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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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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謝時深沈眸望著他, 問道:“鹿常毅想方設法讓楊奉邑面聖,你可知為何?”

鹿厭先是搖頭,但心底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以鹿家見風使舵的本事, 若不找靠山,只怕將來要面臨墻倒眾人推的局面。

思索少頃, 鹿厭帶著不確定問他,“難道太子身亡後,鹿家急需扶持新的儲君?”

很快見謝時深頷首, 眼底帶著些讚許,耐心說道:“但楊奉邑絕不會輕易相信他, 畢竟鹿家曾幫助東宮對付其餘親王。”

鹿厭順著他的思路猜測, 接著詢問道:“所以鹿家要有誠意,如今最好的機會, 便是想盡一切辦法讓睿王見到陛下,助他一臂之力?”

“只是如此就足夠嗎?”謝時深專註凝視著他,“這樣的誠意不足以讓楊奉邑動搖。”

那樣疑心深重之人,豈會不知鹿常毅的目的。

然而,鹿厭絞盡腦汁仍舊想不明白,神情緊張看著謝時深,等著他給自己解答。

鹿家的誠意,會是什麽?

謝時深從容看著他,決定讓鹿厭自己有所意識, 主動發現存在的隱患。

他將鹿厭扶好端坐床榻,對視問道:“小鹿, 你可還記得最初來時的叮囑?”

鹿厭看著他的眼睛, 將謹記於心的話告知,“不可將自身本領現於人前。”

聞言, 謝時深輕點頭,回想起當初叮囑的初心,是為了避免鹿厭招來殺身之禍,給謝家帶來麻煩,更要防止他被帶回錦衣衛。

後來隨著時間流逝,他由愛生怖,更擔心的是有人將鹿厭從他身邊帶走。

謝時深輕聲問道:“所以,你覺得鹿常毅會如何做?”

他一直認為鹿厭武功高強,必不會輕易受傷。

可今生他想將鹿厭保護好,想讓鹿厭無憂無慮活下去,不會如前世那般吃苦。

然而,正因如此,他竟忘了有人會對鹿厭設陷,尤其真正的鹿厭暴露了。

鹿厭望著他的雙眼,思忖少頃漸漸醒悟,瞳孔放大,喃喃自語道:“是......鹿凱。”

那日在客棧之時,為了師哥的書信,他對鹿凱大打出手,便已是冒尖。

如此說來,鹿常毅的誠意,便是以試探自己為代價,目的不言而喻。

謝時深輕撫他的臉頰,神色沈重,恍然明白了一事,“小鹿,今夜的錦衣衛,皆是沖著你而來。”

鹿厭未料身為父親的鹿常毅竟這般狠心,為了仕途一而再再而三利用他,完全不將他當作骨肉看待。

一陣怨恨自內心油然而生,厭惡逐漸將他的雙眼覆滿。

謝時深輕輕捏了下他的臉頰,讓他的註意力都集中在眼前。

他察覺鹿厭的情緒波動,輕聲細語道:“小鹿,不可。”

鹿厭眼底的恨意褪去,帶著迷茫看他,“世子......”

方才有一瞬間,他居然想親手殺了鹿常毅。

他這位所謂的父親,既沒盡到為人夫之責,任由著他的娘親病死後宅,隨意處置,更未曾盡到為人父之責,將自身種下的恥辱怪罪其子,設陷加害,毫無人性。

鹿厭垂下眼眸,想為這一閃而過的歹念認錯。

不料,謝時深卻道:“全部交給我,今生你只管自由自在。”

謝時深眸色覆雜,藏著兩世的思緒,他不必再去細想兩世的鹿厭為何與眾不同,無需靠著前世有關鹿厭的蛛絲馬跡,也能明白前世一切與誰有關。

鹿厭握住他的手,借著屋內的燭光靜靜觀察謝時深。

他覺得謝時深此刻與往日不同,像是藏著天大的心事,無法言說,仿佛守了個秘密,連傾訴之人都沒有,孤獨而寂寞,靠著信念而存活於世一般。

鹿厭眼底藏著心疼,小聲說:“世子,讓我陪著你吧,我......不放心。”

謝時深輕輕將他抱在懷中,見他不掙紮,便抱得緊些,眼中帶著滿足,溫聲道:“他們既是沖著你來,若你跟在我身旁,豈非會連累我?”

鹿厭捏著他的衣袍,一聽頓時攥緊在手,竟無言以對,不知該如何反駁他此言。

但凡仔細想想,也能猜到錦衣衛的目的,楊奉邑這等城府之人,又何嘗琢磨不到謝時深一二心思。

若是兩人再形影不離,恐怕便應了楊奉邑當初的提醒,成為謝時深的包袱。

思及此,鹿厭心頭愈發難受,在謝時深懷裏不自覺埋頭,將濕潤的眼眶緊閉,不再多說,而是聽從謝時深的安排,乖乖呆在府中。

但隨著謝時深歸家越來越晚,鹿厭從耐心等待變成坐立不安。

這夜用過晚膳後,鹿厭照常在院中和哈秋戲耍,只是不過片刻,他便心不在焉坐在階下,冒著嚴寒,抱著雙膝,目光一直落在院門的方向,等人將門推開。

哈秋照常撿回被拋遠的玩具,搖著尾巴來帶鹿厭跟前,眼巴巴等著他陪自己玩,結果主人卻一直在發呆。

漸漸的,哈秋也失了興致,許是察覺主子情緒低落,又擔心主子著涼,便和主子一並坐在階下,不明所以看著主人眺望的方向。

鹿厭感覺腿邊有些暖和,轉眼看去,發現哈秋躺在身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他微笑揉著哈秋的腦袋,突然哈秋的耳朵豎起,與此同時,鹿厭也聽見腳步聲傳來。

只見他快速扭頭往院門看去,以為是謝時深回來了,暗淡無光的眼眸變得明亮,可當他瞧清來人是劉管家時,眼中的光芒又逐漸褪去,從階上起身,朝劉管家迎面上前。

“劉管家。”鹿厭擔心問道,“是世子傳消息回來了嗎?”

劉管家搖頭,嘴角雖是掛著笑,但神色卻帶著幾分凝重。

他朝鹿厭身後看了眼,先關心道:“怎的坐在廊下等,深冬寒氣重,這天怕是要下雪,進屋了呆著啊。”

鹿厭扯出一抹笑說:“無妨,下雪了再進去也不遲。”

他看了看院門,續問道:“劉管家深夜來此,可有世子的消息?”

近日謝時深早出晚歸,只知朝臣每日都在殿外等著老皇帝傳話,所有的奏折直接送到內廷,只要老皇帝稍有清醒,楊承希便爭分奪秒在念給老皇帝聽,把朝政之事一一記錄清楚,不讓旁人插手,甚至連楊奉邑都不行。

久而久之,朝中有流言傳出,懷疑老皇帝臨終冊封他為儲君。

諸如此類的謠言一傳十,十傳百,就成了楊承希趁著老皇帝病重,私攬朝政大權在手,獨斷專行,很快便引起了諸多朝臣不滿,在殿外要求面聖,頗有宮變之勢。

原以為此事會鬧得沸沸揚揚,不想有一日老皇帝當真召了一人,那人卻是年邁的傅國公。

傅國公從寢殿出來時,只帶出口諭,今後所有奏疏先經內閣,若無要事不必再呈上。

殿外折騰幾日的朝臣聞言紛紛下跪,不敢再提及面聖之事,每日準時上奏,不過卻添了一道流程。

所有入殿的奏疏,經內閣後再經睿王之手,由世子相輔左右。

一時間,立儲的風聲又出現了反轉,畢竟誰人不知謝家手握兵權,讓其輔佐睿王,意思豈非將兵權間接交於睿王之手。

轉眼間,朝中又見風聲鶴唳,人心惶惶。

這也是鹿厭為何非要等人回來才安心,最近謝時深回府後早早入睡,兩人如今同床共枕,卻不如以前話多。

從前雖是鹿厭在喋喋不休,但謝時深句句有回應。

現下卻是鹿厭說不到幾句,身邊便沒了聲兒,轉頭一看,謝時深已沈沈睡去。

他知謝時深勞累,所以難免擔心,尤其消息不靈通的情況下,他愈發惶惶不安,見不到人幾乎茶飯不思,恨不得每日隨著謝時深出門,又奈何楊奉邑的警告在腦海盤旋不止,唯有苦苦等人歸家。

但劉管家依舊搖頭表示未歸,不過卻道:“小鹿,但鹿家之人來傳話。”

鹿厭一聽是鹿家便揮手,毫無心思搭理,“現在除了世子的消息,旁的我都不想知曉。”

這一點劉管家自是明白,只是他並未離開,而是說道:“但老奴聽聞此事有關......師哥之人。”

師哥?

鹿厭得知有關師哥,立刻向劉管家詢問道:“你說有師哥的消息?”

自從上次客棧斷了聯系後,他一直沒能得到師哥的消息,如今一聽說有消息,忍不住激動起來。

劉管家見他著急,勸他冷靜道:“小鹿,眼下京中局勢緊張,鹿家偏偏在此時捎話給你,會不會有蹊蹺?”

鹿厭楞了下道:“可師哥的確與父親有過交情,否則當年怎會帶我逃離鹿家,若鹿家有師哥的消息,也是情理之中......”

雖然劉管家提醒得不錯,但和師哥失去聯系之事,一直讓鹿厭有所牽掛,若非鹿凱將書信毀去,又何至於此,哪怕是個圈套,師哥作為他的恩人和家人,他也得確認師哥的安危。

鹿厭打斷劉管家的勸說,追問道:“鹿家人如何說的?”

劉管家擔憂道:“鹿家家仆說,你的師哥冬至入京,會先去鹿家用飯,讓你也回去一趟,和家人團圓。”

“冬至......”鹿厭想了想,忽然說道,“那豈不是明日?”

劉管家頷首,“小鹿,此事不如等世子回來商議,免得世子掛念,你看如何?”

提到謝時深,鹿厭又擡眼往院門看去,他看了看天色說:“也好,再等等,等世子回來,我便告知他一聲。”

劉管家仔細叮囑他回屋裏等著,鹿厭無奈只能開著房門,躺在貴妃榻上,一動不動看著房門,著急等著謝時深回來。

然而,謝時深徹夜未歸,他卻等來鹿家請他回去團圓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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