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24章 我分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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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我分得很清楚

24——任安晗。

風簌簌吹過,烏桕樹的倒影扭曲晃動,在“任安晗”這個墓碑名上掃過,像夜晚獨刻的瓷紋。

“我就是過分,”任張步步逼近,兩手放在風衣口袋,步履從容,料定了餘迢不會逃走一般,“我不過分怎麽讓你生氣啊。”

“你是跟了路家那個養子,”任張幾指屈起,在餘迢胸膛上叩打,流裏流氣地笑道,“硬氣了?”

“先是不回我消息,不給我錢。”

“再是用敲詐勒索罪威脅我。”

餘迢被逼得退無可退,右腿落地時突然的下墜懸空感足夠讓他知道——完蛋。

胳膊擡起,下意識想抓住什麽,但任張怎麽可能會扶他。

洋桔梗散落一地,迅速被風吹亂,橫七豎八地擺在地上。

重重的,“咚”一聲,後腦勺磕到青石板的某個碎石子,腰硌到臺階上,腳踝似乎也傷到了,疼得他屈起、蜷縮,宛如縮在某個蚌殼裏。

任張這個角度看過去,自己應該是很狼狽、醜陋的吧,餘迢想,在天上的任安晗會看到嗎。

任張蹲下來,兩腿岔開,點了根煙的手搭在膝蓋上,置若罔聞地繼續沈浸在自己的世界:“很多人都來看我弟弟,我看到那些花就煩,都成死人了,還有這麽多人記得他。”

“不過我還算了解你,知道你會在這兩天過來,一直在這守著。”任張笑起來如邪惡的魅魔,和他弟弟眉眼間有幾分相似。

餘迢借著掌心的力勉強直起身,盯著他問:“你到底、要幹什麽。”

“要錢啊,不是你自己說的嗎?你欠我弟弟一條命。”

“他這麽喜歡你,你卻在他忌日這天和路款冬結婚。不過我理解,人為五鬥米折腰麽,或者……”

任張臉湊近:“是不是覺得,路款冬和我弟弟,長得有一點像,想圓你未實現的夢?”

明月高掛,萬頃夜空平淡寧靜,餘迢卻覺得要下雨,虛晃過一閃閃的白光,可是耳邊沒有聲音,也不覺得刺眼——應該不是雷鳴,是剛剛摔倒導致的眩暈感。

用力眨了眨眼,餘迢眉宇緊鎖,說話有些吃力:“不、不是,路款冬和安晗,我分得很清楚。”

結婚的日期不是他定的,路款冬什麽都沒告訴他,簽字、拍照、見家長,餘迢一直是被動的那一方。

他和路款冬的結婚證,餘迢只看過一次,再也沒有拿出來過。

太容易讓他產生幻想,可餘迢又清楚地知道不可能,讓他在的兩個靈魂反覆背叛和爭論。

“我來除了和我弟弟敘敘舊,就是為了和你說一聲,”任張不知何時拿出一個鑰匙圈,散漫隨意地甩著,“我媽已經知道當初那筆手術費的資助人是你,她很生氣。”

“她說,還不如不活。”

字字如鉸刀,磨在餘迢最脆弱的心臟:“我……”

“她說,恨死你了。”

餘迢:“我只是想盡自己的一份力幫幫他們……”

“你讓她失去了最愛的兒子。”

到這裏,餘迢再也說不出任何話,連哽咽都無法做到——直到頭脹胸悶,原來是自己剛剛主動停止了呼吸。

任張微偏身子,右肩抵著餘迢的左肩,使得餘迢也慢慢往一邊傾斜。

“他們這些年還挺省吃儉用的,你一直以資助人的名義給他們打的錢,也沒花多少,”從口袋裏拿出一張銀行卡,任張笑笑說,“現在都在我手裏了。”

餘迢下意識想去搶,又覺得自己沒資格,他是自願贈與,這筆錢兩位長輩想給誰、想怎麽用,都和他無關。

手懸在半空,袖口往下墜,漏出一截手腕後又慢慢垂下。

“我就是來提醒你,之前和你說,你不給我錢,我就去找我爸媽要,這句話不是開玩笑,我就是這麽不要臉。”

“而且他們得知是你給的錢之後,大概率不會收了哦,你還不如給我,我過得好,他們也就過得好。”

“畢竟最引以為傲的兒子已經死了,而他們這個年紀也不可能再生育,風水輪流轉,還不是得照顧一下‘他們看不上的兒子’,我麽。”

腺體開始發熱 月長 痛,刺激餘迢流淚,餘迢兩只手忙不過來,一只手捂住腺體,一只手擦拭淚水,整個人無措又無力。

“你做夢,”盡管是不占上風的那一方,盡管他現在看上去弱小無助,餘迢還是反駁,不留餘地,“你聽清楚了,我對你僅存的一點仁善不過是因為你是安晗的哥哥。”

嗓音越來越啞,餘迢意識到自己不對勁。比起以往的癥狀,他隱隱感覺到自己下,亻本也開始兵荒馬亂了。

好像只要有一個人來伸手湊近,那一陣暖溜就會順著大 月退 內 亻則緩緩流下。

任張沒關註到這些,初冬的夜風冷得刺骨,他拉緊衣領兩端,脖子一縮,欠嗖嗖地說:“嗯啊,老子沾沾弟弟的光唄。”

“算了,不打擾你和弟弟敘舊了,他看到你現在這幅樣子,怕不是在天上急得團團轉,晚上要來夢裏埋怨我這個哥哥對你不好。”

任張笑容滿面,擦過餘迢身邊。

背影逐漸縮小,直至不見。餘迢在那一刻脫力,好像靈魂出竅一般癱倒在地。

右手腕正好碰到一截洋桔梗,樹枝紮過皮膚表層,留下一道印記。

餘迢撐力,兩只胳膊慢慢攬過剛剛散落一地的花,袖子蹭過灰塵與石子,留下明顯的汙痕。

他擡起頭,與不遠處任安晗的墓碑人像對視。

一秒、兩秒、三秒,餘迢別過眼,不敢再看,“對不起……給你準備的花都亂了。”

“提前祝你生日快樂,學長。”—

路款冬從國外趕回來,閉著眼小憩,車窗開了一點縫隙,路燈在黑夜裏一條條地透進來,照在他薄薄地眼皮上。

“少爺,到了。”司機為他開車門。

傭人在門外侯著,其中一個omega格外殷勤:“知道您回來得晚,飯菜一直溫在那。”

路款冬喉間悶出一聲“嗯”,“幾點了。”

“十點剛過五分。”

還挺早,路款冬心想,趕得上。本來還擔心會延機。

管家招呼人為他披上外套,路款冬點了支煙,最近煩心事太多,煙癮又犯了。

“餘迢呢。”

路款冬瞇起眼,點點火光“斯拉”一聲,他吐出一口白煙,垂下手,打算仔細聽聽這兩天餘迢在家的情況。

“今天倒是回來得早,說是有點不舒服,睡了一覺又感覺悶,出去散步了。”

路款冬沒察覺到管家的心虛,只問:“還是因為店裏生意太好累到了?”

“不不不,我已經按照少爺的吩咐大大減少工作量了,應該只是換季犯困,沒什麽事。”管家連忙解釋。

何柳明上次和他說,餘迢有嗜睡犯困的情況是正常的。路款冬點頭,擡腿往室內走。

管家還沒準備好說,剛剛那個omega立馬攔住,興沖沖地像告狀似的:“少爺,餘迢還沒回來呢。”

“這麽晚還沒回來?”路款冬蹙眉,“派人跟著了麽。”

“餘迢不要人跟。”

偏頭往這位傭人身上看了幾秒,這位是桑非夢派在他身邊長大的omega。但路款冬的記憶點是另一件事——這個人把湯撒在餘迢腿上了。

見路款冬盯著自己,omega耳朵慢慢紅了起來,開口就是胡編亂造,以前也沒少幹過這事:“我和餘迢說過了少爺你會提早回來,怕不是再躲你。”

管家看熱鬧不嫌事大,他正琢磨找個挨罵墊背的——餘迢太遲回家路款冬不會高興,下次再也不要相信夫人說的“馬上回來”,他心道。

路款冬往前,alpha與生俱來的壓迫感隨之逼近,瞇起眼問:“為什麽你和其他人不一樣。”

“哪、哪裏不一樣?少爺,我沒懂。”omega害羞得偏過臉。

“我的結婚對象,你該叫他什麽?”路款冬把煙丟了,碾在腳底,想去去身上的煙草味,“有誰像你這樣直接叫他的名字?”

omega楞了楞,之前因為餘迢發燒,路款冬斥責他們沒照顧好時,他是對餘迢恭敬了一段時間,張口閉口“夫人”叫著。

但習慣不易更改,普信讓人忘形。

“我、對不起少爺,我該叫夫人的。”omega低下頭。

“最近外面有多不太平你們是不知道嗎,”路款冬開始說正事,“大晚上讓餘迢一個人在外面瞎晃,去附近找找。”

一個beta會出什麽事啊……omega傭人心裏嘀咕,但見路款冬比他想象得要著急,嘴上老老實實地說好。

“回來了,回來了——”管家眼尖,心裏也一直惦記著,立馬就發現了門外路燈下的身影。

路款冬本能地擡起腿,又收回去。

那句“怕不是在躲你”是有攻擊力的,但路款冬偽裝得很好,沒表現出一點不滿。

他等著餘迢自己過來解釋,心裏已經過了一遍餘迢哄人的流程。

而下一秒,瞳孔驟縮,地板上瘦長的影子逐漸縮成一團,眼眶裏的餘迢直直側倒了下去,他像玻璃般碎掉,隨著震起的塵煙漂浮消散。

【作者有話說】

路:(期待)(星星眼)(等待被哄)餘:大小姐,我先睡了zZ恩、寶寶是有點病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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