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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糟粕醋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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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糟粕醋火鍋

她今日這番打扮更像喬府那株杏花了,亭亭玉立,含苞待放。

徐璟本還覺得有些疲憊的,見她高興展顏,好像也沒那麽累了,微微笑道:“可出去逛夠了?”

“差不多了。”

“可惜了,”徐璟作遺憾狀,“本還想邀你一同再走走的。”

“去哪?”喬琬看眼天色,不是托詞,“恐怕這會再去,燈都沒了。”

“就沿外城走走罷,好麽?”

“徐司業相邀,不敢不從。”她露出謹小惶恐的表情來。

阿昌看得一楞一楞的,然後就聽見自家爺對他道:“你隨吳伯的馬車回去吧,一會我自個回。”

得,白等了。

阿昌幽怨難以自抑:“爺,我也想看燈來著。”

徐璟輕蹙眉看著他。

喬琬替其翻譯道:“阿昌是說,您下回有事早說,白讓他空等。”

徐璟依舊冷漠:“我早說過不必來接了,又離得不遠。”

阿昌委屈:“還不是擔心爺。”

遠遠的,喬琬似乎瞧見後門偏處有輛些許眼熟的馬車,青頂朱輪,貴氣逼人。

停在稍顯陳舊的偏僻墻根處,執拗而沈默。

她問徐璟:“呂七郎...已回去了吧?”

徐璟道:“似乎是。”

喬琬幽幽一嘆,看來姜五娘子又要苦等無果了。

二人就沿著後門這一條長長的坡路散步下來,喬琬好奇問道:“徐府在哪兒?”

徐璟伸手為她指了指一個方向,並距離:“大概與老師府上隔著三四條巷子,靠近這塊。”

“噢,”那實在不遠,喬琬不免嫉妒,“徐司業一個人住大宅子,難道不覺得冷清。”

她要在汴京置業,得打拼多少年才行阿。

遑論這樣大的宅子。

聽說原本先帝賜的時候就是為了好讓公主在裏面大婚,按著公主府的規格來的呢。

她“哼”一聲,一腳踢開路邊的石子。

沒收住力氣,石子蹦起老高,彈到一戶人家靠著路邊的墻上,竟不想那房子是豆腐渣工程,這一腳就掉下來許多磚頭渣,細細簌簌,恐怕這戶人家明天得補好一會。

喬琬嚇了一跳,連忙拉著徐璟逃離了作案現場。

“你真是...”徐璟無奈了,又不能像訓學生們一樣訓她,又看不下去這做法,張著嘴好一會,才憋出輕飄飄幾個字來,“稚童莫過如此。”

喬琬狡辯:“那戶人家還得謝我呢,這墻若不修,再住陣子也得塌,不是更麻煩麽?”

“你們現在住的院子是舊了些,要麽在我宅子附近替你們物色一間...”徐璟卻說起上一件事,思索著可行性,“我俸祿雖不多,但賃個二進的院子還是負擔得起的。”

喬琬睜大眼睛忙道:“不不不...”

徐璟嘆氣:“你不必考慮錢的事,我一個人哪裏用得完,更何況這些年積蓄也不少...”

“搬走還得起更早呢,現在挺好的,雖小舊了些,勝在野趣啊。”

徐璟沒說完的話憋在嗓子裏,咳嗽起來。

半晌,平覆下來後,嘆氣道:“只是覺得你這樣太辛苦。”

喬琬差點點笑出聲。

少年人矯情,辛苦什麽有錢還有吃喝玩樂,真是想多了。

不過人家好歹是關心自己。

喬琬唇邊漾起一笑,假乖巧,實真心道:“做飯、做好吃的飯是我喜歡的事,怎麽能算辛苦呢。”

她看著四周旺盛生長的野草,沒有土壤和人悉心照料,甚至周圍居民每年都會想方設法將其鏟去、用火燒,但倔強的它們年年依舊重新冒出來。

或許文人見了會詠一首“野草吹不盡,春風吹又生”,而她見了,立馬聯想到其中長著的蕨菜用來炒辣椒很好吃,咯吱咯吱的脆嫩口感,下粥、下飯都很好。

她又把這例子舉給徐璟聽,試圖證明她真的喜歡現在的生活。

徐璟也被她混不吝的語氣給逗得失笑,無奈而憐惜地看著她。

喬琬又道:“於我而言,能看見旁人吃到我做的飯食露出滿足的神色,是件極爽快的事。憑雙手本事掙錢,更不丟人。”

“總歸,也沒人認識我的出身嘛,不算辱沒了喬家門楣。”

她說著說著,以玩笑口吻自嘲起來。畢竟現在又有誰會在意她是否辱沒家門呢?

“當然了,奴不是說徐司業瞧不起商人的意思。”

徐璟想說什麽,抿抿唇,到底點頭道:“好。”

他眼底浮起些笑意:“果然,從小承平兄就說,最頭疼你性子,長大愈發了。”

提起溫柔瀟灑的兄長,喬琬眼底的笑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爭論道:“阿兄自個才是,為了溜出去跑馬,騙阿娘帶我去玩,一出府卻又立馬將我丟到給錦書姊姊,自個跑了——歸家時,忘了隔壁還有個我,直接被阿娘揭穿了好吧。”

那時候她四五歲,喬大郎十二。

她一直覺得很難得的是,喬夫人身居高位久了,冰天雪地裏見到一個不明來路的女嬰,竟然就這樣因為憐憫而收為了養女。

並且對她和對自己親生的孩子是真的做到了一視同仁。

喬相夫妻恩愛,就連兩位姊姊喬嫦、喬媛,兄長喬堰,也都是很好很溫柔的人。

以至於她時常想不起來自己還有一對素未謀面的親生父母,出宮後,也從未想過去尋他們。

很簡單,那兩人當初她剛出生沒多久就被他們棄養,明擺著是要凍死她的,難道現在回去就能激起他們微不足道的親情了嗎?

大抵是心情好,喬琬又與他說起最近參透的飲食要義。

甚麽夏天吃太清淡也不好啦,出汗多了,得多補充些鹽分才有力氣,到了秋天,雖說是貼秋膘,但秋冬幹燥,也得註意些別吃太多羊肉,上火。

又說到冬日最適合吃羊肉鍋子,到時候上了,她非得給每人都推薦一番。

清水蘿蔔湯底,其他什麽也不要,就是蔥姜就夠了。再準備羊身上嫩滑爽口的部位如裏脊、上腦、羊筋肉、羊腱子,都要各來一盤。手切的鮮羊肉以做到“薄如紙、勻若漿、齊似線、美如花”為佳。

其他的配菜,她最喜歡白豆腐,粉絲和霜打過的白菜也很合適。

徐璟聽得微笑,道:“介時某再去店裏,恐怕不得落腳處。”

喬琬一楞,反應過來他竟在開玩笑。

她接茬笑道:“徐司業可要花小錢定個專座,奴每日替您留著。不貴也就五兩銀子一月,畢竟現在一座難求呢。”說是這麽說,若徐璟真要來吃,哪個監生敢跟他搶座位。

兩人吹著夜風,悠閑信步,徐璟將喬琬送回了家。

阿餘與阿年已睡下了,院內一片漆黑,只有院中池塘在月光下泛著波光粼粼。

徐璟眼看著喬琬閂好門、進了屋,點起燈,他才慢步回去。

喬琬觀察發現,監生們中愛吃酸的群體雖然不顯眼,不像吃辣群眾每次來都熱熱鬧鬧的,但人家是實打實的實在啊,口味不夠重,默默加醋。

她準備的一大壇子,兩天就能見底。

又或許是接近夏天的尾巴了,太陽愈發毒辣,這時候吃點酸辣的反而開胃。

故喬琬就想起了一道雖然小眾,但風味十分獨特的鍋子——糟粕醋。

因海島地域特性,這等美食知道的人並不多,是用酒糟發酵的酸醋和辣椒熬成,獨特的酸辣味火鍋刺激著年輕的味蕾,令人食欲大增,深深俘獲了西北、西南一帶來的學子的心。

就連出身嶺南,向來對辣口敬而遠之的柳廷傑,也破戒了。

呂穆笑他:“怎得不說上火了?”

柳廷傑斜好友一眼,強詞奪理道:“一沒炒、二沒炸,如此清淡地烹飪方式,怎會上火。”

糟粕醋是特別的“健康”,難得的不用炒、不用油的鍋底。涮菜以海鮮為主,各種魚蝦蟹貝、海帶蟶子...

特別是海菜,很多監生們來了之後都會每人單點一盤,否則不夠吃,說脆生生的,最是清爽。

當然,為了監生們的荷包著想,喬琬會建議他們輔以平價百搭的木耳、韭菜、豆芽等素菜,其實涮在湯底裏也毫不遜色。

新鮮的帶子浸飽了酸辣的湯汁,肥美異常,鮑魚煮過則是非常有嚼勁的那種,咬下去還會微微爆汁。

最新發現是,除了辣鍋,鴨腸尤其適合涮在糟粕醋鍋底裏。此時的鴨腸保留了脆的口感,濾掉了本身的腥膻,融合了醋的酸香、谷物的米香、辣椒椒香,再蘸一蘸專為糟粕醋鍋底特調的蒜蓉醬...妙不可言。

吃完後打個飽嗝,全身都在冒汗,卻異常舒暢。

再喝上一碗清甜解暑的綠豆沙,結束這場征戰。

這樣鮮香酸辣的味道,如不是在這種街邊小店,定會被一些酸腐士子抨一句上不得臺面,但喬琬這裏只是個連雅間也沒有的小店,甚至在幾個月前,這兒才是個露天攤,大家只要吃得暢快、高興,就夠了。

只是規模再小,這樣爆火的生意,又持續了幾個月,總會惹來同行的註意。

隔壁兩家邱娘子跟劉管事倒還好,畢竟挨得這麽近,有些排隊的監生不耐等這麽久,就會選擇到他們家去,算是沾了光,並不會嫉妒喬琬。

但國子監內學生就這麽幾百號人,加上博士也才幾十個。

除去至少一半吃食堂的,和一部分家境一般、選擇吃小攤的,剩下的人裏原本大多都是在黃記、鄭記兩家食肆解決的,如今被喬琬搶去不少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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