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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烤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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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烤魚

春末夏初時節,氣溫漸升,空氣中開始浮動燥意,走街串巷賣炊餅的老劉總是走兩步就要停下來擦擦臉,肩膀上搭著的陳年汗巾被腌成了焦黃色。

但國子監背靠山,附近植被繁茂,周圍的鋪前院後都長了不少半人高的蕨類,每年都按時從石板縫裏冒出來,對比下已經比旁的地方要涼快多了。

喬琬一大早出去買了些正經的杯盤碗筷,再不像從前那樣隨意,按陶鐵瓷來分價格了。

只是出去時還是一個人,回來時領著個手長腳長的高個丫鬟。

她回頭,招呼:“先將身上衣裳換下吧。”

丫鬟身上穿的褂子實在不合身,腋下、關節處繃得緊緊的,不知道撿了誰不要的。她臨時帶人去成衣店買了兩套湊合,日後添置更多。

丫鬟“哦”了一聲,將手裏抱著的碗碟全給堆在了桌子上。

等換好新衣裳出來,喬琬問她:“你從前的名字叫什麽?”

“阿猶。”

喬琬皺起眉:“不是這個,我是問你在家時爹娘可有給你起名?”

“哦家裏,”丫鬟認真想了下,“他們都是叫我二丫。”

二丫、阿猶都不是什麽正經名字,喬琬一時氣結無言。

若不是賭氣,她方才也不會買這丫鬟。

她剛剛沿街逛回來,穿過南瓦子,碰見唱曲娘子花釧兒打罵身邊的小丫鬟,就是阿猶。

白日瓦子內沒什麽人,她看這丫鬟一臉老實相,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只手裏攥著一張粗糧餅不肯放開。

那花釧兒發狠,叫人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粗糧餅自然掉在了地上。

她又用腳尖去碾,全沾上了泥巴,才冷笑:“阿猶喜歡偷,偷兒怎麽配吃幹凈東西?那山上的猴子都是撿土裏挖出來的吃,你也一樣。”

旁邊米粉攤的老板端走喬琬吃完的碗,可憐嘆了一句:“這阿猶跟了花娘子可真是遭罪,花娘子要節制飲食,身邊人都得跟著不許吃飯。”

“這十來歲正是長身體時,每日幹的又是粗活累活,哪裏能和她一樣?造孽喲。”

猶者,猴也。

小丫鬟垂著頭也能看出清秀普通模樣,何至於起個這般侮辱人的名字!

花釧兒嬌蠻漂亮,饒是當下氣得狠了,柳眉倒豎,也是漂亮的。

叫喬琬一時想起掖庭的那些年來。

喬琬頭腦一熱,上前多嘴問了句:“這丫鬟是犯了什麽事,惹得花娘子動氣。”

花釧兒被冷不丁冒出來的人嚇了一跳,上下打量她,眼神戒備:“小娘子問這做什麽?”

“我想買下這丫鬟,不知花娘子肯不肯割愛。”

花釧兒一聽有利可圖,眼珠子在眼眶裏滴溜溜地轉了圈,展顏笑道:“阿猶這丫鬟聰明勤快,方才是我和她開玩笑呢。”

喬琬眼神落在阿猶身上的紅痕,挑了挑眉:開玩笑?

花釧兒這會兒看阿猶著實礙眼,巴不得將她打發得遠遠的。

見有人願意接盤,她不願意虧本,一通謀算將這些年吃穿用度都算了進去,張口就要三兩銀子:“小娘子看上這丫鬟,便算三兩銀子吧。”

喬琬雖可憐阿猶,但也不是冤大頭。

她笑:“丫鬟十三四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得多、要花銷的地方也多,能做的活卻少,不如小廝。”

花釧兒心裏就是一個咯噔,很快就反駁:“阿猶力氣大,什麽活都能幹的。至於吃,”

她嫌棄地踢開地上的粗糧餅子:“吃什麽不是吃,小娘子就算給些豬潲水……”不也是吃麽?

說著,她自己“嗤”地笑了,眼角眉梢都帶著刻薄的風情。

喬琬看一眼將頭低下去不知道在想什麽的阿猶,認命道:“三千錢吧。”

手續銀錢當下就交接好了,阿猶跟著喬琬回去,順路買了兩身衣裳和一些日用品。

“以後你就叫阿餘吧,希望我們店年年有餘,賺大錢!”

半晌,喬琬給她起了個自認了不起的名字。

阿餘也舒了口氣:“小娘子起的名可真好聽。”

她不識字,最多只能看見花娘子喊她阿猶的時候臉上總露出揶揄,從這揶揄裏她理解了這名字大約意思不好。

她哪能知道父母按齒序隨口叫的二丫和隔壁老王家用晾了一年不舍得吃的兩條臘肉請村夫子給自家女兒起的“蘅兒”之間有什麽區別。

區別難道僅僅在於名字嗎?

喬琬臉上帶了笑,揉揉小姑娘的頭。

花釧兒說的果然不錯,阿餘的力氣不比十三四歲的男子小,她收拾起店鋪來根本無需喬琬再沾手。

喬琬從後廚裏走出來看看有什麽要幫忙的,還沒靠近就被阿餘給推開了:“小娘子歇歇去。”

喬琬深覺花釧兒當初不識貨,這樣眼裏有活還有你的丫鬟,多難尋!

重新粉刷了白墻,敲了幾塊起翹的地磚,買來新的補上,又請李壽加打了四張桌椅,現下店裏一共能放下十四張桌子。

除了這些技術活,店裏其他衛生方面都是靠阿餘一人完工的,喬琬為了犒勞她的辛苦,當晚做了烤魚。

阿餘不讓喬琬做這血腥氣重的活,豪邁道“我來”,一刀背下去將四斤重的大草魚給敲暈了,然後破背清腸,刮去鱗片,得心應手。

喬琬看得嘖嘖讚嘆:“沒白叫阿餘這名字。”倒讓阿餘不好意思了。

腌好的魚煎到魚皮焦脆金黃,鍋裏提前放一塊火鍋底料和辣椒香料等進去炒香,下邊擱上小碳爐——

至於配菜,豆皮和胡瓜是一定要的。另外喜歡吃什麽,再放進去一起煮就是了,不拘是豆芽、土豆、金針菇還是萵苣。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鍋子?

喬琬剛夾了一塊豐腴肥美的魚腹,口感粘糯,吃得眼睛瞇起,深覺可以在夏天來臨之際將烤魚端上食單,一旦過了這個肥美的季節就撤下。

試想,在炎熱的夏夜,若再吃湯湯水水的牛油火鍋未免油膩上火,而烤串、烤魚這等煎炸烤之流就恰好。

天上繁星如織,桌邊二三好友,相聚時談論一番夫子今日糗事或是同窗軼聞,吃著酥香麻辣的烤魚,喝著沁人的冰飲,豈不快哉!

等魚吃得差不多了,再去撈湯中的配菜,你爭我搶地差點為一塊胡瓜打起來,而後還不過癮,又招來店主加一份索餅進去。

索餅吸飽了烤魚的精華湯汁,稀哩呼嚕一碗下肚,鬧脾氣不肯好好吃飯的胃瞬間就被治得服服帖帖!

喬琬是這麽想的,立馬又到鐵匠鋪去定了一批方形鍋子。

鐵匠最近看見她就等同看見了財神,笑得比門口貼的年畫娃娃還甜:“喬小娘子又有什麽好主意了?”

喬琬如是這般和他描述了一番,鐵匠滿口應下:“這倒不難,提前祝賀小娘子開張大吉了。”

喬琬笑著謝過。

開張的前幾天,晚上再出去擺攤的時候,喬琬都會跟老客說一聲,自家小攤子就要升級成火鍋店了,並說了位置。

這位置好找,大約說一下對方就有印象了。

“哦——某記得,是原來那家包子鋪。”

喬琬笑著點頭。

對方又道:“到時候開業,某一定送上賀禮支持。”

“賀禮就免了,郎君來嘗嘗新品就好。”

又有新品!

柳廷傑雙眼放光:“可是配螺螄粉鍋子的炸物?”

“非也。”喬琬笑道,“柳三郎怎麽還惦記著炸物,等我空下來專門給你炸一些解饞好了。”

“那麽,這一次是...?”

“柳三郎倒時就知道了。”她也要保持一點神秘的。

柳廷傑再怎麽套話,她也只透露和魚有關。

從她身上套不出話,柳廷傑又將目光放在了阿餘身上,阿餘被看得臉燙,抿起唇,發誓堅決不做背叛小娘子的那人。

收攤後,喬琬帶著阿餘回到洪家,在門口被對面的豆嬸攔了下來。

豆嬸兒從門縫裏探出頭,一見她就喊:“哎,喬小娘子,等一等!”顯然是算好了時辰專門等著她的。

喬琬和阿餘就拐進了豆嬸家。

院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籠,光線昏暗,模糊可以看見大大小小好幾個石磨,還有一排排的木架子和白紗布。

豆姐兒應該是睡下了,沒見到人。

豆嬸把喬琬帶到廚房鍋前,給她看:“瞧瞧,先前你跟我提的那黑豆花是這樣的不?”

喬琬一陣驚喜,光聞見這濃郁的豆香味就知道,這豆花味道錯不了。

她擓了一小塊出來進嘴嘗了嘗,讚道:“就是這個味!”

豆嬸兒嘿嘿一笑,雙手在白布圍裙上擦了擦,期待地看著她。

喬琬撇下勺子,點頭:“豆花這種東西比豆腐還更嬌嫩點,等鋪子開業了,就麻煩豆嬸每日送個二十斤到店裏。”

豆嬸露出個笑來:“這怎麽能叫麻煩,喬小娘子照顧我家生意呢。”

根本不用喬琬費心宣傳,在學校裏面,像這種和學習無關的八卦總是攔也攔不住的。

開業的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傳進了她沒有主動通知的徐璟的耳朵裏。

但這樣就能攔住徐璟的腳麽?

當然不。

所以當徐璟跟在覓食的監生們後面找過來的時候,喬琬揚起了眉毛,臉上並沒有多少驚訝之色。

徐璟也學她揚起眉毛:“開張大喜。”

“多謝徐司業。”喬琬認命笑道,“徐司業今日吃什麽?新上了烤魚鍋子,有蒜香的、麻辣的、香辣的...今日算我請您的,您之前墊付了那麽多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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