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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烏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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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烏托邦

關於這個“喜歡的人”,邊亭不願多說,蔣楚君很有邊界感地沒有多問。

她又在花園裏和邊亭一起坐了一會兒,就提著空盒子回去了,臨走前不忘再次督促邊亭按時交論文。

邊亭一個人在門外值守到天亮,五點一刻,丁嘉文準時過來換班。

經過整夜的休息,丁嘉文的身上已經不見昨晚的反常,他如往常一樣,攬著邊亭說說笑笑,如果不是怕驚擾到靳以寧,他能一個人侃半個小時不帶喘。

邊亭熬了一個大夜,沒有精力陪他閑聊,三兩句話和丁嘉文交代了一些前半夜的情況,就打著哈欠走了。

穿過一扇月亮門,再轉過一塊太湖石,邊亭徹底離開了丁嘉文的視線。

幾乎在下一個瞬間,他臉上的困頓消失不見,背影也沒了疲態,腳下的步伐越來越快。

他巧妙地避開路上的所有監控,繞開了徹夜巡邏的保鏢,最後進了別院,來到了蔣晟的書房前。

房門沒有上鎖,邊亭輕輕一推,門就開了,門縫裏隨即飄出一股幽蘭香。

倒不是蔣晟的疏忽,而是他的這間書房向來如此。為了最大程度規避風險,蔣晟極少直接參與公司業務,所有的違法行為,都借手下的人來完成的。

他本人活得和街上那些退休的老頭沒什麽兩樣,書房裏除了些古玩字畫藏書,沒有什麽不可見人秘密,更沒有藏什麽犯罪證據,不需要特別嚴密的保護。

因此,邊亭幾乎沒費什麽功夫,就進入了蔣晟的書房。

邊亭不是第一次來到這裏,進門之後,他輕輕闔上身後的木門,借著黯淡的晨光,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支拇指大小的方形物件。

這是一支錄音筆,防幹擾超強待機,最長錄的音時間可達八十個小時。

邊亭此刻來這裏的目的,就是要將它安裝在蔣晟的書房裏。

明天上午,靳以寧將會和蔣天賜一起,在這個房間裏與蔣晟議事。目前公司最棘手的問題就是東南亞那條重要水路被沖垮,所以他們明天的談話內容,必然會涉及到這條水路的重建。

從靳以寧那邊找到水路的線索,對邊亭來說已經是不可能了,所以邊亭決定趁這個機會,從他們明天的談話入手。

計劃到目前為止,都進行得很順利,邊亭靜悄悄地來,把錄音筆安裝在一張不起眼的桌子下面之後,又靜悄悄地離開。

兩個小時之後,如邊亭預計的一樣,第一個到蔣晟書房的,是靳以寧。

昨天夜裏靳以寧睡得不大好,起得稍微早了些,他來了之後沒有麻煩別人,自己動手燒水,坐在茶桌前泡了壺茶。

大概三十分鐘以後,蔣天賜拖著兩個大黑眼圈,踩著點到了。他見靳以寧一大早坐在這裏悠悠閑閑地喝茶,心裏很不痛快,來到茶桌前,招呼道,“以寧,今天來得這麽早啊。”

蔣天賜這態度看似親熱,實則是來找茬的,靳以寧捧著茶杯,撩開眼皮掃了他一眼,低頭吹了吹水面上的熱氣,“姐夫也不晚。”

說著,也沒有給他這位姐夫倒杯茶的意思。

“恭喜啊,以寧。”蔣天賜也不介意,他將雙手插進兜裏,滿是艷羨地感嘆,“真羨慕你啊,馬上就要抱得美人歸了。”

“謝謝姐夫。”靳以寧像是沒有聽出他話裏話外的陰陽怪氣,說,“但你這話不大對,你和姐姐結婚,難道就不值得羨慕嗎?”

一來一去兩個回合,蔣天賜就吃了癟,好在岳父還沒來,這“兄友弟恭”的戲碼,他也不必強演下去。

蔣天賜把臟話憋了回去,鼻孔裏冒出一聲冷哼,沒好氣地在靳以寧身側的圈椅上坐下,動作幅度故意拉得很大,手肘正好撞上了靳以寧的胳膊。

靳以寧的手裏正端著蓋碗,被蔣天賜這麽一撞,他杯子裏的茶灑了,連帶著蓋子也掉在了地上。

“喲,抱歉。”蔣天賜睨了他一眼,沒誠意地道了聲歉,翹起二郎腿,沒有屈尊去撿的意思。

因為他是故意的,他知道靳以寧腿腳不便,就是想看他出醜,好時刻提醒靳以寧,你現在是個瘸子,別以為有了周黎家的助力,就妄想和我鬥。

可惜,靳以寧的表現不如蔣天賜所願,他既不狼狽,也不氣惱,更沒把蔣天賜這無聊的挑釁放在眼裏,只是放下茶杯,俯下身去,撿起地上的蓋子。

就在他伸手去撿蓋子的瞬間,突然發現,桌子底下有些不對勁。

茶桌最內側的角落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的黑色凸起,這個地方不易被人察覺,如果不是這個蓋子掉的位置寸,根本不會被人註意到。

靳以寧先把杯蓋撿了起來,放在桌上,又俯下身,伸出手扣住那個物件的邊緣,“哢嗒”一聲,用力拆下來,拿到眼前端詳。

見靳以寧撿個杯蓋也能撿出花樣,蔣天賜大惑不解,連忙放下二郎腿,湊上前來,問,“這是什麽?”

“應該是個錄音筆。”靳以寧仔細檢查著手裏的東西,冷不丁地擡頭,問蔣天賜,“你讓人放的?”

好大一口黑鍋。

“靳以寧,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這指控可不是開玩笑的,蔣天賜激動地拔高了音量,連珠炮似的反駁,“這和我有什麽關系,我還覺得是你裝的呢,再說了,我這麽做有什麽好處?”

“誰知道呢。”靳以寧冷笑回擊,“畢竟姐夫這麽有抱負的一個人,難免有什麽奇招。”

蔣天賜大怒,“靳以寧!我頂你個——”

後半句不幹不凈的話,蔣天賜沒能說出來,因為這個時候,蔣晟推門進來了。

“怎麽了?”

蔣晟在花園裏練了一早上的太極劍,回來的時候渾身是汗,一進門就見蔣天賜像只鬥敗的公雞似的氣得臉紅脖子粗。

他只當他和靳以寧意見不合,又在鬧別扭,“一見面就拌嘴,什麽時候才能讓我省心?天賜你也是,不是什麽事都要和以寧爭個高下。”

“不是的爸爸。”蔣天賜連忙為自己辯解,“是他——”

靳以寧打斷了蔣天賜的廢話,把手裏的小東西往桌上一丟,將發現錄音設備的事告訴蔣晟。

看著靳以寧在岳父面前出風頭,蔣天賜的心裏別提有多難受,他急於在岳父面前表現一番,大聲說道,“爸爸放心,我現在就把所有人都喊過來,非得查出這個人是誰!”

“不急,不要打草驚蛇。”

只可惜,靳以寧不同意他這個做法,“我檢查過了,這只筆只有錄音功能,並不能聯網把文件上傳到雲端,安裝的人想要拿到裏面的錄音,必須要回來一趟,把錄音筆取走。”

倒不難猜測那個人用這種簡單設備的原因,這間書房裏安裝了信號屏蔽器,遠程竊聽器和可以實時上傳錄音文件的設備在這個房間裏都無法正常工作。

他只能鋌而走險。

小小的錄音筆在靳以寧的手指間轉了一圈之後,又被他裝回了原來的位置。

靳以寧將被蔣天賜打翻的蓋子,重新放回蓋碗上,說:“我們做好準備,在這裏等著他來就行了。”* *午飯過後,邊亭按照慣例去找靳以寧報道。

靳以寧的猜測是對的,他確實需要找機會再回蔣晟的書房一趟,把這支錄音筆取出來。

先前為了得到線索,他也嘗試過各種各樣的方法,因為房間裏的信號屏蔽器,從來沒有成功過。這也讓邊亭更加堅信,從蔣晟的這個書房裏,一定能挖出有價值的信息。

邊亭暫時把再次行動的時間定在今天晚上,雖然放得久一點說不定能錄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但早拿到手早放心,以免夜長夢多。

在這之前,他要像平常一樣,正常工作輪班。

思緒幾番起落,他已經來到了靳以寧的院外,這個時間點,照理來說應該是靳以寧的午休時間,但當他走進房間時,客廳裏居然擠滿了人。

沙發正中坐的是靳以寧,齊連山站在他的身側一步,語速飛快地和他商量著些什麽,丁嘉文也在,他伸長脖子聽著,時不時補充兩句,彈頭和其他幾個手下也來了,不過他們沒有發表什麽意見,始終安靜地聽著。

彈頭第一個發現邊亭來了,他扯了扯齊連山的胳膊,使了個眼色,齊連山也看見了門外的邊亭,生生停住了嘴。

剩餘的幾個人也把目光投向邊亭,表情明顯有些尷尬。

“小邊來了啊。”彈頭率先和邊亭打了聲招呼,因為表現得太過熱情,反而顯得有些刻意,“吃飯了嗎,怎麽這個時候過來。”

邊亭如實說道,“我來和嘉文換班。”

話是這麽說的,但他在門口就停下了腳步,沒有再踏進房間。

“今天先到這裏。”靳以寧像是終於註意到邊亭,瞟了一眼門外的人,對眾人說,“都先散了吧,有什麽事晚點再談。”

“沒關系。”邊亭搶先一步,說,“你們慢慢談,我走。”

說著,他就轉身邁下臺階,真的就這麽離開了。

這樣的事不是第一次發生,邊亭早已習以為常,反正不管他們要做什麽事,總是把他排除在外,不讓他知曉,更不可能讓他參與。早些時候他還會想方設法想要加入,現在已經徹底放棄了。

丁嘉文一直目送著邊亭的背影遠去,等他徹底走遠之後,他才回過頭來,問出了長久以來一直困擾著他的問題。

“靳總,我不理解,阿亭是可以信任的,您為什麽處處提防著他?”丁嘉文的表情很嚴肅,要知道,他一輩子就沒正經幾回,難得說幾句人話,都是為了邊亭,“一次兩次也就算了,時間久了,會傷了他的心的。”

靳以寧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假裝沒有聽見。

丁嘉文還想接著追問,齊連山橫插了一杠,“好了,別多問。”他拍了拍手,“接下來安排都清楚了吧,特別是你丁嘉文,今晚下半夜由你負責,招子放亮些,一定要把這個人抓到。”

“知道了。”丁嘉文顯然是想再為邊亭說兩句話,但最終沒有說下去。

計劃部署完畢,聚在房間裏的人散去,齊連山看著丁嘉文離去的背影,無聲地嘆了口氣。

靳以寧的心思,丁嘉文不理解,齊連山可是摸得門清。

他哪裏是在防著邊亭,分明是為了保護他,生生在四海集團這樣的大染缸裏,給他劃出了一座烏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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