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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火鍋攤開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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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火鍋攤開業了

火鍋與其他餐飲略微不同的是在用餐時間上。

吃一碗面也就一刻鐘,一張桌子能坐四人,像她十張桌子就是四十碗面了,半個時辰能賣多少面條!

但火鍋須得邊等邊涮邊吃,整個用餐時間下來或許她也就只能接待十桌食客。

所以在定價上,喬琬自然也要狠狠區分。

時下對於擺攤——尤其像這種還沒有被商業化太嚴重的區域,官府管理是很寬松的。

像坊間集市或是已形成商業街的地方,擺攤需要交稅,如果是固定攤位,稅會更高些。

喬琬的火鍋小攤就這麽開業了。

綠楊煙外,裊裊春幡。

轆轤水井,青幟蔑頂。

一輛小推車,裏頭菜品葷素齊全,新鮮可見,切好碼放。

十數張方桌,桌面上放一爐子,爐子上架一鐵鍋,鐵鍋中間有一活動隔板,有機關鎖固定,嵌入則一分為二,拔出又化為整一。

攤前立一塊招牌,寫著火鍋二字,言簡意賅。

攤主小娘子布衣圍裙難掩風華,發間只綴一對素銀釵,卻俏麗如三春桃花。

晚食時分,下學了。

國子學一年生柳廷傑照常約上要好的同窗,勾肩搭背朝後門走去。

二人昨日就說好了,今日要去吃李老漢攤上的羊湯馎饦。

李老漢的羊湯馎饦確實滋味濃郁,用料也足,不過就是容易油膩。柳廷傑之前連吃好些天給吃傷了,約莫有五、六日膩得不想去吃,又連吃了幾天的難吃飯堂,終於把這毛病給治服了。

他已迫不及待地走在國子監幹飯大部隊的最前,欲搶占先機。

還沒走出後門,就聞見一股濃烈的麻辣味,柳廷傑不禁皺起眉:“是誰在烹飪辣食?”

這味道鉆得他鼻子裏癢癢的,忍不住要打噴嚏,顧忌著在同窗面前太失禮了,他趕緊深呼吸一口欲壓住這沖動——誰知壓得太狠,更多的辣味鉆入他鼻腔,不慎打了個又大又響亮的噴嚏出來。

“咳咳咳...”

他強忍著尷尬,滿面通紅,咬牙道,

“這究竟是什麽味道?走!看看這人做的什麽吃食去!”

同窗摸著鼻子,顯然比他的接受程度要好不少,笑道:“倒是挺香的,去看看也無妨。”

他二人是國子學一年生中有名的老饕,心思未放在功課上,反倒對周邊吃的喝的全評了個遍。

柳郎喜清淡,呂郎喜重口,兩個口味相差天南海北的人竟能玩在一起,也是怪哉。

因過往品評口味老到,很有參考意義,所以不少人選擇跟著他們走。

當然,為了不表現得太明顯,都是遠遠跟著。

二人順著味道飄來的方向,一路摸到了後山。

剛剛沿路過來都是平時吃的那些,未見辣食,走到這兒基本上就沒幾個攤子了,柳廷傑從中發現了個眼生的小娘子,小娘子身邊的爐子上燒著熱水,辣味正是從她那兒飄出來的。

小娘子笑語盈盈,素手輕裾,柳廷傑莫名燃起的火氣又莫名消去了大半。

他與同窗對視一眼,一本正經開口:“確是新攤,不知賣的什麽?今日莫若就食這個吧?”

呂穆哪不知道他想的什麽?眉毛一挑:“三郎不是厭惡吃辣?”

“咳,或許亦有不辣的口味。”他掩飾,“何況周圍來來回回總是這些,早吃膩了都。”

“那便依你。”

二人走近,喬琬早看見他倆了,於是迎上來:“小郎君們吃些什麽?小攤只售火鍋一種,是涮煮著吃的。二位需得先挑鍋底口味,再選自個喜歡的涮菜,蘸料則有幾種,韭花、清醬、麻醬、香油、辣椒末,自行取一。”

她看二人長相一個面白瘦弱,明顯的南人,一個個高寬頜,明顯的北人,又笑道:“若是口味不同,鍋底也可選兩種,便是分開涮了。”

“小娘子這兒有什麽的?”柳廷傑口氣溫和,率先坐了下來。

“紅湯麻辣醇香,番茄酸甜濃郁,清湯則是由豕骨、老母雞熬制成,鮮香清淡。”

喬琬介紹完便等著他們做決定,很有些忐忑和期待。

她剛剛現煮了一塊底料,讓火鍋的味道散開,就是活招牌,果然很快及吸引到了顧客。

這可是她第一桌客人,若是他們走了,那邊邊上一群圍觀的恐怕也不會過來了。

不過她對自己的火鍋有自信就是了。

“那便來一清湯的,一麻辣的?”柳廷傑略思索片刻,擡眼看向好友呂穆,“七郎以為如何?”

呂穆點頭,一副感動至極的樣子:“多謝柳兄還為某考慮。”

“滾,再裝便不要辣鍋了!”

喬琬笑。

看來這柳小郎君口味喜清淡,性子卻爆辣。

“奴先為二位煮開鍋底,二位可自行挑選涮菜。”

她伸手示意一旁的推車上,已經擺放了不少切好整齊碼放的菜蔬肉類,裝在盤子裏,自行拿取就好。

盤子材質不同,方便她計算價格:陶盤八文,鐵盤十五文,瓷盤二十五文,鍋底則是統一十五文一種。

價格小貴,柳廷傑卻連眼睛也不眨:牛羊肉片各來兩盤,肚絲一盤、腰花一盤、兩種不知名丸子各來一盤,還有豆腐、竹筍、菇子.....

喬琬看得連連點頭,在一邊適當建議:“土豆和鴨血也不錯的,這位小郎君吃辣,鴨血下在辣鍋中嫩如凝脂,滑似豆腐,吹彈可破...”

柳廷傑剛聽她的話拿了一盤土豆,後眼睛瞪圓:“血?便是某理解的那個血?”

雖說他出了辣之外不忌口,料理得好下水也能吃,但是這鮮血如何吃得?啖肉飲血,那不成了野人了?

“不錯,”喬琬笑瞇瞇的,以為他十分介意,便移開話題,“不過,二位小郎君方才拿的這些也盡夠吃了,不必再加。”

“不,再加一盤鴨血。”

柳廷傑依舊是滿臉震撼,看著那顫巍巍猶在盤中晃動的鴨血塊,起了該死的好奇之心——

一個合格的吃貨就是這樣,可以對吃過但不喜歡的食物愛無能,但對於沒有嘗試過的東西,他是一定要試上一試的。

喬琬肅然起敬,心裏豎起大拇指:“那奴給二位下吧。鴨血冷鍋下入,水開就可食之。”

呂穆也再拿了兩盤肉。

他人高馬大的,向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這盤子裏這點肉還不夠他塞牙縫的。

待他伸手還要再拿下一盤的時候,喬琬忙攔他:“小郎君——”

“嗯?”

“這樣吃哪吃得飽呢?等二位郎君吃得差不多了,奴再給你們下馎饦煮著吃。”賺學生錢,你要讓他們覺得很實惠,而不是偶爾才能吃得起。

她挽起一截袖子,露出霜白的手腕,幫他們將鴨血下入辣鍋,還特地留出來兩塊,問:“柳小郎君的鴨血要不要下清湯鍋?”

柳廷傑認真得仿佛在面對課業,凝眉正色:“會好吃麽?”

“奴以為鴨血放辣鍋、沾辣椒末才能完全壓去腥氣,不過小郎君也可試試清湯。”

“那就全放辣鍋。”在如何讓食材變得最好吃這件事情上,他很聽勸的。

喬琬就喜歡這樣聽勸又吃得多的好郎君,於是心花怒放地送了一盤魚肉:“這是今日漁人送來的花鰱,很是鮮甜,請二位小郎君嘗嘗。”

“小娘子又是送馎饦,又是送魚片的,可莫要虧了自個。”呂穆性子較為活潑,玩笑道。

“二位小郎君吃得多,還是有賺頭的。”喬琬也笑。

她說的也是實話,這盤魚肉不過那條花鰱身上的三分之一——這條魚買來也才三十文,他們二人這一頓粗算吃了有近三百文,抵尋常兩桌的消費力了。

漸漸的,除了他們聞見這味,也有其他監生好奇找了過來:“攤主,這是賣的什麽?好香!”

“火鍋?從未聽說過。”

“攤主,來一份他二人吃的那樣的!”

喬琬忙“哎”了一聲,扭頭招待新的客人。

這一下來了三桌,還有單獨一人來吃的。

她笑著對那單獨來吃,要和柳、呂二人吃一樣的胖監生道:“小郎君一人獨食的話,恐吃不下這麽些,還是減掉一些吧。”

她又給這幾人介紹了一下火鍋的吃法。

除了那胖監生要的是辣鍋,其餘兩桌點的都是清湯,番茄反而是最被忽視的那個。或許是不知味道,所以不敢輕易嘗試。

“柳監生、呂監生,這麽巧?”胖監生坐下後,大聲同他們打招呼。

喬琬這下又記住了,那愛玩笑的小郎君姓呂,嗯,等到下次來的時候就知道怎麽招呼了。

她記性好,可以過目不忘,不然腦子裏也不能記下幾十種火鍋做法。

柳廷傑閑閑擡頭:“不巧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整日跟著我們似的。”

“你這是什麽意思?!”

喬琬心驚肉跳,看著他用力錘了一下她新打的木桌,又踢開新裝的板凳,心裏想著又是一個脾氣暴的,千萬別給她砸了。

呂穆打圓場:“趙監生,他這人嘴壞,不必理會。”

“呂七,你到底誰的好友?!”

“哼,難道這攤子就準你柳三吃,我趙若炳吃不得?”

氣氛頓時又緊張了起來。

另兩桌都是皂衫學子,看起來年齡還更小點,此時點了菜但還沒上,都有些打退堂鼓了,不知道還要不要繼續在這吃。

喬琬扶額。

她在宮中司膳局性子吃得開,故耳目四通八達的,也知道這趙若炳。這名字在宮裏也是響亮的,是魯國公的小兒子,被魯國公夫人如珠如寶地寵著。

再看這位柳小郎君,與他相仿的年紀,十五六歲,互相很不對付,恐怕正是柳將軍府上三郎,柳將軍鎮守蜀中,嗯...

砸了她的攤子,她還真沒地說理去,國子學可真是藏龍臥虎。

“咳咳,幾位...”

她清了清嗓子,動靜使得幾人轉過頭來看她。

就見攤主小娘子嫣然一笑,露出白貝般的潔齒:“春光正好,幾位都是懂吃之人,可莫要辜負了鍋子。有甚麽話等吃完再計較也不遲,或許那時又是另一般心境呢?”

她這話對著柳廷傑,柳廷傑深以為然:為這廝,耽誤了吃?太浪費也!

趙若炳則是被喬琬的嫣然一笑給迷住了眼,微張嘴坐在那呆了好一會兒,眼珠子隨著喬琬給旁人上菜而轉動。

旁人看過去,就是一個白嫩的胖子一臉呆滯地坐在那兒,似乎還流口水了,癡傻兒!

柳廷傑暫時不計較呂穆替那趙若炳打圓場,但不代表他就原諒他,於是不理對方,埋頭猛吃。

他最先夾的是清湯鍋裏翻滾的丸子,白色的是魚丸,橘粉的是蝦滑。

他一勺子撈上來兩個,放進蘸料裏略蘸了蘸——他選的是清醬,也就是醬油和醋為主調的醬汁,不辣。

蝦滑入口,可以感受到明顯的蝦肉顆粒,粗糙的、大塊的、細膩成泥的,彈牙脆爽。

柳廷傑原本想咬一口,差點沒從口齒間彈飛出去,連忙整個包圓了。

感受便只有一個,甜,是青蝦的鮮甜。

蝦肉十分新鮮,所以肉質飽滿,口感緊實,柳廷傑咀嚼著似乎毫不費力,其實花了有好一會才舍得咽下。

再吃那魚丸。

同樣是河鮮,蝦滑裏的蝦肉是那樣互相緊緊咬在一起,魚丸卻嫩得出奇。

吃魚丸的時候,柳廷傑吸取了蝦滑的教訓,一口全部吞進,在嘴裏咀嚼,卻猝不及防地被燙著了。

“唔——”

他面色痛苦,卻緊緊閉著嘴巴,以深呼吸來緩解。

喬琬好心詢問:“可是燙著了?食丸子須得小心啊!”

呂穆遞過一杯水,殷勤道:“柳兄,我可是最關心你的啊!”

柳廷傑瞪他一眼,他仍舊笑瞇瞇。

柳廷傑把那丸子咽下,才長出了一口氣,不怒反笑道:“小娘子巧思,某實在沒想到丸子裏竟然有一包湯。”

“其實就如灌漿包一樣,”她說了一半後,想起來這個時代還沒有灌湯包,為好解釋又改口,“奴是說,還有許多灌湯吃食,這灌湯魚丸也只是做法其一。柳小郎君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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