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關燈
第84章

“世子!”鹿厭迅速朝他撲去, 把人扶起後靠在車廂,“世子你怎麽了?”

他的聲音帶著輕微的顫抖,生怕謝時深死了。

謝時深摸著胸口說:“我這裏總是不安, 很難受。”

鹿厭手忙腳亂給他整理,不知如何給他檢查身子的不適, 急得冒汗,“那我、那我要如何做才能讓你舒服些?”

謝時深將他的手握住,死死捂在自己胸口, 輕聲道:“你幫我揉揉便好了。”

鹿厭一楞,掌心隔著衣袍感受到強烈的心跳聲, 令他感同身受, 心頭也跟著加快起來。

兩人相視片刻,謝時深見他毫無反應, 估摸是被嚇著了,便將他的手松開,闔眼倚在車廂,一副神情憔悴之狀,仿佛死了算了也無所謂。

“罷了,不想勉強你。”他有氣無力說道,“是我毫無分寸,疼死也是活該的。”

鹿厭一聽,頓時朝他撲上去, 雙手捂在他的胸口,二話不說便揉了起來, “世子, 我揉,我給你揉揉, 我一點都不勉強。”

謝時深給他按得胸口發疼,原因是鹿厭用力過猛,絲毫不曾察覺謝時深在逗弄自己,一心只把人救活。

這樣的揉搓不過片刻,謝時深實在扛不住這奪命力道,猛地拽緊鹿厭的雙手,無奈搖頭。

“小鹿。”謝時深溫柔喚道,“你這是在謀殺親夫嗎?”

鹿厭楞住,“什麽?”

謝時深耐心等著他回過神,目睹紅暈自鹿厭的脖頸慢慢爬上,嘴邊的笑容也漸漸加深。

他看著鹿厭不知所措的模樣,趁著鹿厭想逃跑之際,率先握緊掌心裏的雙手,稍加用力往懷裏拽進,敞開懷抱迎著鹿厭跌倒而來。

謝時深垂首看向懷裏埋頭之人,低笑道:“從前也不知是何許人也,在大庭廣眾之下喚我夫君,如今卻又不承認了,看來我是遇到了負心漢呢。”

鹿厭來不及掙紮,便聽見他提起相親時的演戲,腦袋一片混亂,卻又不敢擡頭去看謝時深,埋頭在他懷裏悶聲反駁道:“那、那明明是演的......”

“演的?”謝時深彎腰靠近他緋紅的耳朵,語調輕而慢,“虧我還當真了,不過沒關系,只要能默默守在你身邊,我別無所求。”

鹿厭感覺到耳邊溫熱的呼吸聲,感覺被他靠近的那只耳朵燙得麻木。

他聽著謝時深滿含委屈和妥協的語氣,心中又添幾分愧疚,可每逢想到他們有始無終的將來,心裏受盡折磨,不免心酸。

鹿厭趴在他的懷裏,小聲哀求道:“世子,求你別這樣......”

他害怕若謝時深再這般堅持,他不僅舍不得離開謝時深,還會比現在更迫切接近,甚至想要得到更多的喜歡。

謝時深察覺他話語中的不妥,將他抱起坐在懷裏,把他的腦袋放在肩頭上,輕撫著他的後背,像哄小孩兒似的。

兩人貼著臉頰,謝時深偏頭輕吻他柔軟的褐發,聲色雖還是帶著幾分委屈,但更多的還是無奈在其中。

謝時深道:“小鹿,為何要躲避呢。”

他的話像在問鹿厭,可卻又像在問自己。

重活兩世,他始終無法看透心思單純的鹿厭,三番四次的試探,明明篤定了此人的心思,卻無法從口中得到一個答案。

他幾度為此感到挫敗,未料今生千算萬算,卻無法算出心上人所想,他有數不清的法子能逼鹿厭承認,卻一計都不舍得用。

由愛生怖,他生怕稍有不慎將人嚇跑,便再也沒有機會重來。

前世他追逐名利,今生他追求名分。

鹿厭靠在他的身上,嗅到殘留的血腥味,卻顧之不及,沈思在謝時深的詢問中。

這世上,除了師哥,便是謝家待他極好,可他一而再再而三拒絕謝時深的心意,面對謝時深契而不舍的堅持,他甚至沒有勇氣去坦白。

他不願成為包袱。

謝時深在他耳邊輕嘆一聲,對他的沈默並不意外。

只見謝時深將他舉出懷裏,看著他如蔫掉的小花,在馬車裏搖搖欲墜。

鹿厭一直搭著腦袋,良久都沒聽見謝時深的聲音,帶著疑惑悄悄擡頭,打算快速瞥了一眼,對視上謝時深等候已久的目光。

他嚇得身子一縮,想要閃躲之際,卻被謝時深捏住臉頰,逼著他和自己直視。

鹿厭不想回答適才的問話,明眸盛著可憐說道:“世子,我......”

謝時深打斷道:“無妨,我可以等你。”

鹿厭聞言鼻尖一酸,猛然埋頭紮進他的懷裏,抱著他沈默不言。

恰逢馬車碾過石子路,顛簸使得兩人擁得更緊,卻也讓耳力敏銳的鹿厭聽見動靜。

他從謝時深懷裏揚起腦袋,滿臉迷惑道:“世子,我好像聽見有利器聲。”

謝時深豎耳細聽,隨後朝角落看了眼,鹿厭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入眼發現那裏擺放著一個黑色麻袋。

而那些雜碎的聲音正是出自此物。

鹿厭有些好奇看向謝時深,見他伸手將麻袋拖至一側,示意自己打開看看。

見狀鹿厭也不耽誤,擔心客棧準備的馬車中藏著贓物,動作迅疾扯開麻袋檢查。

怎料看清其中之物後,臉色頓時大變。

“世子!”鹿厭驚呼著丟開麻袋,難以置信看著謝時深,“這些東西都是從何而來的!”

謝時深從滿滿當當的麻袋中翻找了下,面色平靜取出一條白色的尾巴,遞到鹿厭面前道:“你不是說喜歡嗎?”

鹿厭指著麻袋裏數不勝數的器具,急道:“那你總不能全買了啊!”

謝時深隨意掃了眼說:“並非全買了。”

鹿厭震驚,“你胡說!你都將整面墻的器具都帶走了!”

謝時深把玩著尾巴在手,雲淡風輕道:“你只說不喜歡項圈,我便以為你除了項圈你都喜歡。”

鹿厭:“......”

馬車平安無恙回到京城,抵達謝府後,鹿厭跳下車便瞧見門前站著的劉管家。

許是收到了風聲,劉管家見到主子回來時,愁著的眉眼終於舒展開。

謝時深上前吩咐道:“備些吃的來。”

劉管家連忙應聲退下,謝時深帶著鹿厭回了明華居中。

不料剛到明華居,鹿厭便瞧見院中出現一抹熟悉的身影。

楊承希聽見腳步聲回頭,入眼瞧見出雙入對的兩人,眼底的沈重消散,疾步朝他們迎面而去。

鹿厭開心笑道:“承哥!”

楊承希忍不住回道:“我的小鹿!”

幾日不見,楊承希感動落淚,張開手等著鹿厭撲進懷裏,打算好好擁抱這不似家人,卻勝似家人的他們。

結果撲空了。

謝時深拎著鹿厭的後領,將人拎回自己身邊,幹脆利落阻攔熱情擁抱的楊承希。

只見楊承希抱著自己的臂膀,先是怔楞須臾,立刻蹲在地上畫圈圈,欲哭無淚道:“幾日不見如隔幾秋,你們竟一點都不掛念我,連個抱抱都不給,畫個圈圈詛咒你們。”

鹿厭訕笑看向謝時深,眼中帶著幾分乞求,顯然是心疼起楊承希了。

謝時深和他對視片刻,隨後將他松開,瞥了眼蹲著的楊承希,偏過頭看向別處,無所謂道:“都是我的錯,未料你的承哥脾氣這般大。”

楊承希畫圈圈的動作一頓,驟然擡頭朝謝時深看去,滿眼難以置信,到底是誰脾氣大?!

他只是想要一個抱抱而已!

鹿厭聽聞謝時深的自責,心中頓時覺得愧疚,畢竟謝時深勞累整夜,還險些因自己失責而丟了性命,此刻因自己任性而認錯,實在是辜負了謝時深的一片好心。

他欲安慰謝時深,卻見楊承希從地上站起。

楊承希沖到謝時深面前,想到這段時日在宮中忍氣吞聲,求個抱抱都能被拒絕,實在委屈極了,便指著他忍無可忍說道:“謝楚今!你現在怎麽跟個怨婦一樣!”

謝時深默不作聲,眼簾低垂,和怒氣沖沖的楊承希對比一番下來,他的平靜顯得格外可憐無助。

鹿厭左右打量,立即擋在謝時深面前,手忙腳亂去攔住楊承希,急忙勸道:“承、承哥!冷靜冷靜,慎言慎言!”

楊承希隔著鹿厭繼續指著吼道:“我就想抱抱小鹿求個安慰怎麽了?我哪裏脾氣大了!你說!我脾氣很大嗎?!”

謝時深看了眼鹿厭忙活的背影,淡定從容捋著袖口,語氣不變說:“反正我肯定不會這般無理取鬧。”

楊承希瞪大雙眼,“謝楚今你——”

他氣急敗壞拽著鹿厭,一副告狀的模樣道:“小鹿!你看看他!”

鹿厭生怕他一個不快便動手,哪有時間回頭去看謝時深,好聲好氣安撫道:“承哥別氣別氣,世子今夜受驚,你就大人有大量,消消氣。”

“他受驚?我才受驚!”楊承希撒氣道,“我在宮中這幾日提心吊膽,過得一點都不開心!全是拜他所賜!我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他還欺負我!”

鹿厭隔在兩人之間,努力攔著楊承希,聽著他話語中的委屈,實在是於心不忍。

然而正準備繼續安慰,身後又傳來謝時深的聲音。

謝時深欣賞著楊承希著急的樣子,漫不經心道:“你這麽兇,怨不得旁人不願抱你。”

楊承希聽著他添油加醋的話,瞬間火上澆油,崩潰大吼了一聲。

“小鹿!你看他!”楊承希氣急敗壞道,“你看他!”

鹿厭敷衍回頭掃了眼,又忙著勸他不要生氣,看著平日隨和之人被逼瘋,想必定然是在宮中受盡折磨。

思及此,鹿厭心生不忍,往謝時深猶豫看去一眼,心想只是區區擁抱應該無妨。

隨後便朝楊承希問道:“承哥,是不是只要抱抱你就好了?”

話音剛落,院子中頓時一片死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