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還有臉哭

關燈
第4章 還有臉哭

“滋味甚妙。灌湯流油、鮮香利口。”

柳廷傑絲毫不吝嗇真實的誇讚,立馬就將剛才的不愉快給忘到腦後去了,

“真應該叫大家都嘗嘗這滋味!”

喬琬聽罷滿意,謙虛:“哎呀呀,哪有柳小郎君讚的那般好!”誇得好,再誇幾句。

“攤主小娘子喚某柳三便是,不必這般客氣。”

喬琬撫掌,爽快改了稱呼,直接拉近與潛在長期客戶的距離:“奴姓喬,柳三郎也不必客氣。”

“喬小娘子。”柳廷傑頭次笑起來。

呂穆挑眉笑看他們。

柳廷傑不理,可喬琬又不打算得罪他,便依樣挑眉笑,道:“呂七郎?”

“喬小娘子客氣。”

趙若炳也趁機套近乎:“喬小娘子,某姓趙,在家行五。”

“趙五郎,吃著可好?”喬琬更熱情了幾分,這可是皇親國戚,自然得捧著,她哪來的臉面得罪人家?

“甚好,甚好。”

趙若炳吃得滿嘴的油,也不知道擦擦,想來在家都是有丫鬟婆子和乳母照顧著。

呂穆對著辣鍋,已是出了滿頭薄汗,內衫微濕,方才吃得停不下來,此刻停箸點頭讚道,“這紅湯果然入味,真真應了喬小娘子的推薦,油而不嗆,實覺暢快!”

“特別是這鴨血,嫩如羊羹,比之豆腐更甚。”

柳廷傑做足了被辣嗆到的心理建設,輕輕咬開一塊鴨血,麻椒瞬間附在他舌上,卻不刺激喉嚨。

鴨血順著舌根滾下,極嫩極滑,還不來得及覺出燙,就到了胃裏。

再吃一塊,習慣了花椒的麻勁,舌頭才嘗出來鍋底的香味,此時已不由自主去再夾下一塊。

......

“若有酒來配是最好不過了。”呂穆將手邊清茶一飲而盡,不無遺憾感慨。

“嗤,”

柳廷傑正裹了一大筷肉往嘴裏塞,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你以為你是在哪處酒肆,還痛快飲酒痛快吃肉凈為難喬小娘子。待會還有宋博士的晚課,你忘了?”

“只這麽一說罷了。”

喬琬也接道:“郎君們的功課是最緊要的。”小孩子家家喝什麽酒,沒喝都差點打起來!

牛羊肉嫩,肚絲脆爽。

土豆煮得爛糊耙糯,一夾就斷。

馎饦煮下去,韭葉狀的面片在鍋裏翻騰,舀起後連帶著煮濃了的湯一起喝下——兩個半大小夥,吃得你追我趕的,最後實在是吃不動了。

“鴨血和腰花需以辣鍋壓制,但這竹筍和菇子,倒是配清湯才適宜了。”

呂穆是個合格的吃貨,長了條很靈的舌頭,吃過一次便給每種食材都找到了最適合的歸宿。

喬琬含笑聽著,連連點頭。

這會沒有新客,她也有空與他辯上兩句:“鴨血與腰花味重,若下在清湯中未免腥氣,煮久又失了口感;竹筍與菇子吃的時候光講究一個鮮字,若以重油重料烹之,則喧賓奪主了。”

不過,

“其實奴還會種鍋底做法。便是將這時鮮菌菇,莫若松茸、雞樅、牛肝、竹蓀和蟲草花等隨意幾樣與老母雞湯熬成。雞肉細嫩,菌菇清香,既清淡又滋養嘖嘖……”

“這菌鍋明日可能吃到?”

柳廷傑湊近,臉上著急神情掩飾不住。

“大約是要等到秋日了。”喬琬微笑。

這才春日呢,這不是說出來讓他心裏刺撓麽?想著吃不到的。

柳廷傑皺眉,到底沒說什麽,掏出錢袋子:“喬小娘子結賬吧,明日——”

他想起似地確認,“明日你還來的吧?”

喬琬已接了盤子清算,一邊算賬一邊微笑點頭:“日日都來的,一共三百零七文,柳三郎給三百文就好。”

柳廷傑付過錢,看了眼周圍食攤慘淡的營生,安慰她道:“明日某多帶幾個同窗來試試你這火鍋。”

喬琬彎起唇,真心實意謝過:“那奴一定給郎君打折。”

到晚課的鐘聲響起為止,今天一共也就是這四桌客人了。

趙若炳一人也吃了一百五十幾文,另兩桌稍克制一些,想來荷包不允許他們這麽揮霍,今日一共收入就是七百三十文。

剩下一些切好的菜肉,她自己涮了當晚食吃。今日是為了試水她也沒切多少,總共不過四五桌的量,賣出去後剛好夠她一人吃而已。

桌椅板凳一般是不帶走的,吃過之後收拾好手推車,她推著家夥什回去了。

回到院子,洪家人正擺了桌子在吃晚食,喬琬要路過她們,於是互相打了招呼。

經過之後聽見風帶起洪老太和阿雁的討論聲:“一個小娘子...自個...生意”“家裏...成親...拋頭露面”等字眼,

喬琬吸了一口氣才轉過身來,笑得乖巧:“洪家阿婆——”

洪老太背後議論人被抓包,手裏筷子抖了幾抖,下意識甕聲道:“作甚?”

要問,自己可不會承認是在說她。

況且就算說了又如何,哼...難不成她還要尋她的理不是?

她又沒說錯!

“竈間這會可有人?”

洪老太明顯放松了神色:“哦沒呢,喬小娘子安心用吧。”

喬琬並不急著用,她已吃過了,就是想嚇一下背後碎嘴的人罷了。

回到東廂,她從櫃子裏掏出自制的一個記賬本,按著後世的記賬習慣記下了今日的支出和收入——嗯,刨去啟動資金不算,今日除去成本掙了有二百來文。

當然了,這是因為有食材損耗在。若是日後生意起來了,損耗降低,成本也會隨之再降,賺得就多了。

等什麽時候這上頭的總數變成正了,她就可喜可賀了。

倒時候她也買個鋪子,就跟那黃記一樣裝修,大三層的,能喝酒,還能看歌舞表演。

就請瓦子裏最有名的胡姬和唱曲娘子來——多闊啊!

正暢想未來中被院子裏小孩的哭鬧聲給拽回了現實,還伴隨著阿雁的怒聲質詢和胡娘子為難的爭辯:“小兒間的玩鬧罷了,阿雁姊莫太放在心上!”她兒子還摔得更慘呢!

胡娘子滿臉為難和心疼,掏出手帕擦了擦兒子蹭破皮的眉角,心裏一陣淒然:到底寄人籬下,雖然給了賃錢,還是要時時看這主人家的臉色!

這家子人也忒小氣了,孩子間的玩鬧摩擦而已,何須這般疾言厲色。

阿雁氣勢洶洶:“若不是阿憶手裏的珠串引起的,我阿秣怎會摔跤?”

“看啊,都破皮流血了。”

“行了吧,便算了。阿憶也不是有意的,孩子磕磕碰碰難免。”

李壽看不下去她咄咄逼人。原本就是自己兒子去搶人家手裏的東西嘛!還把人家給帶倒了,也磕了一臉血。

又無語地看一眼自家臭小子:還有臉哭!

“到底你是誰爹!”

喬琬在屋內聽得噴笑——這話她今日聽第二遍了。

李壽這話猶如火上澆油,阿雁徹底暴怒,失去理智。她一手叉腰一手指著胡娘子:“好啊,我早知你李家看不上我家,現在連裝也不裝。既如此你幹脆與我離了,去和胡娘子過吧!”

胡娘子這是遭了無妄之災了,無奈道:“阿雁姊,這種玩笑可亂開不得,我家二郎聽了要生氣的。”

幾人吵得每個結論,不可開交,喬琬聽不下去了,推開窗靠在窗檐上,溫聲:“胡娘子,可否讓我看看那手串?”

胡娘子點頭,遞給她一觀。

正是喬琬前些日子隨手送給胡娘子一對兒女的木頭珠子,本不值幾個錢的,或許因上頭雕刻著小魚小蝦的圖樣,墜著的圓珠子也像小魚吐的泡泡,俏皮可愛,受孩子們喜歡,這才有今日的官司。

她笑著向阿雁賠罪:“阿雁姊是我不好,見孩子可愛,就給這珠子讓他們戴著玩才引來今日禍事,連累了阿秣。要麽我去給阿秣請個郎中來看看?再開幾副藥。”

她知道這麽說阿雁定然不好意思答應的。

阿雁冷哼,卻也不好再無理取鬧了,有人出來遞臺階便下了:“此事到底是我們幾個大人粗心,怪不得喬小娘子。”

又捏著腔調沖胡娘子陰陽:“胡娘子日後還是多管束些孩子罷,阿憶小小年紀就如此霸道,以後可還了得?別光顧著掙那幾枚銅板子,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胡娘子氣得臉皮漲紅,待她走遠後,沖著喬琬怒道:“她兒強搶我兒的東西,憑什麽說我兒霸道??”

喬琬失笑,寬慰道:“或許,天下為娘的都認為自己的孩兒才是受委屈的那個吧。胡娘子莫氣,阿憶和阿恬都乖巧懂事呢。”

聽了喬琬的誇獎,胡娘子這才露出一個感激的笑來:“今日還多些你替我解圍,否則真不知要分辨到什麽時候去,只是委屈你還向她認錯。”

“這有什麽的?”喬琬並不在意,“嘴上低頭罷了,我身上又不會掉肉。”她說是她的錯,難道還就真是了?阿雁也不至於那麽瘋。

胡娘子點點頭,仍是不知道說什麽好,見她推車就放在庭院中,於是關心了句:“今日生意怎麽樣?還行吧?”

她問的,自己倒先笑起來:“阿喬這樣伶俐,那火鍋的味道我在房裏都聞著香,肯定受歡迎。”

她喊阿喬有意親近,於是喬琬也爽快改口稱她姊姊。

“只是一般罷了,算不得太好,勉強有幾位客人光顧。”喬琬不敢托大。

胡娘子越發鼓勵她:“今日不過剛剛起步呢,還得看日後,誰也不是就一開始順風順水的,做生意要慢慢累積。”

“多謝胡姊姊,”她玩笑著,“姊姊多教教我,來日我請姊姊姊夫吃火鍋。”

“哎,行!你就看那......知道不?小娘子皮薄我知道,但就得這麽做!”

胡娘子與她說了好一會話,才帶著困眼朦朧的阿憶回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