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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你毀了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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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你毀了它吧

61

“餘迢自殺了。”

五個字,說出來的時長不過一秒,在路款冬腦子裏像個炸彈,一點點侵炸他的神經。自殺?他選擇去死?

路款冬突然想到昨天他說的話,他哭著說你好像安晗啊,你幫幫我。

他對餘迢說等你醒來就又要怪我了,可餘迢回答,我不怪你。

路款冬那時候就該意識到不對勁的,如果把他當成安晗,為什麽要用“怪”這個字眼?他當時是清醒的嗎?他知道眼前的人是路款冬對吧,所以他受不了了,受不了自己的背叛。

可他為什麽怪在自己身上呢,他對我心軟了嗎?路款冬心想。

餘迢他控制不住發忄青期,自己不是早就知道的嗎?為什麽當時沒再多留心一點。

楚瑞繼續說:“幸好醫生去看了眼,發現門打不開意識到不對勁,進屋後立馬把炭滅了,然後通知管家。”

“餘迢什麽時候買的炭,你都不知道麽,不是這幾天寸步不離地觀察嗎?”楚瑞不知道為什麽對餘迢自殺這件事這麽敏感,平時他不會過多關心這些。

路款冬頭疼欲裂,眼前冒起黑色白色的不規律的點,他眨了眨眼問:“現在他怎麽樣?”

“都沒來得及通知你就送去醫院做高壓氧了,你說有多緊急?就是不知道一氧化碳中毒程度深不深,要是重度,就是能救回來可能也會出現癡呆和癱瘓。”

“他還吞了一大瓶藥,我說你們……”楚瑞有些不知道說些什麽好了,他的反應很激動,更像是犯了應激,“算了,我帶你去——”

醫院這兩個字還沒說出口,路款冬突然抱著頭蹲下來,面色蒼白,腦海中閃過一幕幕的畫面——是關於小時候的記憶。

但他此刻並不知道自己回憶起的那個小男孩是餘迢,也不知道另一個小男孩就是自己。

[“你放心吧,之後我一定會把你接過去,我的爸爸媽媽就是你的。”

“你先一個人在這裏待著,我會回來找你的。”

那個小男孩也不知道信沒信,只是點頭:“你過得好就可以,不用給我承諾。”]楚瑞上前查看:“你怎麽了?”

路款冬側額滲出冷汗,眼前景象都模糊起來,嘴裏還在念著:“帶我去找餘迢……”—

萬幸是醫生出現得還算及時,送到醫院洗了胃。

路款冬吊著一口氣一直等到手術門外的燈光滅掉,醫生說餘迢中毒不算太深,目前需要一直做高壓氧,直到蘇醒再看狀態,癱瘓和癡呆這個概率目前不敢保證。

路款冬點了點頭,得知餘迢沒有生命危險後,繃緊的神經全然松懈,就像疾跑了很長一段路後突然停下,心臟和大腦都來不及緩沖,身體就已經不堪重負倒了下去。

情緒波動過大,再加上沒有好好休息,之前處於信息素紊亂期的時候也沒有好好做恢覆,優級alpha的身體機制自動進入保護狀態,他需要時間休養,因此這次昏厥他睡了很久。

昏睡時他做了許多很亂很雜的夢,身臨其境,這次的夢不會像之前那樣,醒來後遺忘部分,路款冬每一個都記得很清楚。

原來他和餘迢小時候見過面,原來那句“你的眼睛很好看”是餘迢對他說的——那之後呢?結婚後呢?餘迢記起來了嗎?沒有吧。

他夢到自己小時候話很多,一點也不像現在,要是有錄像帶,誰都不會覺得他是路款冬吧。夢到自己會保護餘迢,長大後的路款冬在一旁看著,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

再轉場,任安晗救出被關在器材室的餘迢,從此他成了餘迢生活裏的一道光。而那個會承諾把他帶出孤兒院,享受和自己擁有同樣的家庭的路款冬,早就被遺忘。

被遺忘也是正常的,畢竟連他自己都沒想起來。路款冬只是很遺憾,要是自己記得,那高中的時候他一定能認出餘迢。

至於餘迢為什麽沒能認出他,這不重要,反正他當追求者。

最後一場夢,覆刻了餘迢自殺前的那一晚,只不過夢裏他代入了餘迢,得知了餘迢記起來了全部的心理活動。

——他是真的原諒不了自己,餘迢記起來了,但他分辨不出對路款冬到底是愛是恨是懷念。

想起與路款冬小時候的過往,餘迢的潛意識裏還冒出一個疑問——那任安晗,算什麽?那雙眼睛,到底是誰像誰呢?

這是壓倒他意志的稻草。

這樣的痛苦路款冬感同身受,四肢百骸,五臟六腑都被灼燒一樣,最後他哭著醒來,兩行從眼尾流下的眼淚滾燙。—

做高壓氧的第五天,餘迢有了蘇醒的跡象。

路款冬不聽醫生勸,又不顧身體地守在他旁邊,睡眠嚴重不足,臉色是肉眼可見的憔悴。餘迢指尖動了動,路款冬就從睡夢中醒來,趕緊去叫了醫生。

“沒有完全蘇醒,但應該快了,”醫生對他說,“目前就是不知道藥物和一氧化碳中毒有沒有對病人造成腦損傷,很有可能醒過來,他就是個傻子,殘疾,你要做好這個準備。”

路款冬點點頭,事實上是什麽都認了,只要別死,他已經做好了打算,一定要親口說給他聽。

好在老天終於憐愛了餘迢一回,餘迢醒了,醫生進行全方面的檢查,餘迢沒有出現記憶力錯亂,癡呆等癥狀,或許也和路款冬的信息素有關,讓餘迢恢覆得更快。

餘迢醒了,路款冬反而不敢見他了,心理建設做了好久才重新進入病房。他不敢用眼睛對視餘迢,怕讓餘迢陷入自我懷疑。

真可笑,他現在居然比誰都希望自己是替身,是任安晗的替身,只要餘迢別再心理崩潰。

可惜他們都忘了,一個抱著必死決心的人,再次睜眼不是來到地獄或天堂,而是曾經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消毒水,這對他來說不是老天的憐愛,是懲罰。——砰!擺在桌子上的瓷瓶碎落一地,餘迢見到路款冬,下床拿起一塊碎片抵在自己脖頸,皮膚上已經有了細小的血痕。

“你別過來!”餘迢大喊起來,“你為什麽要救我?”

“我不是給你下了藥的嗎?你是怎麽有機會救我的!你為什麽不讓我走呢……”餘迢聲音越說越輕,最後變成了哽咽。

路款冬立馬往後退了一步:“我不過來,餘、餘迢,你先放下好嗎?”

他太害怕餘迢傷害自己,於是釋放出一點信息素,餘迢站不住腿軟,一時跪倒在地,路款冬眼疾手快接住了他,將他按在椅子上。

“我不想看見你……”餘迢捶打他的背,“你讓我解脫吧,我求你了……”

“我早該在幾年前就死掉,到底為什麽要活到現在……”

“我、我背叛了安晗,我以後只能和你捆綁在一起,做什麽都會受制於你,哪怕現在也是,只要你放出信息素,我就會忍不住臣服於你,”餘迢哭得快要喘不過氣,頭暈、耳鳴、惡心,就像中毒的反應,“為什麽要救我?”

“怎麽辦啊?我要怎麽辦啊?我只能去死啊,這樣才不會一次又一次和你發生關系……”

如果不被完全標記,餘迢會死,但他這條命就是任安晗救的,他需要好好活著,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悖論。

當時的餘迢想,只要路款冬不對他做什麽,完全標記也沒什麽關系,沒想到發忄青期讓他見識到完全標記的威力,他根本不可能不順從。

可是……可是路款冬拒絕他了,這次沒忍住的是自己。

餘迢不能再深想了,離那個答案越近他就越害怕,越想逃避,想死掉,活著真的好痛苦。

身前的路款冬忽然往下墜落,按著餘迢雙肩的那雙手移到了餘迢的膝蓋,緊接著路款冬雙膝跪地,頭低下來靠在餘迢的腿縫。

瓷瓶碎片刺進他的皮膚,鮮血汩汩而出,瞬間染上了淺色衣料。

“我的錯,一切都是我的錯……”啪嗒啪嗒,地板上落下兩滴眼淚,路款冬嗓音幹澀,“我錯了,餘迢,我不該逼你,不該對你說重話,不該把你關起來,不該不讓你知道自己會分化。”

“可我真的不想你死。”

“求你……我放你走,我不在你身邊轉了,求你活著,求你……”

路款冬擡起頭,雙眼猩紅,緊接著他拿起地板上的碎片,撕扯下了自己的領口,用衣服將瓷片包起一角,讓餘迢拿在手中。

緊接著他握住餘迢的手腕,碎片離自己的腺體越來越近。

快要紮入路款冬腺體的時候,餘迢忽然使勁,扼制住了他的動作。

路款冬把頭垂得更低,很平靜地說:“你毀了它吧。”

“毀了這個讓你痛苦的東西。”

“雖然你現在肯定很討厭我以交易的口吻和你說話,討厭用一個東西和你提要求,但是,”路款冬屏住一口氣,沈聲說,“毀我的腺體,需要你好好活著,永遠不要傷害自己。”

“好不好。”

餘迢閉上眼,什麽都沒有說,只是被路款冬握著的那雙手越來越抖。

“等你出院,我回路家,你去過你自己的生活,去哪裏都可以,我不會找人跟蹤你、調查你。”

“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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