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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不要讓他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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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不要讓他傷心

東南亞地形多變,氣候覆雜,在這個時候重建水路,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任務。

蔣晟一早就放出話來,要集團上下全力以赴。但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是有人利用職務之便,私下裏給自己撈了一大筆好處,賺得盆滿缽滿。

麗都酒店頂層的包廂裏,服務員小姑娘剛把酒水送進去,就被裏面肅殺的氣氛嚇得退了出來。

包廂裏依舊金碧輝煌,寬敞的圓桌前也圍坐了人,熱熱鬧鬧的場面裏,卻安靜地落根針都能聽見回聲。

“靳總,我真的是一時糊塗。”圓桌旁的空地上,一個兩鬢斑白的老人跌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指天誓日:“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如果再做這樣的事,天打五雷轟…”

上首坐著的是靳以寧,這樣的戲碼,他在四海集團的這些年,沒看過一百遍,也有九十遍了。

安叔是四海的元老之一,這次以重修水路為由頭,從中撈了不少錢,被靳以寧逮個正著。

“安叔。”他揉了揉額角,厭倦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擡眼看向他,問:“您覺得,您還有以後嗎?”

靳以寧的一句話,讓安叔的臉色“煞”地一下白了。他這次確實殺紅了眼,被利益沖昏了頭,中飽私囊的金額可不小,如果被捅到蔣晟那裏,怕是全家都會被灌上混凝土沈海。

安叔兩片肥厚的嘴唇忍不住開始哆嗦,“靳總…”

想到靳以寧到現在還能喊他一聲“叔”,說明事情還有轉機,他機靈地改了口,“以寧,我們叔侄一場,你可得替我想想法子啊…”

“那是當然,您在集團這麽多年,勞苦功高,我作為小輩,不可能見死不救。”靳以寧的指尖輕碾著水晶杯的邊緣,不疾不徐地說,“現在這件事只有我知道,我可以替您按下來,但是將來要怎麽做,您心裏有數了嗎?”

靳以寧的語氣和緩,態度客氣,話裏話外都給他伸出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但安叔卻覺得,有一股無形的壓力當頭傾瀉下來。將來該何去何從,半點由不得他。

在靳以寧和蔣天賜的繼承人鬥爭中,除了蔣晟的心意,他們各自還得爭取集團內其他人的支持。

在今天之前,安叔一直是蔣天賜最有力的支持者之一,但是此刻,他有了新的計較。

安叔在四海集團多年,榮華富貴早就享用不盡,如果他扶持蔣天賜上位,對他而言也不過是錦上添花。但現在靳以寧手裏捏著的把柄,可是有關他身家性命的。

孰輕孰重,他還是拎得清的。

短短幾秒鐘時間裏,安叔已經分析好了利弊關系,他挺直了腰板,忙不疊應道,“明白,明白。”

得到這個回覆,靳以寧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輕飄飄地在桌面上掃了一圈,又問:“那麽其他幾位呢?”

一時間,席間紛紛響起附和之聲,“將來都聽靳總吩咐。”

“靳總有什麽需要,和我們說一聲就行了。”

“是的以寧,我們一定支持你到底!”

今晚靳以寧座上的這幾位貴賓,身上或多或少都沾著點事,靳以寧把一個安叔拎出來,不過是立個典型,用來殺雞儆猴。

既然目的已經達成,靳以寧也不想把猴嚇得跳墻,“好,菜要涼了,快請安叔入座。”

他提起一杯酒,環視了一圈桌上眾人,笑容和煦地說道,“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得益於靳以寧的“變臉”功夫,這場晚宴的下半場,席上的氣氛陷入了一種做作的愉快。每個人心裏的鬼胎都被剖出來擺在了臺面上,所以所有人心裏都戰戰兢兢,但面上還是要堆積起其樂融融一派和諧的融洽景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宴席進入到尾聲,最後一道菜被服務員小姑娘送了進來。

這個點心是邊亭喜歡的,靳以寧今晚喝了點酒,腦袋有點不清醒,看見這些花花綠綠的小玩意兒的第一反應,居然想讓廚房打包一份帶回去給邊亭。

他招呼小姑娘過來,話都到了嘴邊,又突然意識到,邊亭最近都不在家。

“算了沒事,你先出去吧。”靳以寧擺了擺手,訕訕作罷。

酒店經理在麗都幹了這麽多年,最擅長的就是揣測上意,想老板所想,及老板所及,服務員剛出去沒一會兒,他就帶著一只打包盒進來了。

“靳總,特地提前給您打包好了,剛剛新鮮出爐的點心。”經理喜氣洋洋地說著,目光在包間裏掃了一圈,疑惑地問,“咦,小邊今天沒來啊?”

“他…”靳以寧不自然地停了停,然後對經理說,“他最近比較忙,你先把東西放下吧。”

這場“鴻門宴”,在十二點過後結束,散席之後,齊連山彈頭幾人送客,丁嘉文則負責送靳以寧回家。

深秋的夜晚逐漸開始寒涼,路上的行人也少了些,靳以寧獨自坐在後排,閉著眼睛養神,腿上放著那只不知道帶回去給誰的點心盒。

很難得的,靳以寧今晚喝醉了,不過他的酒品很好,醉酒後從不發酒瘋,只會頭疼折磨自己。

就在車子開出麗都酒店的地下停車場的時候,他聽見丁嘉文疑惑地“咦”了一聲,放緩了車速。

“怎麽了?”靳以寧睜開眼睛。

丁嘉文抽回視線,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說:“那邊那個人,好像是阿亭的女朋友…”

靳以寧坐著身體,看向丁嘉文手指的方向,果然看見康妮站在臺階下,和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吻得難舍難分,然後手挽著手,進了麗都酒店。

丁嘉文不確定地問,“要不要告訴阿亭…”

“打個電話給彈頭,讓他帶人跟上去。”靳以寧冷聲吩咐丁嘉文,聲音裏已經聽不出醉意,“你跟我來。”* *康妮前腳剛踏進金櫃KTV,就看見經理等在大堂。

“什麽事啊,這麽著急把我叫回來。”她不耐煩地將手包甩進收前臺,開始發脾氣,“醜話說在前面,今天我不加班。”

“哎呀祖宗喲,你可算回來了。”經理是個留著小胡子的瘦高男人,已經在大堂轉了大半個小時,急得險些就要自己上隔壁拿人了。

見康妮回來,他連忙迎了上去,殷情地說道,“有位大老板指名要你,快快快,跟我來。”

康妮拽回甩到半空的包,不明所以,“哪位老板?”

“你問那麽多幹嘛?有錢賺就行了。”經理攥起康妮的胳膊,推著她往包廂裏趕,“走走走,去了就知道了。”

經理帶著康妮穿過充斥著鬼哭狼嚎穿耳魔音的幽暗走廊,到了一間豪華包廂外,停了下來。

與這裏的其他房間不同,裏面靜悄悄地,一點聲音都沒有。

康妮側耳聽了聽房裏的動靜,問,“到底是什麽人啊?”

經理:“你知道四海…”

經理的話還沒說完,包廂的門猝不及防地從裏面打開,一名身高近一米九的壯碩男子打量了康妮一眼,側身給她讓出了一條道。

康妮的目光,貼著男人發達的肱二頭肌望了進去,那張可以坐得下小二十個人的沙發上,今天只坐了一個人,其餘的十幾名壯漢依次排開,規規矩矩地站在他身邊。

這些人各個人高馬大,長得是兇神惡煞,一看都不是什麽善茬。

這個架勢,讓康妮意識到情況不妙,但她到底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心裏素質非常人能比。她甩開經理的手,揉了揉泛紅的手腕,心裏回憶著自己到底什麽時候招惹了這些大哥,一邊笑顏如花地走進包間,主動招呼道,“喲,這麽多老板都來啦,這又是什麽新玩法?”

說著,她狀似無意地,看向為首的那個人,結果意外地發現,居然是張熟悉的面孔。

這個人她在不久之前剛剛見過,這下康妮真的有些驚訝,“靳先生?怎麽會是你?”

“你們都先出去。”靳以寧放下手裏的一只檔案袋,吩咐身邊的人。

人群呼啦啦地往外湧,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這些人的面相都不善,每個人路過她身邊時,都要瞪她一眼。特別是那個常來金櫃找樂子的丁嘉文,兩只眼睛都快搓出了火星子,像是康妮做了什麽罪大惡極的事一樣。

沒等康妮細想,靳以寧的聲音就把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我聽說,康小姐是大陸S市L縣人。”

靳以寧慢條斯理地說著,又順道報了一串她家的詳細地址,精確到單元門牌號。

“真沒想到啊,靳總居然對我這麽感興趣。”

康妮這下確定,靳以寧今天來者不善。她獨自出來闖蕩多年,什麽陣仗沒見過。這點小場面嚇不到她。

康妮並不害怕,也不和靳以寧客氣,轉身在靳以寧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翹起了二郎腿。這次她也不再管靳以寧介不介意,自顧自點起一支煙。

白色的煙霧騰騰升起,讓原本就渾濁的空氣更加刺鼻,靳以寧沒有對此發表什麽意見,只是從檔案袋裏抽出幾頁紙,一一鋪在了茶幾上。

“你在老家還有一對年邁的父母,和一個先天性心臟病的妹妹。”靳以寧低垂著眼眸,認真看著紙上的內容,“妹妹今年才十六歲,現在在S市第一醫院治病。”

康妮飛快地掃了一眼,檔案袋裏都是她的個人資料。她擡起頭,對著虛空吐了口煙,嘲諷道,“靳先生是沒想到,這世上還有人過著這樣豬狗不如的日子麽?”

“沒有這個意思。”靳以寧正色道,“我很敬佩你。”

康妮嗤笑一聲,只當靳以寧在說漂亮話。

“我還聽說,康小姐是從小學舞蹈的,現在每個周末都會去歌舞劇院兼職。”靳以寧放下檔案袋,雙手交叉在身前,目光平靜地看著康妮,“大學畢業後,你得到了一份S市歌舞劇院的工作,終於如願成為了一位舞蹈演員,也是在這個劇院裏,你認識了你的第一個男朋友。”

這個男朋友不但以投資做生意,給妹妹賺醫藥費為名,騙走了康妮所有的積蓄,還讓她四處借貸,背上了巨額債務。同年間,妹妹的病到了治療的關鍵階段,急需一大筆錢。

康妮被逼上了絕路,就此離開家鄉來到了港城,在老鄉的介紹下進了金櫃KTV。

“靳總,您倒是把我的底細調查得挺仔細。”

康妮表面佯裝鎮定,心裏打起了鼓,她冷笑著搖了搖頭,撩開眼皮,挑了靳以寧一眼,“如果不是今晚這一出,我還真的以為您是什麽善男信女了。”

“說吧,今晚來找我,是想做什麽?”康妮單手夾著煙站起身,步履輕盈地如一道香風,飄到靳以寧面前。

她彎腰逼近靳以寧,雙眸含情地凝視著他,目光像一雙多情的手,暧昧地在靳以寧的身上流連。

“或者…”康妮用氣音,暗示意味十足地說道,“您想讓我為你做什麽?”

只可惜,美人當前,靳以寧不為所動,他不閃不躲,直面康妮的挑釁。

“你是不是故意接近邊亭。”既然話已說開,他也不再和她玩虛的,眸光冷得像淬了毒的匕首,“你和他在一起到底有什麽目的,你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麽?”

話說到這裏,康妮明白了,靳以寧今天來這一趟,還是為了邊亭。

“你猜呢?”康妮站直了身體,旋身從靳以寧面前轉開,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像我們這種人,遇到邊亭這種有財有貌又沒有談過戀愛的小帥哥,還能有什麽目的呢?”

康妮表面上氣定神閑地抽著煙,手已經不可控制地顫抖起來,心裏大罵邊亭,給她惹來了個活閻王。

但她既然答應邊亭幫他這個忙,就沒有關鍵時刻把他賣了的道理,況且康妮從小就是個不服輸的性格,靳以寧越是這樣盛氣淩人,她就偏是要刺激他,把他氣得發狂才好。

“如果我說,我故意接近邊亭,就是想利用他,玩弄他,騙他的錢騙他的心,最後再讓他狠狠心碎,你又能怎麽樣呢?”說完,她輕掃了靳以寧一眼,笑道,“你是他什麽人?你有立場說什麽嗎?”

康妮這句話果然精準地踩中了靳以寧的逆鱗,雖然他什麽都沒說,但包廂裏的氣壓一點一點冷了下來,很快就讓人產生了呼吸困難的幻覺。

在這個瞬間,康妮有些後悔逞這個口舌之快。

靳以寧閉上眼睛,很快又睜開,再看向康妮時,眼中的森森寒意已經消散了,但口中說出的話卻讓人毛骨悚然,“從港城到S市,開車只要四個小時,我的人現在已經在路上了。”

他擡起手,瞄了眼手腕上的表盤,“天不亮就能趕到。”

康妮慌了神,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她攥緊拳頭,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你到底要做什麽!”

靳以寧把剛剛康妮送給他的話還給了她,“你猜呢?”

“你想幹嘛沖著我來!”康妮“騰”地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不要碰我的家人!”

靳以寧轉動輪椅,來到康妮近前,“不好意思康小姐,你說得對,我確實沒立場、也不能把你怎麽樣。”

“我的人到S市後,會把你妹妹的病例資料帶回來,交給港城最好的心臟外科醫生團隊。”他說著,從西裝的內袋裏取出一張名片,擺在大理石茶幾上,“這是我助手的名片,接下來你可以和他對接,無論你是要錢還是要別的什麽,我都可以滿足你。”

康妮看著桌面上的名片,切切實實地楞住了,她沒料到事情會往這個方向發展,完全猜不出靳以寧究竟想做些什麽。

“你的過去和現在,我都不過問。”該辦的事辦完,靳以寧無心在此地多留,轉動著輪椅,繼續往門外走去,“但是,你以後不要辜負他的真心,更不要讓他傷心,好好和他在一起。”

臨出門前,靳以寧回頭望了眼桌上那印著麗都酒店金色招牌的外帶盒子,對康妮說,“還有,把這個帶回去,就說是你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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