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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鴛鴦鍋之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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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鴛鴦鍋之由來

後半夜下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等到喬琬起來的時候已經停住了,院內那棵原本灰撲撲的棗樹被洗得透亮。

墻頭青玉旆,洗鉛霜都盡,

嫩梢相觸。

她慢騰騰地洗漱、梳妝,等挪到竈間準備煮點什麽對付的時候,已經是辰時中了。

門外早沒了陳生的身影——事實上,他只堅持了三天不到,就嘟囔著中暑了,特意過來與喬琬“解釋”一番自己不是偷懶去了而是回屋學習。

喬琬笑著點頭應是:“陳郎君早該緊著身體才是,畢竟身體是一切的本錢啊。”

陳生猶自瞞自欺:“喬小娘子說得很是。”

他願意多聽些恭維話那就聽吧,反正三年又三年,到頭來落榜的不是她。

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

果然外頭就有貨郎叫賣的聲音,拖長了尾音,韻味十足。

“杏花嘞——”

“甜甜的杏花糕——”

“提神醒腦,杏花茶——”

“阿婆,買點杏花回去做糕不咯?”

貨郎似乎是松江府人,口音極特別,帶著濃重的江南煙雨味,在這霧蒙蒙還飄著點雨絲的北方青磚巷陌中,無端勾起了喬琬的一絲鄉愁。

她終於有些理解了時下南人與北人之間為何如此派系分明,而出身不同的南人們為何又在這北方能緊密相依,團結一致,大抵是因為遠離故土的哀愁使他們同病相憐,才顯得同鄉之情更為可貴。

同鄉。

這兩個字使得喬琬心一揪,又很快松開。

這時候想這些做什麽?徒增煩惱罷了。

她扭身出去,叫停了那貨郎:“您且等一等,我要一斤。”

貨郎報價十文。

“七文吧。”她還價也是好脾氣的,瞇著眼笑,顯得十分乖巧,“昨夜下了雨,這杏花街上到處都有的,只不過見您叫賣辛苦而已。”

貨郎思索片刻,一路上確沒怎麽賣出去,有問價的也都嫌貴,於是退一步道:“八文,我給小娘子稱。”

“也成。”

喬琬沒有再爭這一文錢。

她捧回了一籃子杏花,坐在門口的洪老太見了,撇嘴:“小娘子凈浪費錢!”

方才貨郎喊的阿婆便是她,不過她可沒買還刺了對方兩句:這杏花不是到處都有,又不好吃,費那錢!

賣不出去的!

幸好那貨郎也是懶得理她。

平等地想引起路過每一個人註意的無聊老太太,小時候喬琬家鄰居阿婆就是這樣的,她可能沒太多惡意,但那一張嘴是頂討厭的——那阿婆嘴碎得連照顧她的女兒都時常被氣回自己家,過兩三天又自己調理好了,繼續回來受氣。

喬琬不像胡娘子還會與她分辨,只笑著:“奴做好了杏花糕,再拿來給阿婆嘗嘗味,甜甜嘴。”

就當是餵了童年阿婆。

那阿婆身體還好的時候,對她們院裏的小孩們都頂好,拿自己的錢偷偷給她們買糖。

這下洪老太不好意思了,面皮微僵,嘴仍硬,但還是緩了語氣道:“我老婆子,哪敢勞喬小娘子這麽關心?”

“不勞煩,順手多做幾塊的事。”

喬琬與她閑聊幾句告辭。

回到竈間,在此將這些杏花浸泡再鹽水中,清洗幹凈。

這杏花昨夜被打落枝頭,也不知有沒有掉在泥裏。

她細細翻看,挑出那些蔫了吧唧的花瓣,然後放在缽裏搗出汁水——這粉色的汁水可以用來和面,成品更加好看。

花是微苦的,所以做花糕都要放許多糖。

喬琬用糯米粉和面粉分別做了杏花糕和杏花餅。

杏花糕蒸出來是略有嚼勁的,蓬松綿軟的糕體,像喬琬吃過的紅糖發糕,這還是小時候喬夫人常做的做法,裏頭綴上星星點點的花瓣碎,甜香軟綿。

杏花餅則是參考了後世玫瑰花餅的做法,杏花用糖和蜜漬過做餡,外皮酥軟,一咬掉渣的那種。

她做完後就各送了幾塊去倒座房,彼時老太太正含飴弄孫,享天倫之樂,見她手上東西不少,露出十分慈祥的表情來:“喬小娘子這般客氣,做好了讓李壽去端就是!何必還親自送來?”

阿秣六七歲,歡呼起來:“有糕餅吃!”

喬琬寒暄兩句,有給西廂的陳生送去兩塊,給胡娘子一家送去四塊,並提了她的請求:“做得多了,想借姊姊的攤子幫我出售。沒賣出去也就算了,若賣出去,賺得的銀錢可分姊姊二成。”

這點要求胡娘子怎會不答應,一面拒絕了她要分成給自己,一面奇怪道:“阿喬怎麽不在自己的攤子上賣?”

“卻不是很方便,”她笑道,“火鍋鹹辣,配甜膩糕點不相稱,可姊姊的飲子正好佐糕。”

“倒也是。”胡娘子答應了。

瞧那花糕、花餅,都透著淡淡的粉色,還撒上了花瓣,這樣好的賣相。再仔細一聞,幽幽甜香,想必口味也不錯。

應當不愁賣出罷?

想到今日或許能多一筆進賬,胡娘子心情更好了兩分。

喬琬仍堅持要給她:“借了姊姊地方,若不給酬金,豈不是占姊姊便宜?以後麻煩姊姊的地方可有得多,就讓我略表心意吧。”

“那好吧。”送上門的錢也沒有再三推拒的道理。

今日一下學,喬琬為了吸引客流的底料都還沒煮好,柳廷傑就帶著烏泱泱一群人往這來了。

“就是這兒!”

喬琬:......

若不是認識柳三郎,她還當是來砸場子的。

一群生得面黑皮實的小郎君圍住她一弱質女子,嘖嘖。

“柳三郎。”喬琬微笑,走出來迎客。

粗算了一下,這一群大約有個十二三人,能坐滿三桌呢。

“只是大鍋子不怎麽夠,或許得分開坐。”喬琬算了下攢動的人頭,得出結論。

“無妨,讓他們擠一擠,不能耽誤了喬小娘子生意啊!”呂穆言辭懇切。

喬琬眨眼:“這可是呂七郎說的,便不是奴怠慢了。”

柳廷傑一面忙著揀菜,他將昨日沒吃過的又都拿了一遍,一面寬慰喬琬:“喬小娘子且做好生意紅火的準備吧,多備些鍋子——某剛剛看又一群四門學學生往這邊來了。”

約莫是昨日那幾個皂衫學子吃著覺得不錯,又或許是聞見了香味,相約前來。

喬琬驚訝自己那日的估計錯誤,難道...難道朝人也發現火鍋就要人多吃著才熱鬧?

她穿梭著給這群監生們上了鍋底——紅湯清湯鴛鴦、紅湯番茄鴛鴦、清湯單鍋。

“這‘鴛鴦’之名取得倒雅。”其中一名濃眉大眼的監生,旁人喚他荀七的,笑著問喬琬,“攤主小娘子是讀過書?”

喬琬心塞。

她五歲沒入宮廷成為罪奴,之後就一直呆在司膳局,哪來的時間讀書?上輩子倒是有寫積累,不過...這鴛鴦鍋純粹就是站在後人的肩膀上抄襲的罷了。

喬琬笑著點頭:“不敢在小郎君們面前賣弄,不過這名字確有個說法,不知道荀小郎君有沒有興趣聽聽。”

“洗耳恭聽。”

“是說這火鍋起初只有簡單的單鍋子,有年蜀中,有對夫妻都愛吃火鍋,但二人每次吃火鍋時對鍋底的口味總爭執不休。那夫君無辣不歡,而夫人則因為懷有身子,要吃清湯。吵過之後他們就想出了個辦法,把鍋分成兩半,一邊放辣湯,一邊放清湯。後來人們覺得這樣好,能照顧不同人的口味,於是紛紛效仿。他們發現這種鍋子的形狀像鴛鴦頭,而且啊寓意了夫妻之間的和諧與相互體諒,就給它起名鴛鴦鍋。”

這故事還帶點地方風土色彩,幾人都聽得津津有味。

回過神來觀察那鍋子形狀,荀七郎讚道:“果然很像!這名字起得貼切。”

坐他對面的監生則搖頭晃腦:“我倒是覺得更像太極。莫不是發明這鴛鴦火鍋的人實則是易經大家?”

“我很確定,之前從未在喬小娘子這裏之外吃到火鍋。”

柳廷傑道他們有眼無珠。

呂穆揶揄道:“你看喬小娘子可像易經大家?”

那監生認真打量過正在切肉補貨的喬琬,肅然道:“有可能。”

喬琬心想會打太極拳算不算啊?

這番茄的鍋子是柳廷傑頭一次吃,喬琬建議他們:“先喝一碗湯最好。奴給柳三郎拿個小碗,放上點蔥末、芹末、蕪荽,澆上這炒出沙了的番茄湯,很是濃郁酸甜。郎君莫若試試?不試也無妨。”

“試試吧。”

柳廷傑沒道理不試。

另外幾個,以呂穆為首的在一旁怪聲怪調:“呂七郎也想喝湯。”

“某也想。”

“某也是。”

喬琬無奈,幼稚的小男生啊。

行吧,一下拿來四個碗,挨個給他們打上。

鍋底菜品剛上齊,果然有七八個皂衫學子結伴來了,卻是四撥。

喬琬也松了一口氣:也確實是沒有大鍋子了,坐滿就坐滿吧,她難道還不盼著能坐滿麽?

沒道理的事。

柳廷傑用勺子喝那番茄湯,確實如喬小娘子所說的濃郁、酸甜,讚道:“此比紅湯美妙不知幾何!”

引來呂穆怒視:“酸湯雖也濃郁,不如紅湯入味。”

“番茄湯自成一派,涮肉涮菜皆佳。”

“紅湯也佳。”

“紅湯涮青菜?”柳廷傑不可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嗤笑一聲,“你是光吃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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