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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條 隨身保管好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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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條 隨身保管好車鑰匙

褚晏清想要再次追出去,起身的動作幅度牽扯起脊背一陣急痛,仿佛有冰錐刺穿了椎骨,將身軀牢牢釘在車座。褚晏清在心底嘲諷自己的無能,只能順從被拋棄在車裏的命運。

他本想休息片刻忍耐疼痛過去,卻無知覺地在車裏睡著了。到淩晨四五點準時醒過來,車還停在街邊的原地,街區沈浸在夢鄉中未醒,空蕩徹底,連僅剩的路燈都離車身有段距離,光線透不進來。

脊柱炎癥狀夜晚比白天更嚴重,發病時總會半夜疼醒,褚晏清對此已經習慣。但今天格外難耐些,夜間室外氣溫驟降,貼上的暖貼已經失效,加之他用同一個姿勢蜷了幾小時,從腰身到小腿的骨骼都碾碎了似的,除了發酸的劇痛,感覺不到其他任何知覺。

很好,又把事情搞砸了。程醒言肯定會特別煩他,見到他都覺得惡心,畢竟誰都受不了精神不正常還病殃殃的神經病……

褚晏清理智尚存,意識到不能放任思緒混沌下去,當即強迫自己起身去車外抽了支煙。煙草剛一入肺,胸腹間便湧起陣陣生理性反胃感,他又咳又吐地倒騰了幾口胃液出來,頭腦終於漸漸變得清明。

他戒斷精神類藥物也有半個月了,醫生囑咐如果再出現焦慮發作癥狀,就必須繼續吃藥。這可不行。他是斷藥變成正常人了才能回來找程醒言的。

褚晏清吐過那遭後頭暈得有點兒狠,寒風灌入脊背間止不住發顫,像是發燒,也像是藥物戒斷反應,總之這狼狽樣子肯定沒法見人。

按照計劃今早得陪導演和投資方見一面,褚晏清估算時間離會議還有段空閑。他叫了代駕把車挪回去,到家簡單清洗完畢,終於能躺下讓刺痛的椎骨放松片刻。——

“目前呢就以上兩點建議,一是林銳是我們鯨境傳媒定的人,新人嘛,就不說讓他跟老前輩們宣發搶番位了,給他加兩場高光戲就行。二是劇本結局再潤色潤色,主要角色不管需不需要死的都別死了,最好是死了又覆活了,春節檔讓觀眾看悲劇不得在這音那手上罵死。”

投資方這番話聽下來,汪導稱得上面如菜色,平覆片刻才打了個樂呵,“哈哈您可能不懂藝術,劇本我認為已經打磨得很完美了,實在是……”

對方打斷道:“汪導,要說這個就沒意思了,這桌沒人比您更懂藝術。現在也沒人要質疑您的藝術。”

汪導總算憋住了話。投資方那邊的負責人和褚晏清合作過幾次,交情更深,跟汪導交談時眼神也壓在褚晏清的肩頭,“不過褚總,你這又從哪刨來的大藝術家?要不給他解釋解釋唄。”

褚晏清看起來坐端正了些。腰椎間隙裏又磨損出酸脹的刺痛,脊柱炎引發的疼痛會在骨骼間流動,說不準哪裏會疼,不過他早已熟悉這病的難耐,神色並無異樣:

“您說什麽就是什麽,我哪能幫您解釋。那我們回頭把劇本再改改,不過現在觀眾也不好糊弄,片子太難看沒人買單,光靠藝人粉絲撐不起預期票房。”

“具體怎麽拍你們自己看著辦,反正就這兩點條件,不算苛刻吧。”

褚晏清笑道:“如果現在要改劇本,時間安排確實有點苛刻。其他造型道具方面您看沒什麽問題,我們就先開拍了。”

對方點頭同意:“拍攝時間你們加緊,對賭協議已經簽好了,按照約定後年春節肯定要定檔。”

褚晏清拍了把出神的汪導,“拍攝就交給汪導吧。我們這些不懂藝術的也別瞎操心了,有時候管得越多越亂。”

上午議程結束,汪導找了家文娛產業園附近的韓料。褚晏清精神不振,本想早些回去休息,但見汪導一副時不我與的哀愁勁,還是陪著開了瓶燒酒。

汪導前些年靠成名作把國內獎項拿了個遍,沒想到歷盡千帆歸來還是得受金主爸爸擺布,怨念頗重:“這什麽要求啊!我拍的是懸疑探案片,他們不讓死人!怎麽不去投資青春疼痛片呢?”

“估計墮胎也算死人吧。”褚晏清挺無所謂地嗆了一句,“劇本框架不用大改,要捧那什麽林銳,就給他多做幾個單人剪輯放短視頻平臺上去,買買熱搜。下沈市場也是市場,一舉雙得的事。”

汪導仍在堅持:“我的意思是,他們都不懂藝術!”

“真別說,我前男友也經常這麽罵我。”

汪導喝了點小酒,光顧著自己狂傲上了,也沒深究他的性取向,“褚總你跟他們不一樣,你懂我,那就是懂藝術。是你前女友沒眼光。”

褚晏清似是走神了,“對了,現在攝像組還沒招滿人是吧。回頭我推薦個攝像老師,好使。”

“隨便塞,我相信你的眼光。不像我上個制片人就他媽會催進度,不知道解決問題。”

“別高興得太早,該催我也會催。”

何郁在午休時又給褚晏清撥了個電話,他上午沒顧上哄人,剛好趁此機會出去緩一緩。就喝這麽兩杯說要醒酒也不至於,只是他戒斷藥物後腸胃反應挺大,胃裏沾酒便開始翻湧,要再吐一次又差點意思,惡心欲不上不下地堵在胸口間,他甚至隱隱覺得心悸。

何郁跟他抱怨:“褚老師你怎麽跟程醒言一樣壞啊,從昨晚到現在都不接我電話。”

褚晏清心想程醒言真是一點沒變。就算兩人都明白感情已經破裂了,程醒言也絕不會主動提分手,看似是在忍耐,實則用冷處理變相逼迫對方先開口,好像這樣就不用背負心理壓力似的。

褚晏清倚靠在店面的玻璃墻邊,脊椎有了支撐後疼痛稍稍緩解了些,讓他能騰出些精力陪何郁演戲,“你先跟程醒言分幹凈,否則我就不接電話了。”

“別嘛。他沒跟我提,我也不知道怎麽開口……”

“那你覺得程醒言到底好在哪裏?又窮又不懂情趣的,就說他那車舊得跟古董一樣,不知道開多少年了。”

何郁還真開始回憶:“對我挺好的吧,我每次商演結束他肯定會去接我。然後做飯挺好吃的?我提什麽要求都能給我做……沒有說比你好的意思啊!那當然還是褚老師你最好了。”

褚晏清反而聽不下去了,“改天說吧,我今天還要陪導演改劇本。你記得先把程醒言處理幹凈,不然別再來找我。”

褚晏清掛斷電話,這才發覺當事人正站在離自己不到半米的地方,看對方臉色之黑可以推斷聽完了電話全程。

褚晏清鎮定道:“怎麽還偷聽人打電話。”

“你以為你是美麗國特務啊。”程醒言罵了句,“這產業園裏都是傳媒公司,我公司也在這附近,午休遇到你在陪老頭喝大酒而已。倒是你想幹什麽?”

“我當然也有工作。”褚晏清咳了幾聲,笑起來,“放心吧,我還不至於當跟蹤狂。”

程醒言已經在記仇:“你趕緊把車鑰匙還我。衣服我就不要了,你直接扔了吧。”

“車還停在我們家樓底下,你得跟我回去拿。”

“誰們家?我等會還要上班,你自己給我開過來。”

“我可以等你下班。”——程醒言刻意多摸了倆小時魚,等實在餓得不行了才下班。他本意是想把褚晏清磨走,但對方仍然在公司樓下等他,順便用空閑時間買好了晚餐食材。

“但我已經買了兩人份,如果你不去我就要扔掉。”褚晏清似乎不太直得起腰,需要倚靠在墻邊和他說話,“而且何郁說你總是給他做飯,我都不需要你做,你也不願意跟我吃飯。怎麽能這麽偏心。”

“……”

程醒言懷疑自己著道了,最後拿鑰匙變成去對方家裏蹭晚餐。

他將近兩年沒回過褚晏清這間小覆式。當初等裝修散味散了大半個月,一切都新得閃光,如今樓道口泛黃的墻皮令他難免有些陌生。

直到他繞過玄關,望向冰箱上滿面洗印出來的照片,熟悉感才後知後覺洶湧上來。

以前家裏的確有面照片墻,但分手以後他專門騰出過一天時間空閑,清理了屋子裏所有的個人物品,能帶走的帶走,能扔的扔。扔的就包括這些照片。

而面前這些照片確乎都是他拍的,拍攝時間很舊,重新洗印時間很新。

拋開工作要求不談,相比於拍人像,程醒言更偏好拍靜物。裏邊有他們在海邊過的第一個紀念日,他拍了褚晏清給他燒的八爪魚和紅蝦。有他陪褚晏清去做脊柱炎覆檢,他拍了醫生開的藥單作為備忘。有褚晏清去參加電影節頒獎典禮,他拍了對方西服袖口間花紋繁覆的紐扣。

唯一一張人像是吵架以後褚晏清說要離家出走,他大半夜出門去找,最後拍到褚晏清立在小區附近的便利店門口,看見他跑過來時目光灼灼,就怕他找不到似的。

程醒言眼底刺痛,這種刺痛穿破瞳孔,往左胸口裏紮。

等褚晏清將晚餐端出來,他已經將這面照片墻清理了大半,卸下來的照片和冰箱貼摞在茶幾角。他聽見對方呼吸一窒,緊接著從身後拽住了他的手臂。

程醒言用力抽回手,掙脫開了褚晏清的束縛。褚晏清狀態比方才還要差,像是疲倦過度或者久病未愈,整個人輕飄飄的,隨著他的動作,腰背毫無防備地撞擊在冰箱側角。

聽這沈悶的聲響應該是疼的,但褚晏清識趣地沒有出聲向他討要關心。

褚晏清有段時間都深弓著腰,擡頭看他時臉色慘淡,幾乎見不到血色:“你在幹什麽?”

程醒言冷靜胡扯:“我在幫你省錢。家裏別放前男友照片,下次跟人約炮能直接來你家做,不用付開房錢。”

褚晏清笑了一聲,“那如果就想跟前男友做,放他的照片也無所謂吧。”

“但留著沒意義。照片我給誰都拍,何郁那裏也有不少。”程醒言疑慮片刻才說出口。他其實並沒有用心給別人拍過,自知有故意惡心人的嫌疑,“我喜歡拍他光著的腿,很白,很漂亮。”

褚晏清頓了頓,仍執著道,“但這些是歸我的,你不能再扔了。”

程醒言於是問,“你在幹什麽?當初是你說跟我過不下去了,你提的分手,為什麽要留我拍的照片?”

【作者有話說】

精神病一觸即發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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