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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烏雞煲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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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烏雞煲火鍋

雖說黃家、鄭家家大業大,不會把一個小食肆的營收專門放在心上,但這是哪兒?

國子監。

並且管事們的月錢、還有明年能否在主家面前繼續得臉,都跟自己手底下鋪子的營收息息相關。

他們便想著做些什麽搶回食客。

一開始模仿的烤魚中道崩殂,不少客人吃過之後覺得難吃,再也不點,反而讓喬琬收獲了一批忠實回頭客。而過了魚肉肥美的那段時間,她就直接將烤魚從食單上撤了下去,更加勾得監生們對她這的烤魚念念不忘,也讓沒來得及學透的黃記、鄭記措手不及——沒得抄了!

兩家關系素來親厚,鋪子離得這麽近,兩個管事之間也有幾分交情。

於是在某天夜裏,黃記的張管事提著一壺酒、二斤鹵肉,敲響了鄭記的胡管事家的門。

二人謀劃了什麽,喬琬不得而知,她忙著高興糟粕醋火鍋的反響不錯。

自從那天燈會後,又過了幾天,大概是中元節前後的某天,柳廷鍇親自來接弟弟下學回家,彼時柳廷傑正在挑選缽缽雞準備打包。

柳廷鍇進店眼神掃視一圈後精準逮住弟弟的脖子,微微一笑:“三郎。”

“二哥?你怎麽來了?”柳廷傑錯楞,顯然柳廷鍇來之前並未與他打商量。

“來接你。”柳廷鍇雖是這麽說,眼神卻落在替他們打包的喬琬身上,“喬小娘子,這樣晚了還在忙碌?”

喬琬一笑:“住的不遠,便久待些。”

柳廷鍇今日心情大好,一掃之前陰霾,心中已迫不及待將此消息分享給誰,便想到了那日開解自己的喬小娘子,他笑道:“前次與小娘子說的事已有定論。”

“哦?”喬琬也笑起來,“看起來郎君是心想事成了。”

“還算圓滿,”柳廷鍇低眉,靦腆一笑,“還是要多謝小娘子的開解,若是貿然著急,恐怕不得這個結果。”

喬琬前傾些身子遞上柳廷傑跟呂穆買的吃食,聞言笑道:“折煞奴了,郎君們慢走。”

臨走前,本已一腳踏出店門的柳廷鍇又再度轉回身,看了眼低頭繼續忙碌的喬琬。

柳廷傑還在問:“二哥今日怎麽是你來接我?”

柳廷鍇輕咳一聲,錯開眼道:“日後應當都由我來接你了。”

柳廷傑聞言臉上綻出驚喜,高興得跳起來:“真的?!二哥!你留京啦?!”

三伏進入尾聲,秋老虎也偃旗息鼓,自從七月開始,原本歇了半個月的雨勢又開始連綿起來。

只不過,這回是一場雨接一場涼。

喬琬晨起只穿了件單衣,白日裏還不覺得有什麽,到晚間始覺衣袂生涼。

門外的那棵柳樹上,鬧了一夏的蟬還在做最後的掙紮,發出時斷時續的嘶鳴,只不過比起當初,聲音微弱了許多。

秋風起,菱歌斷。

天邊晚雲如髻,湖上遠山橫翠,從店門口望去,一派清秋之景,秀媚有致。

喬琬將店門上掛著的青紗簾換成竹簾,又卷起來,讓食客們坐在店內也能感受到穿堂風。

至此,紅湯鍋底的人氣終於回溫了些。

喬琬趁此機會將食單上夏天的一些時令鍋子和菜蔬給撤了去,換上新的。

這次不同於日常斷斷續續的上新,一口氣增加了好幾道滋補養生鍋。

給客人介紹時,她也將廣告詞潤色了又潤色,一氣不歇:“這金湯鍋底是用粟米、板栗、南瓜磨煮,熬上一個半時辰,只用鹽調味,煮久愈香濃。豆漿火鍋則是以少量豆漿為引,大骨湯合熬而成,口味清爽。......至於烏雞煲是最適合秋天了,整只烏雞放下去,和各類菌子一起燉,滋陰潤燥、補中益氣,溫補得很。柳二郎可要來個?”

這豆漿依舊是從豆嬸兒處定的。喬琬現在是豆嬸兒最大的一個客戶。

喬琬還教她如何用剩的豆腐炸豆泡、豆腐串等豆制品,另還有豆幹、豆奶等產物,賣得比豆腐還好。

對她,豆嬸兒可謂是千恩萬謝,有求必應。

柳廷鍇聽了她的推薦,抿唇潤了下,點頭道:“好,那便來個烏雞煲吧。”

喬琬笑道:“這烏雞煲裏已有不少配菜,郎君挑菜時可精簡些。”

柳廷鍇聽的認真,每句話都不住點頭。

自他確定留任後,就幾乎每天晚都來接柳廷傑下學,又每次都要吃點東西再走。

而且他不似旁人一樣打包或吃冒菜、缽缽雞這種不費功夫的,每每都要坐下來吃鍋子。

往往等他們吃完,已超過了原先喬琬打烊的時辰,惹得阿餘很是不滿,卻又不敢說客人什麽。

好在柳二郎出手闊綽,每次小費給的都足夠多,打消了喬琬的怨氣。

對柳廷鍇給的,喬琬可不會推辭。

她二人非親非故,給多給少那都是食客打賞廚子,是她應得的。

喬琬拿了人家銀子,寬容許多,可有可無地安慰阿餘道:“等吧,新官上任三把火,到時且有他忙的。”

阿年則更心細,已經察覺出來些苗頭,小聲揣測:“小娘子,我怎麽總覺得柳二郎君一直看著您...”

喬琬忙捂她的嘴:“可別被人聽去了。”哪有這樣自戀的!

阿餘狐疑道:“不是沒可能。我見之前那姓陳的就是這樣,只不過柳二郎稍收斂克制。”

便是看出柳二郎的意思,阿餘才會這樣不滿。

若只是普通食客她肯定不會這麽大意見。

實在是自從經歷趙陳事件之後,阿餘對於男人的那方面心思很是敏感,一提就應激,喬琬只能順毛。

“哪裏就你們說是就是了?”喬琬對著二人的發包輪流一人捏了好幾下,簡單粗暴地警告,“莫要出去亂說,我看那柳二郎有分寸,不像是無禮之人,也斷不可能和咱們這樣的人扯上關系啊。”

“知道了。”阿餘嘟嘴皺了皺鼻子。

她二人好好地答應了,喬琬卻眼神飄忽遠了。

其實她並不是感覺不出來的。

只是,

柳二郎...

她權且裝作不知道。

烏雞煲的湯底若是不喝用來涮菜,那便太浪費了。

各種精華都化在湯裏,這精華說的不是營養,而是那股子鮮甜味。

熬了半晌午的當歸雞湯,從砂鍋裏盛進火鍋,撇去上頭厚厚的一層雞油,再加當日新鮮現摘的山菌野菇,端上桌。

底下碳爐煨著,等到鍋內雞湯再沸一次,監生們便可取碗打湯先喝上一碗,金黃清亮的烏雞湯,斬成小塊、軟爛脫骨的雞肉,吸飽了雞湯湯汁的菌子...

菌子都是附近農戶在自家山上摘的,種類多、數量少,每日不定送來哪幾種,好在夠新鮮,就連涮白水蘸辣椒都好吃。

今日徐璟來,吃的也是烏雞鍋子。

因適合涮這鍋子的許多配菜都賣空了,她便撿著剩下的給對方上了竹蓀、竹筍拼盤,又白菜、豆腐拼盤。

非是專挑廉價物,而是雞湯本就鮮美,更適合與口味清淡之物同煮。

都帶了竹字,發音又相近,竹蓀卻和竹筍沒什麽關系,甚至和竹子也沒什麽關系,只是寄生在枯竹下的一種隱花菌類。

不過和竹筍一樣脆嫩爽口,別具風味,都是喬琬愛吃的。

洗凈後雪白的竹蓀,身上布滿了孔洞,像是蜘蛛吐絲結成的厚網一樣,軟軟地依附在筷子上,沒什麽骨氣。

徐璟試探性地夾起一根,欲扔進鍋去。

“一塊兒下吧,煮開後,先喝碗湯。”喬琬笑著解釋,“竹蓀之味清脆腴美,滾湯燙過即可食。”

徐璟依言照做,果然滿口鮮香。

喝足了湯,再將鍋底裏本就有的雞肉、菌菇撈吃完,成年男子也該半飽了。

這時候再下豆腐、白菜等不占肚子之物,或涮肉涮菜。

細嚼慢咽,品其柔嫩。

最後若還有肚子,再煮碗馎饦進去,墊底兒。

一頓下來吃得徐璟微微冒汗,此時的天氣已不像六月那樣灼熱,出些汗後很舒服。

喬琬看見對方因熱鍋蒸汽撲騰而透出點胭脂薄紅的雙頰,好似羞紅一般,使這張棺材臉也能看出幾分柔弱來。

借著袖子的掩藏,她抿唇偷笑,笑得彎起眼。

美人配美食,真是秀色可餐也。

三場秋雨之後,天上便不再降一滴水,開始刮起風來。

不愧是“打秋風”,將樹上最後堅強掛著的葉兒卷得一片不留。街上灰塵四起,襯得整天都是霧蒙蒙的,在古樸莊重的監門襯托下,路過的人還以為自個到了南天門。

天氣也越發涼快,到了要穿雙層夾衫的時候。監內學生也都換上了秋裝。

只不過乍看看不出什麽區別,依舊是雪白的一片,寬袍廣袖,飄飄欲仙。

更像南天門了。

喬琬也穿得非常應景。

藕花粉色對交穿外,落葉黃的半臂,繡著小小的銀杏,下身穿同色裙子,和墻壁上掛著的那幅在古董攤上淘來的據說是前朝古畫的色調一模一樣。

古畫非是仕女圖,而是畫的不知名園子,園子內種滿繡球盆花,粉的白的黃的藍的,精致典雅,又有些清新。

喬琬不懂是不是什麽前朝古畫,只是覺得好看,掛在店裏還能裝裝文藝範兒,竟還被不少擅丹青的監生們讚過,直接在畫前爭論起這是哪位大家成名前的青澀之作來,畫風已初顯。

故喬琬認為這兩百文花得很值。

於是在一次逛市集的時候,再次碰到那古董攤攤主老叟,她又湊了過去:“老叟可還有上回那畫主人的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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