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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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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喜歡的人

周黎半蹲在地上,撥開卷進輪椅裏的地毯,站直身體,問靳以寧,“好了,試試輪椅能動了嗎?”

隨著周黎起身,窗簾上兩道看似相擁的影子立刻分開了。

卡頓的輪椅恢覆正常,靳以寧連一句謝謝都沒有說,轉動輪椅來到窗邊,挑開了窗簾的一角,看見邊亭站在檐下。

入秋之後晝夜溫差大,邊亭還穿著白天的那身衣服,看樣子,他是打算就這麽在門外待整夜。

“怎麽樣?心疼了吧。”周黎見狀,興致勃勃地湊上前來看熱鬧,“舍不得話,就去把人喊進來。”

“有什麽好舍不得的。”靳以寧放下紗簾,斂去眼中的情緒,“這是他的工作。”

話雖如此,靳以寧還是當著周黎的面拿出手機,給蔣楚君打了個電話,“姐,睡了嗎?幫我個忙,嗯,不用說是我交待的…”

周黎聽了一耳朵靳以寧的電話內容,嗤笑一聲,懶得理他,洗漱卸妝去了。

臨睡前,靳以寧最後到窗前望了一眼,然後來到客廳裏剛剛搭起來的小床上躺下,周黎早就一個人四仰八叉地躺在主臥的大床上,床頭櫃上還放著剛撕下來的面膜。

今晚靳以寧睡的是邊亭的小床,過去周黎留宿在這裏,靳以寧通常睡沙發,如今邊亭搬進來的這張折疊床,倒是讓靳以寧撿了個方便。

“靳以寧。”

燈光熄滅之後,周黎的聲音從臥室裏傳了出來。

客廳和主臥之間有一道沒有完全密封的隔斷,周黎趴在枕頭上,隔著一層紗看著天邊朦朧的圓月,聲音裏難得有些沈郁,也有些悵然。

“我們很快就要結婚了。”周黎說。

“嗯。”靳以寧的聲音自黑暗裏響起,低沈、平靜、無悲無喜。

他本就不該會有什麽情緒,和周黎結婚是他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接受的現實。

“你不會覺得不甘心嗎?”周黎問靳以寧,“和一個不愛的人結婚。”

之前周黎從來沒有想過這些,她和靳以寧想法相同目標一致,靳以寧在她看來,一直都是一個最佳的結婚對象。

但是今天,當蔣晟將結婚的事提上議程之後,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的下半段人生,可能要和一個從沒喜歡過的人捆綁在一起。

破天荒的,游戲人間的大明星,忽然開始思考起與“愛情”有關的議題。

“愛不愛重要嗎,不過是走個形式而已。”很顯然,這個問題在靳以寧看來有些無聊,“我不過問你的事,你也不幹涉我,我們各取所需,過好各自的生活。”

“好是好。”周黎翻了個身,幽幽嘆了口氣,“如果將來,我們都遇到了自己真正愛的人,那該怎麽辦?”

“不會的。”靳以寧的回答,依舊像一臺沒有感情的機器,“愛情的本質是謊言。”

是短暫的,是虛幻的,是可有可無的,甚至是不存在的,靳以寧不會允許自己陷入這樣不真實的騙局裏。

“說得比唱得好聽。”周黎哂笑了起來,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那你現在這麽對邊亭是什麽意思?”她一個翻身,從床上坐起,問靳以寧,“你不覺得你對他的關心太過了嗎?別告訴是賞識那他的能力。”

靳以寧沒有回答,他沈默了許久,久到周黎以為他已經睡著了,才聽見他問,“有嗎?”

他的聲音很輕,不知道他是在問周黎,還是在問自己。

“靳以寧,你是個聰明人,我不信自欺欺人這種把戲,你騙得過你自己。”周黎躺回到床上,兩眼放空,瞪著看著天花板,說,“好好想想吧。”*

月色皓白,秋風渺渺。邊亭不是一個感性的人,也能感覺到酒闌人散之後的寧靜中,帶了點寂寥。

屋裏的燈已經暗下許久了,他一個人守在屋檐下,時刻註意著四周的動靜,後背筆挺,像風裏的一面引路旗。

今晚邊亭刻意站得遠了些,將註意力都分散到別處,生怕聽見房間裏響起什麽不該聽的動靜。

就在這時,灌木叢中傳來簌簌響動,邊亭循聲望去,看見蔣楚君挎著一只小木盒,嘴裏哼著小曲兒,從一叢冬青後的小徑裏轉了出來。

“蔣老師。”邊亭打了聲招呼,走下臺階。

蔣楚君是蔣晟的獨女,她無心經商,一心撲在了科研,一直以來都在港城大學任教。

邊亭經常去上她的課,一來二去,就跟著她的是學生一起,稱呼她“蔣老師”。

蔣楚君是特地來找邊亭的,她走上前去,將把手裏的木盒遞給他,說,“來,給你,自己提著。”

邊亭接過盒子,疑惑道,“這是?”

“玉嫂拿手的幾樣點心。”蔣楚君說著,領著邊亭來到桂花樹下,找了張石桌坐下。

“以寧說你喜歡吃,特地讓我給你留的,剛才你們走得太快了,沒來得及給你。”她完全不顧靳以寧的囑托,一張嘴,就把他的秘密抖漏了個幹凈,“還有這件外套,喏,披上,夜裏降溫,當心著涼。”

她的話音落下,一件春秋款的薄外套就搭在了邊亭的肩上,熟悉的氣息瞬間將他包裹,像是被人擁抱住了似的。

沒等邊亭發問,蔣楚君就說,“這是以寧的外套,讀大學的時候穿的。”她打量了邊亭兩眼,滿意道,“你現在穿上正合適。”

原來這是靳以寧的衣服。

邊亭不可控制地,想起了之前那個荒誕不經的夢境。

當著蔣楚君的面,他不可能把衣服脫下來,盡管再別扭,邊亭還是將手伸進袖筒裏,把衣服穿好,而後對蔣楚君說,“謝謝蔣老師。”

說完,他又垂眸看向袖口,不自然地補上一句,“謝謝靳總。”

蔣楚君無奈地笑道,“這點小事謝什麽,瞎客氣。”

夜已經深了,辦完了靳以寧交待她的事,蔣楚君並不急著走,而是坐在石凳上,看著邊亭吃東西。

但在邊亭沒有註意到的幾個瞬間,她的表情有些愁郁,呆呆地望著虛空的一點出神,眼裏空空落落的。

“蔣老師。”邊亭早就察覺到蔣楚君今晚有些神思不屬,像是有事煩心,於是問她,“你怎麽了?”

蔣楚君回過神,驚訝於邊亭的敏銳。

“你的論文寫得怎麽樣了。”但她不想回答這個問題,生硬地岔開了話頭,“下個月就到期限了,記得和我們班的學生一起交給我。”

因為蹭課太多,邊亭已經成了蔣楚君的編外門生,蔣老師對他的關註不比對自己的學生低。

想起電腦裏一字未動的論文,邊亭有些尷尬,手裏的蝴蝶酥都變得沒滋沒味了起來。

“最近工作比較多。”他將點心放回盒子裏,鄭重其事地向老師承諾道,“我會準時交作業的。”

蔣楚君大笑出聲,邊亭這幅乖乖學生的形象,和他平日裏的樣子反差太大,讓她覺得很有意思。

但這個難得的笑容沒有在她的臉上停留太久,樂夠了之後,她又嘆了口氣,支起手肘,以一種放松的姿勢靠在石桌上,擡頭看向天邊的月亮。

憂愁又攀上了她的臉頰,邊亭終於確定,她今晚有心事。

邊亭並不擅長安慰人,他想了想,對蔣楚君說,“蔣老師,如果有什麽不開心的事,也許可以和我說一說。”

蔣楚君側過臉看向邊亭,也許她太需要一個宣洩口,思量再三,還是開了口。

“邊亭,假設,我是說假設有一天,你發現你根本就不了解身邊最親近的人,他對你而言,等同於是一個陌生人。”蔣楚君看著他,問,“你覺得你們是至親,但他內心的想法,你一無所知,你甚至連他最真實的一面都沒有見過,仿佛從來都沒有認識過這個人,你會怎麽辦?”他會怎麽辦?

邊亭被蔣楚君這個問題問住了,一個字回答不上來。

他不知道蔣楚君為什麽會有這個“假設”,但他自己,切切實實被擊中了心房。

他想起了靳以寧,如果靳以寧知道他的真正面目,知道他在他身邊的目的,知道他和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另有所圖,他會怎麽想。

良久,邊亭才說了四個字,“我不知道。”

說完,他又有些茫然地補充道,“應該會很生氣,很失望,不想再見到他吧。”

邊亭的這個回答,在蔣楚君看來有些天真,她嘆了口氣,苦笑道,“如果能這麽簡單就好了。”

氣氛不知不覺間變得沈悶,邊亭受蔣楚君影響,情緒也變得低沈了下來,默默地吃著靳以寧給他留的點心,許久沒有再說話。

蔣楚君覺得不好意思,於是特地挑了個話題,轉換轉換氣氛,“我聽說,今天學校裏有聯誼活動,參加的都是年輕人,你怎麽不去玩玩?整天和靳以寧待在一起有什麽意思。”

“沒興趣。”邊亭想起了之前在階梯教室門前收到的那張傳單。

見邊亭這個反應,蔣楚君覺得逗他挺有意思,於是故作好奇地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胳膊,說,“我們系有好幾個同學喜歡你,你知道的吧?”

“嗯。”邊亭應道,他只是無心在這些事情上,又不是真的是個傻子。

“你為什麽不試著和他們交往看看?”蔣楚君促狹地眨了眨眼,“難道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蔣楚君原本只是逗他玩兒,但邊亭卻像被說中了心事一般,別開了視線。

“真的啊?”這下輪到蔣楚君驚訝了。

幾乎只是一瞬間的事,邊亭的神情又恢覆如常。

就在蔣楚君以為他會扯出一句“沒有喜歡的人”或者是“不想談戀愛”之類的話來搪塞她的時候,邊亭擡頭望向她,鄭重地回答道,“是。”

但這份喜歡,也僅能停留在喜歡而已。

沒等蔣楚君從他的這雙眼睛中探究出更多的秘密,邊亭擡頭看向西斜的月亮,說,“但我不能喜歡他,也不要再喜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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