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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後門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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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後門踩點

不必上值的第一天,喬琬午睡直睡到了未時三刻。

日光傾灑進來,透過窗欞落在地上變成斑斑點點。

喬琬盡力再賴了會床,才爬起來去尋吃食。

午膳沒吃,但她有從宮裏帶出來的阿杏做給她的醬菜和幹糧,就著對付了幾口,只是為了充饑。

晚間她打算出去吃,主要也是為了看看國子監後門附近有什麽食攤,自己做的東西會不會有重覆。

於是她又出門一趟。

才開門就有一坨重物沿腳砸了下來,喬婉差點跳起來——

是對門那傻貨,頂著書在她廊下快要睡著了,正靠著她的門打盹兒呢!

陳生驚醒,一骨碌爬起來,見她紅唇微張,顯然是被自己嚇到的樣子,連聲道歉。

“讀書辛苦,陳郎君要註意勞逸結合啊!”

這話未陳生找到了借口,他無比認同地附和:“喬小娘子說得在理,用功久了就容易頭暈眼花的,某這就回屋去略歇片刻。”

喬琬冷眼瞧著他絲毫不覺羞恥的醜態,來了興趣——她倒想看看他能堅持幾日?

陳生被她冷冷一瞥,方覺心驚,忙再看過去,對方又恢覆那副溫柔乖巧的模樣了。

他松了口氣。

他就說嘛!喬小娘子溫溫柔柔的一個人,怎麽會瞪他呢?

喬琬擡腳欲走,又被他的話攔下:“誒誒,對了,某還不知,喬小娘子是哪人?怎麽想著獨身一人來到汴京,可是投奔親戚?”

“奴啊……”

喬琬不勝其煩,於是故意講話說得模糊,叫他好猜又不敢猜,最好以後都繞著自己走,

“奴侍奉宮中,蒙陛下聖恩,今得恩典出宮。家人已逝,無親可投靠…就這些了,陳郎君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她瞇起眼假笑。

陳生沒猜到眼前小娘子竟有這等來歷。

他雖學問不精,但也知恩典出宮的宮女若非年紀已大便是關系過硬,眼前的小娘子二八年華……

他不敢多言、多想,噤了聲,做出請的動作讓其先行。

喬琬去問了一嘴正房住著的夫妻一般幾時出攤,淺聊了兩句,得知二人賣的是飲子,一般就是豆兒水、鹵梅水、姜蜜水這幾樣,生意不溫不火的。

此時二人正準備著晚間要賣的飲子,忙成了兩道陀螺,風一樣來來去去,連孩子也沒空看顧。

不過還能抽空回答她的問題,可見都是和善淳樸的人。

喬琬對好人一向更寬容,見兩個孩子可愛,於是分心逗弄了一會兒,將手上不值錢的木珠子手串取下來給小姑娘玩。

順便給兩夫妻提議:“時值春日,胡娘子與郎君不若擇春令果子煮茶榨汁,限時出售,還多些新意。”

少年人,是最喜歡有新意的東西的。

她這廂提點胡娘子夫妻,同時也提醒了自己——是啊,她要賣就賣些後世他們沒見過的,這不正好是市場上獨一份的了麽?

若說眾口難調,恰好有口味大眾而又不失新意的……火鍋?

她其實有著與乖順外表不相符的果斷。

通常想到什麽覺得可行,就會立即拍板進行嘗試。

胡娘子笑笑沒采納她的意見:“小本生意,哪裏敢有大心?如今掙幾枚銅板夠家人嚼用就很好了。”

不過還是再三謝過了喬琬的主意。

喬琬也不遺憾,不是每個人都願意冒險嘗試新事物的,胡娘子謹慎,未必沒有好處。

至少不用承擔額外風險。

她跟著附和了幾句胡娘子的話,雖然心裏並不認同——這是宮裏帶出來的毛病,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你想主動與對方交好,多數時候得捧著對方。

所以今日相處下來,除了參與砍價的洪老太與阿雁,其餘人都認為喬琬人長得標致,脾氣又好,說話也讓人舒服。

當然,對於前兩點,洪老太與阿雁也是不得不認同的。

喬琬揣了百來個銅板子——吃校門口的小攤,就算是在富裕的宋朝,這些也足夠了。

她沿街走過,路過幾乎都是書肆食店,她用心記了一下,其中東邊的鄭記和南邊的黃記店鋪最壕、招牌最大。

黃家、鄭家……兩個家族姻親關系緊密,族人親如手足,聽說有位黃尚書老爺在朝中頗得聖心呢!

嗯,這是地頭蛇。

不過她就一破擺攤的,還是看看這些攤位。

喬琬來得早,不過門口的道路兩旁已有攤主開始提前準備了。

賣馎饦的、賣索餅的、賣扁食的,已結了湯煮著;

賣炊餅、包點的,已架好了擔子和蒸籠;

……

咳咳。

喬琬走了一遭,發現這些吃食種類比她想象中的還要貧瘠,來來回回就那幾樣,肉類麽……最多也就是牛羊了。

看來宮廷禦膳相比起民間來可供挑選的還是多多了。

那她是不是偶爾可以小借一下司膳局的名號?就寫上“購娘娘同款,品皇家格調”諸如此類高端上檔次的話術,論當下人民群眾對皇家風尚的追捧程度,無論香的臭的都能瞬間被搶購一空。

一句俚語而已,想來貴妃娘娘一定不會怪罪她。

下學時間,九聲悠長莊肅的鐘聲落下,隨著朱紅色的大門緩緩打開,一群穿著白色襕衫的監生有說有笑地直沖攤位堆而來,大多數各自都有確切的目標,直奔目標——這代表附近的攤位都很穩定,基本上已經打入內部了。

喬琬一邊伸長脖子用力啃著剛從隔壁攤位上買來的炊餅,一邊喝著有些膻的羊湯,還不忘四處張望。

這個時候,胡娘子他們應當已經來了,只不過人太多,她根本看不清。

既然選擇在外吃飯的人這麽多,那攤位自然緊張。

她剛看了一圈,壓根就找不到插空的地方,想必胡娘子也不會願意犧牲自己的攤位和她擠一擠,她也不好意思去提,只好另尋法子了。

監生們如風卷殘雲,蝗蟲過境,很快約莫兩刻鐘時間便帶著買到的晚食心滿意足地回去溫課了。

喬琬在心裏記了一下,穿白色襕衫的是國子學和太學的學生,其餘穿白色皂衫的,是四門學、律學、書學和算學學生。

用餐小分隊一般都是幾個襕衫成群,幾個皂衫結隊,甚少看見有穿著襕衫的和穿著皂衫的廝混在一起。

國子學與太學中學生,要麽因家中恩蔭入學,要麽有名師保舉,要麽是朝中重臣後代,譬如國子學,必需三品以上官員子弟,太學則為五品上,四門七品。

而律、書、算,皆為八品下或庶人就讀。

所以喬琬是在感慨:階級,原來這麽小年紀就開始分明了啊!

國子學學生無疑是鄙視鏈金字塔的上層,而國子學中又有宗學,是先帝專為皇族宗室子弟所設,生員無不王孫貴族,無疑是國子學的內部小金字塔的頂端。

喬琬喝幹凈碗底最後一口湯,笑瞇瞇付過錢,與攤主老夫妻告別:“羊湯風味濃郁,價錢也實惠。”

膻是膻了點,那也是因為羊肉放得足啊!

不然跟蘭州拉面似的,哪裏開得下去?

踩好點,她關起門來,緊鑼密鼓地籌劃了兩天,拿著一沓稿紙前後找了三批工匠磨破了嘴皮子,最終將剩下的十兩銀花去六兩,只餘四兩,卻還有一堆物什沒添置,又當了一根簪子——

這簪子她著實喜歡,上頭雕的貍奴有些像她在喬家養的那只,還是貴妃賞的說不是內造,她才敢拿出來當了。

等過段時日吧,等賺回了本,她再去贖回來。

勞李壽為她打了些木架子,原本阿雁頗有怨言——在院中洗衣裳偷聽她二人的對話,洗著洗著槌打聲就大了起來。

不過,在看到她拿出的二兩銀子後,她又收起了那副嘴臉,換上親近的笑:“哎呀呀……喬小娘子太客氣了也,都住在一個院子裏,幫些小忙要甚銀錢?”

喬琬好笑,於是裝作當真要收起來的模樣。

她又變了臉色:“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喬小娘子…哎呀!”

李壽撓著頭,憨聲憨氣:“阿雁方才不就是這個意思麽?”

喬琬走過去重新將銀塊放入她手心:“阿雁姐姐實誠,奴卻不能不知禮。銀貨兩訖,未必是咱們生分——親兄弟還有明算賬的呢!”

阿雁在手心攥了攥那銀塊,過後很是對喬琬和顏悅色了一陣。

而當李壽將架子和推車打出來交工後,喬琬營業所需的所有準備工作也就做完了,包括她跑了一趟後山,將一大塊未被人占據的背陰處劃為自己的根據地。

她也不怕偏僻——從鍋底煮開的時候起,位置便不再是問題。

沒錯,她打算做的是地攤火鍋。

第一批約莫定了十個鍋子,有再多的她一人也接待不來,不如就從數量上先控制好。

做了後世經典的鴛鴦鍋的造型,分為大小兩號,除了給四人以上用的大鍋有兩只,其餘全是小鍋——

這也是那日觀察監生們結伴方式得出來的理論,四人以上的隊伍比較罕見,基本上少年人都是比較有傲骨的,總是互相看不順眼。

鍋底便從三種中任選其二:紅湯、番茄、清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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