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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條 不要接受前任做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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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條 不要接受前任做的食物

褚晏清有些撐不下去。腰身的疼痛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加之他還在頭暈,眼前明明滅滅看不真切。他承認自己規劃有誤,做晚餐時在臺前彎腰太久,對病痛的脊椎來說無異於一種折磨。

他想要重新找一處支撐,但腰背仿佛被帶刺的藤蔓緊緊纏繞住了,一動就酸痛得發緊,只能笨拙地僵在原地,“我知道你不想要我了,只是代你說出分手而已。”

程醒言怔住了,“我沒有不要你。”

“那不說這些了。”褚晏清碰了碰對方的手腕,沒有握上去,“晚餐我做了擺盤,應該還算能看,你再拍一張吧。”

程醒言神情似有不忍,還是跟著他往餐桌走去。

桌面是布置過的,木桌底邊鋪了層帶暗色紋路的綢布,中間有一份玻璃碗裝的凱撒沙拉,兩邊的瓷盤位置對稱,盛著奶油蘑菇湯和海鮮意面。唯一不對稱之處是程醒言桌邊還多出來只黑色禮盒。

程醒言目光停在身前那只黑盒,遲遲沒有動靜。褚晏清於是代替對方撕開盒上的火漆印,他動作有些焦急了,在包裝紙間留下了道醜陋的裂痕。

“用這個拍吧,效果會比較好。”

褚晏清在讀著秒針等待程醒言的反應。他面上並無異色,卻可以清晰感覺胃和心臟緊緊擰成一股麻繩,太陽穴和手腕的動脈胡亂跳動著,幾乎要掙脫皮膚。是熟悉的焦慮發作前兆。

程醒言掃了眼盒中未拆封的富士單反,遲遲未動,只略微蹙起眉。

褚晏清推測他應該不想拍了,按照正常的流程應該開始吃飯,於是強作鎮定地嘗了一口湯。

奶油湯嘗起來是過度發膩的甜,但甜味只維持一瞬,很快被唇齒間異常的苦澀味道吞沒,變得難以下咽。他勉強吞咽下去,胃裏果然以突兀的痙攣以示反抗,撞得肋骨都發痛。

褚晏清起身時意識有些迷失,光顧著把對方面前那份瓷盤端走,“好像不太好吃,我去給你重做一份。”

“別做了,只拍照夠用。”程醒言拿過他放在桌邊的手機,“用手機拍就夠了,也不是什麽值得紀念的東西。”

褚晏清身形僵了僵,“那拍點別的也行。之前你的那些設備都忘了拿走,就用這臺新的吧。”

程醒言壓著額頭,“這臺和舊的一起賣了吧。我只是你前男友之一,沒理由收你的東西。”

“我說過想跟你和好。”

“我也說過算了。跟你談戀愛太累,我沒那個精力應付你。”程醒言飛快地完成了拍攝,將手機輕輕推了回來,“而且時間過去太久,我對你早沒想法了。”

褚晏清低頭凝視向對方推回來的手機,左胸口窒痛,頭腦不受控制地湧出很多混沌又極端的念頭。比如他要是死在程醒言面前,對方會不會就一輩子忘不了他,就算是恨他都比沒有想法要好……

褚晏清深呼吸幾次,終歸用心理醫生教的辦法克制了念頭。他腰間疼得厲害,片刻才遲緩地挪回去,“那吃個飯總可以吧,是你答應過的。”----褚晏清成功論證了拆屋效應。先提出一個非常過分的要求,接著再提正常些的要求,對方更可能願意讓步。

程醒言留下跟他吃飯了。

兩人沒有再說話,程醒言是刻意和他保持生疏,褚晏清則是要分出大半精力來控制舉止,以免表現出明顯的焦慮態。他嘗不出食物正常的味道,胃裏也難受,食欲自然變得很差,每吞咽一次喉嚨都在發痛。幾次冷汗已經落到鼻尖,褚晏清快速用紙巾擦拭幹凈了,好歹沒讓對方開口問他什麽情況。

程醒言大概不想欠他的冤枉債,晚餐結束後又幫他把碗碟洗了。褚晏清也沒攔著,有些跌撞地去床頭櫃翻止痛片,順道將臥室門上了鎖。

腰背的骨頭深處仍在陣陣刺痛,隨著他半跪下來,疼痛又有往腿骨蔓延的趨勢。褚晏清疼得狠了,又在頭暈目眩,床頭櫃的臺燈光線並不夠用,翻找許久卻找不見熟悉的藥物,索性有些煩躁地將整個抽屜拖拽了出來。

抽屜角砸在地板的聲響讓心臟劇烈抽動片刻。褚晏清下意識緊繃起脊背,心悸幾乎要將清醒意志啃噬幹凈,耳邊只剩胸腔裏混亂的心跳聲,聲響如暴雨敲擊著脆弱的鐵皮屋頂,雨水隨時可能會傾塌下來,壓抑在胸腔裏,呼吸變得格外艱難。

有一瞬間他產生了瀕死的錯覺,直到聽見程醒言隔著門叫他的名字:“褚晏清。”

褚晏清感覺有細微的電流通過身體,並不疼,頭腦終於清明了些許。

“褚晏清。你沒事嗎?”程醒言又叫了一遍。

褚晏清動了動耳側,幾乎要沖去拉開門將程醒言緊抱在懷裏,卻自知現在冷汗涔涔的樣子太過難看,強行克制著沒有發出新的動靜,“沒。放劇本的文件夾倒了,我在收拾。”

“冰箱上的……照片,我給你重新訂上去了。那我先走了。”

“你先走吧。”

褚晏清聽見對方出門的聲響,方才起身去衛生間沖了把臉,想辦法將胃裏擁堵的食物傾倒幹凈。他雖然總是死皮賴臉,拿這病那病的向程醒言討要關心,但不太想在對方面前吐,每次都會弄得很臟,他獨自清理幹凈就好。

況且兩人分手前因為這茬鬧得並不愉快。那時他只要白天工作強度上去了,夜裏必然胃疼到失眠,卻不清楚消化道不適其實是焦慮癥的軀體化反應,就跟程醒言膩歪說生病了想見對方。

程醒言專門請了假從劇組趕回來陪他,去醫院卻沒查出來他腸胃有什麽毛病。程醒言倒沒說“別裝病騙人”之類的難聽話,當晚買紅眼航班走了,褚晏清也識趣,沒再拿胃疼的事打擾過對方。

褚晏清吐得格外辛苦,遲遲直不起腰身來。絲毫未消化的食物和胃液混雜著湧出喉嚨,喉間灼燒般疼痛。到後來五臟六腑都已經吐空了,上腹部只剩單薄一層血肉,惡心欲仍然止不住,恨不得把胃脘也翻個面嘔出來。可以清晰感覺胃裏在擰痛,毫無規律地絞作各種形狀,連帶上腹間一片肌肉都不正常地緊繃著。

褚晏清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軀體反應又變嚴重了,心理醫生說過,出現這種情況必須去覆診。——

“你今天的焦慮評價量表很難看,停藥這段時間有出現什麽癥狀嗎?”

“頭疼,心悸,工作很容易感覺疲倦。也不太吃得下東西,總是反胃。”

“再不行還是建議繼續吃藥。你是拍電影又遇到什麽問題了?”

“算是遇到了吧,但應該和這個沒關系。”

“和你父親起沖突了?”

“沒有,我跟褚遠見現在互相當對方死了。”

“你有焦慮覆發的傾向,近期最好不要和你父親見面。”

“無所謂。我已經想明白了,我做什麽不需要滿足他的期待。以前是我自以為他逼迫我必須獲得成就,其實他根本不在乎。”

“那就是你又去見程醒言了。”

“見了。但他並不想見我。”

“已經過去兩年了,你對他還是存在嚴重的焦慮型依戀,這樣很難建立起健康的情感關系。你要麽就告訴他你生病了,讓他陪你好好治病。要麽就徹底把他放下,不要寄托多餘的希望。”

“兩個我都做不到。”

“你這樣早晚要心理障礙加重……過段時間還會有臺風天,如果再出現驚恐發作癥狀,一定要及時來尋求幫助。”

“知道了,那段時間我會去沒有臺風的地方避一避。”

【作者有話說】

其實是害怕生病就沒人要的狗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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