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2章 和我好好告個別

關燈
◇ 第62章 和我好好告個別

62碎片遞到餘迢自己手裏的時候,他還沒反應過來,任由路款冬向自己的腺體移動,某一瞬間餘迢恍然一悟,下意識阻止了路款冬的動作。

餘迢怎麽比得過alpha的力氣,他能扼制住動作全憑路款冬自己,按正常邏輯來說,應該是這樣的思路:路款冬願意被他牽制。

那麽路款冬是在做樣子,他並沒有那麽想毀掉自己的腺體。

他只是不想讓餘迢去死,先選擇這樣一個辦法來拖延。

多麽虛偽。可餘迢居然下意識松了口氣,再快一點、快一點,那個碎片就真的要紮進他的腺體了。

可接下來路款冬的舉動讓他意外,他願意被牽制的原因是有話要說,而不是所謂的拖延。

他說不要傷害自己,他說好好活著,他還說永遠不出現在自己面前。

全部都是對餘迢有利的條件。

說完也不等餘迢回覆,幹脆利落地將餘迢的手往回拉,也許是太熟悉餘迢攬向自己脖子的這個動作,路款冬準確無誤地借餘迢的手劃傷腺體。

屋內靜悄悄,把一切都放大——兩人此起彼伏的沈重的呼吸,餘迢好像還幻聽到了碎片劃過腺體的聲音,像揉捏一團紙,像踩過枯葉,與此同時有股電流也直沿脊背向上竄。

對於優級alpha來說,腺體是最強大也最脆弱的東西,輕易可以壓制他人,但真要毀了,也不過兩片刀片的事。

路款冬對自己真狠,腺體被劃得血肉模糊,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不是鋒利的碎片,只是餘迢在溫柔的撫摸,眉頭也不眨一下。

當啷、瓷片重新掉回地上,回震使得碎片邊緣沾染上的鮮血變成畫筆,在地上畫出幾根亂糟糟的細線。

餘迢剛清醒不久,路款冬這事兒就又刺激得他什麽也說不出來,他大口大口吸入空氣,眼睛睜得很圓,眼淚如斷線珍珠般地落在路款冬手腕。

“應該、應該可以了。”路款冬擡頭仰視餘迢,“我,不是你的威脅了。”

“你馬上就能擁有新的生活,至於完全標記……你不用擔心,在這之前我已經讓醫生從我腺體裏提取了很多管血液。”

“醫生說等你以後穩定了,應該就是一個月一次,那麽我的信息素可以幫你度過兩年。”

“兩年後,市場的無痛清洗標記技術應該已經發展成熟了……”

兩年,二十四個月,餘迢沒敢去想路款冬是抽取了多少血液?

路款冬如釋重負,他終於把想說的話說給餘迢聽:“這樣可以不去尋死嗎?”

“是我沒忍住。”

“是我一直在逼你認清我到底是誰。”

“你沒有對我產生任何感情,我怎麽可能比得過任安晗呢,餘迢,”這些話最終還是從路款冬嘴裏說出來,“所以,求你,不要怪自己……”

“離婚協議書,我也簽字了,到時候我讓人給你送過來,”路款冬說出這句話,“你徹底自由了。”

“別死。”

餘迢盯著他的腺體,如果此刻他也有信息素監測儀,此刻應該輝發出異常警報,惹得人心惶惶,可現在這麽安靜,路款冬的反應好像不是沒了腺體,只是路過踩碎了一朵款冬花。

“我、我親手毀了你的腺體……”餘迢將視線轉移到自己手心,他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要死的人沒死成,路款冬是優級alpha啊,腺體就代表他的地位,他還怎麽回路家?

他回去的時候別人會用什麽眼光對待他?

談判時還會有人把他放在眼裏嗎?

餘迢腦子裏想的全是這些問題,然後一把推倒路款冬:“少自以為是地替我做決定!”

“我說要毀了你的腺體嗎?!”

“不,不是你親手毀的,”路款冬沒挪動半點,很認真地說,“是我逼迫的,是我想出這麽一個方法,你可以完全擺脫我,我也可以完全放棄你。”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路款冬聲音明顯放輕了,他不敢說自己有多了解餘迢,但這會餘迢肯定會陷入自我懷疑:“完全不是你的錯,你不用對我產生愧疚啊,我對你這麽壞。”

“你該感到高興的。”

“你再也不會被我的信息素控制裹挾,不是嗎。”

在他說這些話的時候,餘迢已經按了緊急鈴,因為餘迢是這家私人醫院的重點監護對象,因此醫生的心都吊到嗓子眼了,生怕他病情惡化,然而進來的時候看到需要治療的是少爺。

更要命了好嗎!餘迢說:“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不知輕重,腺體對你多重要你不知道?”

“我告訴你,你的腺體要是好不了,我連消失都不會和你說一聲的!”

真是好善良好心軟的餘迢啊,這就是他放出最狠的話了嗎?路款冬想說,你最重要,又怕得到的是厭惡的眼神,於是默默將這句話咽回肚子裏。

“那還是說一聲吧……”路款冬輕輕說,“和我好好告個別。”

他笑了起來,餘迢在想他怎麽還笑得出來?不痛嗎?餘迢不知道,這只是路款冬下意識討好的動作,因為他說過很多次,路款冬笑起來很好看,和任安晗很像。—

醫生簡直要被他們倆夫妻折磨死,路款冬的腺體造成不可逆損傷,雖然勉強維持住了基本形態,但往後易感期都會比以往更難受,信息素也沒有之前那樣壓倒性的優勢——當然這可能還和他先前過度從血液裏提取信息素有關。

餘迢在自己病床上,雙腿屈起,下巴搭在膝蓋上,兩臂緊緊抱著胳膊,好像這樣才能有一點歸屬感。他現在是omega,不像之前,路款冬一次又一次在他身上留下痕跡,卻又很快消散。

完全標記後,他一直能感受到路款冬淡淡的信息素,而現在,這種感受在消失,這次不是因為他是beta,是路款冬出了事。

心慌的厲害,他的指尖死死掐進皮膚表層,明明定在原地沒動,眼前卻還是閃過路款冬劃在自己腺體的那個畫面。

“他沒事了,”走到病房的是楚瑞,餘迢擡眼和他對視,聽他繼續說,“腺體保住了,不用擔心。”

十三個小時,被他幾句話概括,但該說不說,餘迢的心確實定了不少。

“你什麽時候走?出院馬上就走嗎?路款冬醒過來第一句話,托我問問你。”

不要不告而別,是路款冬最後的心願,如果不能實現,那就不能吧,他也沒什麽輸不起的了,已經輸得幹幹凈凈。

什麽時候走……

餘迢現在才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這不是他活著的時候最想要的嗎?怎麽會對這件事如此遲鈍呢?新生、自由、告別過去,他要去哪,要去做什麽,以後會過什麽樣的生活?一個個問題才慢慢浮現於腦海。

“我什麽時候能出院?”

“一周後吧。”

“那就一周後。”

“嗯。”

楚瑞只負責傳話,得到答覆轉身就走,兩個人的病房也就幾十步,都要分離了這會還在扭捏,他真是不懂。

噠、噠、噠,走出幾步路,楚瑞倏然又轉回身,問:“你為什麽會選擇自殺。”

這也是路款冬托他問的嗎?餘迢第一反應是這個,隨後他很快否定。楚瑞對他而言是陌生疏離的,但餘迢還是很禮貌地回覆:“很多事情解釋不清楚,只知道順從本心,就解脫了。”

“本心,解脫……”楚瑞嘴裏念著,眼底的憤懣和落寞有些藏不住,可他立馬掩藏起來,“我有點事,你好好休息。”·

路款冬沒騙他。

出院的那一天,餘迢才確定這件事。

路款冬腺體纏著厚厚的繃布,手背還打著點滴就來看他了,一眼也舍不得挪開,但又不敢太過於熾熱地盯著他,惹餘迢心煩。

外面傳來一些噪雜的聲音,室內遮光很好,窗簾緊緊拉著,看不到是什麽樣的天氣。

路款冬覺得應該是下雨了,當然可能也和他的心情有關,對他來說,餘迢決定離開的這一天是陰雲密布的末日。

“這幾箱是衣服,春夏秋冬的都有;這是醫藥箱,一些常用的非處方藥都在,信息素安撫劑也一起裝在裏面了。”

“這是一些補品,你身體太差了,裏面把熬煮的方法都寫的很清楚,還錄制了視頻可以看;這裏是銀行卡……”

餘迢靜靜聽著路款冬為他介紹身邊亂七八糟的物品,換作幾個月前,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和路款冬的告別會是如此平靜溫和。

沒有爭執,沒有矛盾。他放手了。

“路款冬。”餘迢打斷了他的話。

“啊……”

“這些我都不需要,”餘迢說,“剛結婚的時候我什麽也沒帶,走的時候也不該帶。”

“當是我欠你的,信息素、信息素你總要帶吧!”

“還有錢,你沒錢,打算去哪?能去哪?”

“這些不用你操心了,我要開始自己的生活,不想依附誰。”

他站起來,拎著行李箱的拉手,垂眼看向路款冬的腺體。

目光不輕不重,路款冬卻有些受不住。

“腺體,完全恢覆了?”餘迢不知道實情,路款冬沒讓醫生說。楚瑞也沒和他解釋清楚,當時是和他說保住了。

“嗯。”

“下次做什麽,考慮好後果。”餘迢還想說些什麽,“算了。”

——其實還是有挺多話想說的,但餘迢當著他的面說不出來,所以寫了封信,夾在了床的靠背那,路款冬能發現就看,不能發現,就算了。

“我走了。”輕飄飄三個字承接一個句號。

餘迢說:“信息素,留給你以後的omega吧,完全標記對你沒什麽影響。我也會自己慢慢熬過去,等我自己賺夠錢會去洗標記。”

我不會有其他omega。

完全標記對我有影響的。

路款冬在心裏回答他的話:“嗯,好。”

“照顧好自己。”

行李箱輪與地板摩擦,在安靜的環境下像狂風刮過,和外面的雨天更配了。

路款冬沒敢回頭看餘迢的背影,到此為止,到此為止就可以了。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會舍不得,去牽他的手,去抱他。

是啊,他有點忘記和餘迢擁抱的感覺了。但現在提出口也來不及了。家裏早就沒有餘迢的信息素,以後這間病房他的痕跡也會慢慢消失。

一切都該到此為止了。

樓下有為他安排去機場的車,在機場附近路款冬為他包了一個月的酒店,這一個月他可以好好想想去哪。

還是忍不住,路款冬從外面反鎖住門——這樣他就出不去了。

而後他去窗邊,拉開窗簾,一縷細細的光照進來,隨著簾子的敞開範圍而拉寬,路款冬的影子在地板上也被拉長。

今天陽光晴朗,原來不是雨天。

他聽到的動靜是風與樹葉的觸摸,沙沙作響,乍一聽就像正在下著細密的淅淅瀝瀝的小雨。

餘迢和管家笑著說了些什麽,他應該很高興吧。·

“這些年多謝您的照顧,”餘迢和管家說,“我知道您在很多方面都幫著我,謝謝。”

管家老了,他陪著路款冬長大,黑發到鬢白,“沒事,我其實只幫對少爺好的人,和對他來說重要的人。”

這話說得含蓄,餘迢笑笑:“管家從之前就看出來我對他很重要嗎?那時候我只是韓落的替身呢。”

他淡然地說出口。

“旁觀者清,”管家嘆了口氣,“罷了罷了,這是他早該學會的東西,只是領悟得太晚了。”

如果路家對他好點,或許他就能學得快些。

“風大,去車上吧。”

“好。”

上車前,餘迢往樓上看了眼,透明玻璃映著樹的影子。

風簌簌吹過,飄落幾片樹葉,有幾片枯葉被吹到病房內,恰好落到了路款冬肩膀。

樓下的餘迢低頭,不知道什麽時候翠綠樹葉落在他頭頂,緩緩墜下,餘迢用手心接住。

款送冬天,春天到了。

【作者有話說】

還沒到結局,結局是HE。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