的公子,以此為樂。”

喬琬點頭,果然不錯。

解了心裏一樁謎,她便舒服了,拿著新收獲的“大白菜”施施然離去。

隨處看看、隨便買買,拎了些菜農不常送來的時數回去,店裏已經被阿餘打掃得光亮幹凈。

阿年也在整理菜農、肉販剛剛送來的東西,歸類碼好。

現在不似夏天那樣了,肉類剛送來就得趕緊沁水裏去,否則到下午就會發臭,現在只要掩在陰涼處,用浸了水的棉布一搭,就可以保持新鮮。

喬琬看了眼,有些驚喜:“今日有茼蒿菜?”

籃子裏,綠油油的葉片上還掛著新鮮的露水,便知是晨間現摘的。涼爽的天氣最適合綠葉菜的生長,故這會子的茼蒿很是鮮嫩。

茼蒿此物,好吃的秘訣在於面前擺一鍋飄著油花的雞湯,或是大骨湯也可。湯沸時,將茼蒿葉放下去一撩,最多不過十秒,再蘸調好的蒜蓉辣子蘸料。

吃起來,既有蒿的清氣,菊的甘香,又有雞湯鮮味。

剩下的茼蒿桿,切了臘肉煸炒出油,放蒜和茼蒿桿下去一塊炒香。

需得註意不能炒得過火了,否則影響脆嫩口感。

這樣炒出來的臘肉又幹香又有嚼勁,茼蒿均勻裹上臘肉裏炒出的肥油,清新中帶著點微微辛麻的味道,鹹香脆嫩,刺激得吃者扒下一大口飯。

喬琬將茼蒿葉留出來賣,自家中午就用擇出的茼蒿桿炒了盤五花肉,雖沒有臘肉的風味,但也油茲拉香。

又取了一小把葉子和豆腐煮湯,鮮嫩清爽,白白綠綠搭配著煞是好看,再淋點芝麻香油,

連斯文的阿年都比平時多用了一碗飯。

阿年感慨:“小娘子若開食肆飯館一定也能出名堂。”

喬琬小小的驕傲了一把,矜持道:“快吃飯。”

吃過飯後,喬琬剁肉餡,阿餘和阿年則將豆嬸兒送來的油豆腐片給拿了出來,一片片往頂上裁開道口子,裁開後裏面是空心的,可以往裏塞餡兒。

分別調了幾種,有紫菜肉餡的、小蔥肉餡的、魚肉餡的和蝦滑餡的,每個油豆腐都被塞得滿滿當當,鼓鼓囊囊地像個小口袋。

這時候再用芹菜絲紮口,“福袋”便做好了。

放進清湯鍋子裏去煮,但凡是以鮮味制霸的,都很合適。

準備好這些,湯底也差不多都熬好了,差不多到開門營業的時候了。

今天卻又有不速之客上門來了。

喬琬似笑非笑地挑起一邊眉毛,看著來人:“貴客們又有什麽指教?”

是養好傷的鷹鉤鼻帶著他那幫兄弟們。

一群人將原本蓄了不知道多久的絡腮胡給剃了,現腮幫處只剩一圈青黑粗糙的胡茬,原先那身臟得看不過眼的衣裳也換了,雖然舊,但至少幹凈沒有異味。

“還是這回又要替哪位兄弟報仇雪恨?”

鷹鉤鼻滿臉愧色,沈默著二話不說接過她手裏簸箕掃帚,另幾人拿抹布的拿抹布、擺桌子的擺桌子,搶了阿餘和阿年的活。

“?!”

幾人合夥手腳麻利地將店中桌椅都擺成平時營業的模樣,又擦幹凈桌上的浮灰,只用了喬琬她們平時一半不到的時間。

效率還挺高的。

喬琬幾人目瞪口呆。

“這是...?”

鷹鉤鼻沈默地走上來,俯身就是一禮:“小娘子大氣,不計較兄弟們的冒犯,我陸虎卻不能原諒則個!為了良心,以後小娘子這有什麽臟活累活,盡管吩咐兄弟們!”

“我們平日就在這一帶,給小娘子守著。”另一人粗聲粗氣地,“看還有哪個不長眼的!”

喬琬自是不知那日之後又有人警告過他們,這幾人也不聽她的拒絕,每天來了什麽都不說,上來就幹活,幹完就走,堅持不要報酬。

省了她們不少力氣。

好吧...

苦力活,她們也不愛幹,有人幫忙挺好的。

看來這些人還是有些底線在的。

柳廷鍇又來了,今日來得早,沒下學的時候就來了,阿餘還當他是總算開竅了,想到能早些打烊休息,連看著對方都順眼了許多。

不免又想到那日小娘子的話,這些日子柳二郎一直禮敬有加,偶爾搭話一兩句,有分寸得很,看來可能還真是她過於小心了。

存著這點微不足道的愧疚,阿餘上菜的動作更輕柔了,還貼心地將炭火給他撥了撥,以免煙氣熏到他面上。

柳廷鍇左手一直垂在袖間,摩挲著一支簪子,非常簡單的樣式,木簪上雕刻著幾朵茉莉。

這簪子是他買很久了的,一直沒鼓起勇氣送出去。

有好幾次就差開口了,但又將話咽了回去。

只是每回來,都能看見壁上靜靜綻放的茉莉,他料想喬小娘子一定是極喜歡茉莉,才會將掉落的花瓣花苞也收集起來窖茶。

想到此,低頭聞見茶碗中飄出的茉莉幽香,柳廷鍇臉微微發熱。

初見時,喬小娘子的回眸就撞進了他心裏,就在他心狂跳不止的時候,對方笑著,溫聲細語向他問好,讓習慣了雁州粗獷民風的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後面燈市兩次偶遇,對方給自己解圍,有了更深入的交流。

回去後,他越發時常想起那一道嬌小的身影,還有她那日燈下奔向自己的場景。

原本模糊了的記憶,在夢裏又鮮活了起來。

“給柳二郎續茶吧。”喬琬拎著茶壺走過來,微笑著替他將面前的茶盞斟到七分滿,再將茶盞往他面前輕輕挪了挪。

“謝小娘子。”

柳廷鍇猛地回過神來,左手下意識往身後一藏。

其實原本並沒有人註意到他的手。

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大,柳廷鍇臉更熱了:“失禮了。”

喬琬抿唇一笑:“郎君切莫小心,潑茶雖香,但沸茶潑身,恐燙禿嚕皮。”

賭書消得潑茶香。

將他的魯莽說成是文人士子間的雅趣,化解了尷尬。

柳廷鍇也釋然地笑起來,靦腆道:“讓小娘子見笑了。”

饒是提早了,選的沒那麽多人在場的時候,柳廷鍇手裏的簪子也還是沒送出去。

七月末,朝廷接連頒布了幾道新政,審官院的程序也走得七七八八了。

很快他就接到了調令,擬任他為正六品拱衛大夫。

雖看著官階沒有變化,實則大多京官都比外放要隱隱高出半階。

現如今柳府中除了柳將軍、柳大郎駐守蜀中外,柳二郎、三郎和年僅七歲的柳四郎都在汴京,陪在阿娘和妹妹們身邊。

除他之外,最大的變動莫過於已官至兵部尚書的黃鄲加封金紫光祿大夫,兼任樞密副使,位同副相,一時間風頭無二。

民間也不由得審視起這位黃尚書來。

先帝期間,曾為天子伴讀的黃鄲任吏部員外郎、後權知貢舉,又接連任兵部侍郎、中書侍郎、兵部尚書等職,起起伏伏。

自熙平三十年後,黃鄲的仕途似乎就開始順了起來,一路升任兵部尚書。可惜在位不滿三年又因辦事不利輒貶為侍郎。新帝登基加封老臣,將其官覆原位,一直到現在近耳順之年才又升了官。

只是此人才能平庸,在位期間並無突出功績,否則也不會身為天子伴讀這麽親密的關系在侍郎的位置上混了十幾年。

不少人猜想陛下此舉是為求穩。

先前接連頒布科舉新政、官職改制等舉措已惹守舊黨諸多不滿,亟需扶持一位守舊黨人平衡朝局。

打一巴掌再給個不怎麽甜的棗,喬琬看得出來陛下實在不怎麽想委屈自個兒,才會扶持個聲望不高、政績也不高,又快退休的老頭兒。

在司膳局時,她有次隨王公公去貴妃宮中回話,碰上了禦攆。雖然立馬就垂目回避了,但那一瞬的餘光還是掃著了一片明黃色的衣角,隱隱約約的,記得陛下的下巴上似乎有顆痣,也因為這顆痣,整個人的氣度都顯得十分溫和。

但只憑這些年的動作就能看出,這位陛下的性子絕不止溫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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