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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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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立場

邊亭光裸上身站在鏡子前,檢查著後背上的傷。

小的時候,他媽媽總是說他命賤,長大再看,賤也有賤的好處。這麽長這麽深的一條刀傷,沒有去醫院處理,十幾天的時間,竟也愈合得差不多了。

也說不上是完全痊愈,至少現在回去,只要不脫衣服,就不會輕易被人發現。

邊亭這麽想著,撈起搭在洗手池上的T恤,套回了身上。

蔣晟書房裏的那支錄音筆是拿不回來了,計劃徹底失敗,但是讓邊亭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靳以寧他們似乎並不知道那晚有人被丁嘉文捅傷的事。

這其中一定有原因。

“阿亭,過來搭把手。”邊亭還沒有琢磨透這其中的關竅,廚房裏傳來了康妮的聲音。

“來了。”邊亭把T恤從頭上拉下來穿好,走出了浴室。

仔細算算,邊亭也出來了不短的時間,今天他要告別康妮,回靳以寧那裏去了。為此康妮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親自出門上菜市場買菜,打算洗手給邊亭做了頓午飯。

這還是邊亭第一次見康妮進廚房,今天她沒有化妝,烏黑的頭發高高紮起,露出了曲線優美的脖頸和雪白的面龐,打眼望去,像極了九十年代掛歷上的影星。

邊亭在心裏暗暗感慨,女人的換頭術果真厲害。

康妮正在水槽前處理一條魚,看見邊亭進來,交代他:“過來幫我把蔥姜蒜給切了。”

說話間,康妮手起刀落,利索地把魚開膛破肚,邊亭看了她一眼,拿起刀,切起案臺上的幾瓣生姜。

客廳裏當了多年擺設的電視機今天難得發揮了作用,兢兢業業地播放著整點新聞。廚房裏嘩嘩水流聲,咄咄切菜聲,和新聞主播的播音腔,交織成了久違的平凡生活畫卷。

不知這樣的人生屬不屬於康妮,但並不屬於邊亭,吃完這頓飯,他就要回到他的江湖去了。

奇怪的是,他並不留戀,甚至還有一點歸心似箭。

“沒想到,你的動作還挺利索。”康妮把剝出來的內臟放到一邊,將魚肉放到清水下沖了沖,瞥了眼案板上大小均勻的生姜,“我還以為你在靳以寧身邊當小少爺的,養尊處優,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確實是這樣。”邊亭用刀把生姜撥到一旁,開始動手剝洋蔥,“這些事都是我小時候學會的。”

康妮的這幾個形容詞,精準地概括了邊亭這些年在靳以寧身邊的生活。邊亭想,如果靳以寧有了孩子,肯定會把孩子寵得無法無天四體不勤五谷不分。

邊亭被自己腦子裏上演的小劇場逗樂了,但轉念想到靳以寧很快就要結婚有孩子這件事,微微上揚的嘴角又徹底抿緊。

邊亭的心理活動,康妮沒有察覺,見他刀工不錯,就放心地把剛殺完的魚丟給他去料理,自己轉身去照料爐子上煲了一上午的湯。

邊亭專心把案板上滑溜溜的魚肉切成片,隨口問康妮,“最近怎麽都沒見你晚上出去上班?”

“有大金主苞養了我,我已經上岸從良了。”康妮掀開湯鍋的蓋子,伸長脖子看了一眼,又將勺子伸進去攪了攪。

“真的?”邊亭停下刀。

康妮笑著應道,“嗯。”

邊亭轉過頭去,繼續悶頭切魚,其中的內情他並不了解,沒有隨意發表評價。

“開玩笑的啦。”康妮見邊亭把她的玩笑話當了真,放下鍋蓋,“我已經從KTV辭職了,很快就要走了。”

“去哪兒?”邊亭問,聽說康妮忽然要走,他有些驚訝。

“我打算回老家去。”康妮往湯裏加了點鹽,舀起一勺,嘗了嘗鹹淡:“我得到了一筆錢,再加上之前你給我的那些,已經夠開一間舞蹈教室了。以後我可以教小朋友跳舞賺錢,把妹妹的病治好。”

康妮家裏的狀況,邊亭大概了解過一些,他沒有追問康妮這筆錢是怎麽來的,只是真心實意地說道,“恭喜你。”

康妮轉身面向邊亭,笑著說,“我也要謝謝你。”

康妮感謝邊亭,固然有很多原因,但其中重要的一點,她不能和他說。

那天見過靳以寧之後,康妮回家想了一晚,在天亮前,打通了靳以寧留給她的電話。

當天晚上,她又和靳以寧見了一面,這次靳以寧給了她一張支票,她給了靳以寧一張欠條。

那張欠條已經被靳以寧當場撕了,但康妮已經下定決心,無論要花多長時間,她都會把這筆錢還上。

想起那晚靳以寧對她說的話,康妮放下手裏的湯勺,對邊亭說,“邊亭,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康妮說:“你也知道,我很缺錢,我接近你的目的並不單純。第一次在金櫃KTV見到你,我就已經把你當作目標之一。”

康妮的目的,邊亭不是毫無察覺,只是不在意。

他調侃她:“是凱子之一吧。”

通過丁嘉文,康妮知道邊亭是四海集團的人,在靳以寧面前還挺得寵,手裏不差錢,如果能釣上他,也算撈到一條肥魚。

“也可以這麽說。”康妮大笑出聲,很快又正色下來,“只是沒有想到,後來我們又有機會遇見,你受傷那天我請你進屋,確實是要故意接近你的。”

“又有什麽關系呢。”邊亭並不在意這件事,“相識一場,以後就算是朋友了,而且你也幫了我一個大忙。”

康妮也放下了自己心中的大石,笑著和他說,“認識你真好,以後來S市記得來找我玩。”說完,她想了想,又點了邊亭一句,“靳以寧對你真好。”

“怎麽突然說這個?”邊亭不解。

“沒什麽。”康妮的註意力又轉回到了她的鍋裏,“總之你回去之後懂事點,不要總和他鬧脾氣,還有,上次的那盒點心其實不是我買的。”

邊亭一刀切下一片白花花的魚片,頭也不擡,悶聲說,“我知道。”

那點心是麗都餅房的手藝,靳以寧知道他喜歡哪幾樣,每次去都會額外打包一份。

談話間,電視裏正好切換到下一條新聞,兩人有意無意,同時把這個話題揭了過去。

原先的時候邊亭還有一句沒一句,聽得心不在焉,新聞播到最後,他忽然將菜刀卡進案板,出了廚房。

“據相關人士透露,半月前發生在泰國海域的沈船案,涉及一起大規模的跨境人口走私活動,並有證據表明和四海集團有關。今日淩晨,蔣晟、蔣天賜、靳以寧等相關負責人已被警方拘留…”

“這是怎麽回事?”康妮也跟了出來,和邊亭一起站在電視前。

“你先忙。”邊亭的臉上一點表情也看不見了,“我出去打個電話。”

邊亭在陽臺上,依次撥通了齊連山丁嘉文的電話,但一個都沒能接通。

他靠著年久失修的水泥扶手,隔著斑駁的玻璃窗,看向電視裏有些模糊的畫面,最後把電話打到了秦冕那裏。

“怎麽用這個電話打給我?”突然接到邊亭的電話,秦冕也很驚訝,但還是一如既往地滿嘴跑火車:“想我啦?”

邊亭開門見山,“靳以寧他們現在是什麽情況?”

秦冕正色下來,避開人群,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對邊亭說,“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半個多月前,泰國海域發現了一條沈船,底部船艙裏鎖著三十多具屍體。”

“嗯。”

這起事件,中秋家宴那天,邊亭曾在蔣晟家聽蔣天賜的幾個手下閑聊提起。

“死者都是外籍勞工,來自東南亞各國。”秦冕抽出一支煙,叼在嘴裏,“通過收集到的船只殘骸,泰國那邊確認,沈沒的這艘船來自四海集團。”

邊亭驀地站直了身體,“也就是說,這次四海集團確實牽涉進去了。”

“對。”秦冕的聲音含含糊糊。

四海集團的手段向來隱蔽,又擅長鉆法律漏洞,因為這艘船的出現,有機會將蔣晟蔣天賜靳以寧三人同時拘留,對警方而言,已經是近幾年來的最大突破。

“這次有把握嗎?”邊亭問。

“沒有。”秦冕並不樂觀,“目前還是缺乏最有效證據。”

據四海集團相關負責人交代,涉事的那艘船半年前就超過了年限,他們已經做了報廢處理。後來這艘船是如何重新塗裝後出現在東南亞海域,又如何被用於人口販賣,他們概不知情。

“我們核查過,情況確實就是這樣。”秦冕用白話嘆道,“這下難辦了。”

從現有的證據來看,四海集團有很大的可能和這起境外走私案無關,但警方還是借題發揮,將蔣晟等人全部拘留審問。

“難得有機會直接審問蔣晟那一家子。”秦冕帶著點盲目的樂觀,笑道,“說不定瞎貓碰上死耗子,真的被我們審出什麽別的線索來呢。”

“最長能拘留他們幾天?”邊亭不對沒有發生的事抱有幻想,語氣依舊緊繃。

秦冕笑到一半,笑不出來了,尷尬地說道:*“沒有證據能把他們正式逮捕的話,我們最多只能爭取拘留他們十四天。”

“十四天…”

這時,電視上正好播放著靳以寧出席活動時的視頻,看著畫面裏的人,盡管知道很不應該,一個念頭還是直白地閃過邊亭的腦海——十四天這麽長時間,靳以寧在裏面怎麽辦。

靳以寧雙腿癱瘓六年,身體狀況一直良好,得益於專業醫療團隊全天候的科學護理,和嚴格的康覆訓練,收押所裏顯然是不具備這些條件。

盡管邊亭什麽都沒有說出口,但秦冕不知什麽時候有了隔空讀心的本領。

“阿亭,我知道你在他身邊這麽久,多少有些感情。”秦冕沒有責怪他,“但是要註意自己的立場,兵是兵,賊是賊。”

“對不起。”

隱秘的心思被人看穿,邊亭除了道歉,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

“你也別太擔心他…”話說半截,秦冕意識到這個說法有些不妥,急急轉了個彎,“靳以寧情況特殊,我會交代同事,多留意他的身體狀況。”

“多謝。”邊亭說。

邊亭因為這個原因和自己道謝,讓秦冕覺得有些諷刺,他繼續對邊亭說道,“四海的律師團不是飯桶,他們不會讓蔣晟他們被拘留這麽久,時間有限,警方會抓緊時間找線索,四海集團那邊就靠你盯著了,有什麽發現隨時聯系。”

有了秦冕先前給的那顆定心丸,這次邊亭回應得很幹脆,“明白。”

這通電話不合規定,秦冕沒有和邊亭說太多,很快就收了線。

電話掛斷後,邊亭獨自在陽臺上站了許久,轉身進了客廳。客廳裏的那臺老舊的電風扇慢悠悠地轉著,新聞已經播完,開始放午間檔老年人最愛的養生座談節目。

再次回到現實世界,那些不該屬於他的情愫,如一滴雨水匯入大海。

不能留一點痕跡。

【作者有話說】

*架空背景,相關法律法規都是我瞎編滴,不要對應現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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