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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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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三日後, 天邊剛見魚肚白泛起,鹿厭從榻上猛然驚醒。

他快速往榻邊看去,入眼看見謝時深熟睡的側顏, 屋內一片深藍,平緩的呼吸聲落在耳畔, 伴隨著謝時深翻身,那雙深邃的眼眸緩緩睜開,溫柔而平靜的眸光裏倒映著鹿厭驚慌的神色。

謝時深擡手搭在他的臉頰上, 半瞇著眼看著他,聲音慵懶沙啞, “做噩夢了?”

鹿厭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後, 漸漸找回神智,隨後輕輕點頭, 卻並未告訴他,這個噩夢和他有關。

夢裏的謝時深去刺殺太子,失敗後落水而亡,死不見屍,自己跳江找人,撕心裂肺地喊著謝時深,卻無人回應,直到一只手抓住自己的腳踝,用力拽入江底。

謝時深安撫道:“夢是相反的, 別怕。”

但這樣的安慰並未讓鹿厭的焦慮消減,他抱緊自己的被褥, 視線緊隨謝時深, 臉頰有意無意蹭著對方的掌心。

似是察覺他的不安,謝時深無奈嘆了聲, 將自己的被褥掀起,溫聲問道:“要進來嗎?”

昏暗中,兩人無聲對望。

許是受了噩夢的折磨,又或者失去謝時深的感覺太真實,讓鹿厭此刻恨不得感受他的存在。

鹿厭挪出被窩,慢慢鉆進了謝時深的懷裏。

謝時深見他棄掉被褥時,眼底閃過一抹意外,牽了牽唇角,之後伸手將人抱在懷裏,掌心輕撫著他的後背。

鹿厭虛虛握著雙手疊在身前,想證實他的存在,小聲輕喚道:“世子。”

謝時深闔眼應道:“嗯。”

鹿厭將額頭抵在他的懷裏,語氣非常輕,“我能抱抱你嗎?”

後背輕撫的動作一頓,但很快便聽見了回答。

謝時深道:“只要你願意。”

話音剛落,他的腰間一僵,纖細的手臂順著他的腰搭了上來,小心翼翼環住他的身子,懷裏的腦袋也悄悄鉆進了些。

謝時深似乎明白他的焦慮,慢慢把他攬緊,把手臂給他枕著,徹底把人裹在懷中,給足了安全感。

“睡吧。”謝時深輕聲道,“不會有事的。”

鹿厭嗅到熟悉的清香縈,同時確認了謝時深的存在,緊繃的身子這才放松下來,逐漸陷入沈睡中。

直到瓢潑大雨砸在屋檐上,他才迷迷糊糊起身伸了個懶腰,潛意識找謝時深的懷抱取暖,但下一刻所有動作戛然而止。

他猛然醒悟自己拒絕了謝時深的示愛,現在又上趕著往人家懷裏鉆,這不是欲擒故縱嗎?

一道低聲的哀嚎從被窩裏傳出,鹿厭抱著腦袋陷入痛苦的糾結中,心想他們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他得想辦法戒掉謝時深。

思及此,鹿厭連忙從被窩起來,打算去梧桐院找楊承希他們支招。

結果院子空無一人,打聽後才得知他們去了鴿子書樓。

鹿厭看了眼雷鳴交加的天色,偏頭朝劉管家問道:“可要我去宮裏接世子?”

劉管家頓了頓,回想今日世子出門所言,切勿告知小鹿這次刺殺的行蹤,以免他思慮過度睡不好。

無奈下,劉管家只好編了個謊說:“陛下宣世子留宿宮中對弈,恐怕今日不必去接了。”

鹿厭得知謝時深今夜不歸,心裏暗自松了口氣,只要確定謝時深還未行動,他便能放心等著謝時深回來,畢竟今早的噩夢實在駭人。

他期待著師哥入京,打算索取些暗器給謝時深傍身。

“那我去一趟鴿子書樓。”鹿厭說著便撐傘,“我把小姐和承哥接回來。”

不料才跨出腳步,劉管家便喊道:“小鹿,順便去一趟驛站,看看有沒有風岐的家書。”

鹿厭應聲後,在劉管家的叮囑中跑向馬車,命車夫先往驛站而去,萬萬沒想到冤家路窄,他下車時竟見鹿凱迎面走來。

此前數次的相遇,鹿凱因他身邊有人相助而退卻,今日見他只身出現在此,難免又起歹心。

鹿厭原本打算視而不見,結果鹿凱帶人將他堵在門口,叉著腰不讓他進去。

“喲,這不是世子家的小侍從嗎?”鹿凱站在眾人前方,雙手抱臂,仰著下頜睨著他,“今日怎麽孤單一人出來了?還是在這狂風暴雨天。”

鹿厭看著他趾高氣昂的模樣就頭疼,尤其自己最近為情所困,鹿凱的出現和添堵無異,心想趕緊打聽正事便離開,實在不想被他們糾纏著。

他掃了眼四周繞著走的百姓,目光落在驛站的偏門,默不作聲繞道而行,對鹿凱等人置之不理。

鹿凱先是一楞,隨後給夥伴遞眼色,眾人連忙拔腿去追鹿厭。

不過鹿厭動作迅速,很快便打聽到消息,驛站並無風歧的家書,倒是有一封來自師哥的書信。

鹿厭才將書信拿到手,欲檢查之際,一只手突然出現把書信奪走。

他立即擡手去搶,結果左右手臂被兩個人鎖住,讓他一時間無法動彈。

鹿厭朝得意洋洋的鹿凱看去,氣道:“鹿凱!把東西還我!”

鹿凱對此充耳不聞,甚至當著他的面前將書信拆開,快速看完後嘲笑道:“原來是你那個老不死的師哥啊,他是告訴你近日抵達京都嗎?”

鹿凱邊說邊朝他走來,揮著手裏的書信,滿臉不屑丟在地上。

湧入驛站的狂風瞬間將書信卷出門外,最終落在了暴雨之中。

鹿凱先是楞了下,轉念想想又不是重要的東西,便不再放在心上。

哪知餘光見一抹身影閃過,等他們定睛一看時,發現鹿厭不知何時掙脫開禁錮,不顧一切跑向書信。

這是他和師哥唯一的聯系,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哪怕只是一紙家書,於他而言皆是珍貴之物。

可惜宣紙被眨眼浸濕,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被踩碎,等他入了雨幕時已然來不及,只能撿到一些碎片,連字都看不清。

鹿凱瞥了眼禁錮鹿厭的兩人,剛才雙雙被放倒在地,一人捂著腹部,一人捂著臉頰,如此狼狽之狀,竟都出自鹿厭之手。

這讓鹿凱不免感到驚悚,他一直以為鹿厭只是沒用的棄子,怎會有如此本事?

他回想父親曾言鹿厭的師哥非常人也,從前他還不屑一顧來著。

鹿凱倏然轉眼看向雨幕,只見鹿厭捧著破碎的信紙站在雨中,模樣瞧著可憐委屈,但身上所散發的氣勢卻令人莫名心驚,讓鹿凱不由咽了咽喉嚨。

他看了眼四周的夥伴,心想人多勢眾,放倒鹿厭必定易如反掌。

思索間,他昂首挺胸行至廊下,指責說道:“鹿厭,你這是對長兄的態度嗎?沒大沒小,到底誰把你教的如此沒有教養?”

他睨著鹿厭腳邊沖散的碎紙,嘖嘖兩聲續道:“我差點忘了,你有娘生沒娘養,小野種一個,被江湖人士撿走,養在深山老林裏,和野人一般,教養又從而何來呢。”

說話間,身邊追隨的幾人跟著大笑,肆意辱罵嘲諷。

鹿厭垂著頭,被冷雨淋得渾身麻木,低聲問道:“鹿凱,師哥在信裏說了什麽?”

鹿凱挑釁道:“什麽書信,我忘記了。”

他故意隱瞞書信內容,就是想看鹿厭著急求饒的樣子。

鹿厭極力克制著內心的憤怒,袖下握緊玄尾扇,擡腳朝他走去,一字一句問:“我再問你一遍,師哥說了什麽?”

鹿凱見他渾身濕透,自暴風雨中走來,如夜行的鬼魅似的。

原本鹿凱想後退兩步,但想到旁人都盯著會丟臉,又壯膽走回去,挺胸說道:“忘記了,你跪下來求我,我就告訴你。”

豈料話音剛落,他的腹部猛地一痛,驚恐地睜大雙眼,未等他伸手捂著肚子,鹿厭擡腿橫掃而來,下一刻,他整個人朝後躍起,撞上墻壁後翻滾在地。

其餘人見狀僵在原地,有一人想要為鹿凱出氣,舉著拳頭便沖上去。

奈何還未靠上前,鹿厭如魅影般閃身在他面前,玄尾扇如刀鋒般抵在那人的脖頸,頓時將他嚇得雙腿發軟倒在地上。

鹿凱目睹著鹿厭的一舉一動,父親的警告浮現腦海,令他背脊發涼,四肢發軟,爬都爬不起來。

他指著靠近的鹿厭,語無倫次道:“你、你平時故意裝的!”

鹿厭用玄尾扇指著他的眉心,冷漠問道:“說不說。”

這一次鹿凱再也不敢撒謊,哆嗦地交代一切,“他說、說延遲上京,讓你別擔心,到時候他、他還會給你報平安,讓你、讓你......”

話未說完,他神情閃躲不敢接著說下去。

可鹿厭執著信中所言,因為沒有看到書信,所以他不知師哥寫了什麽,只問:“讓我做什麽?”

鹿凱左右看了眼圍觀的百姓,幹脆拉著鹿厭一起丟人,便大聲喊道:“讓你和謝時深好好過日子!別藏著掖著自己的心思!”

此言一出,鹿厭的神情明顯頓住,恰好被鹿凱捕捉到他眼底的變化,剎那間意識到謝家主仆關系的蹊蹺。

四周嘩然,畢竟誰人不知謝時深乃世子,而鹿凱又將鹿厭的身份大聲宣揚,眼下人人皆知鹿厭對主子有意。

指點的聲音如密密麻麻的雨聲般落下,讓鹿厭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亂。

他的呼吸逐漸急促,寒冷從腳底竄起占據全身,逼得他抱著顫抖的身子落荒而逃,消失在暴雨之中。

直至回到謝家後,他才想起要去鴿子書樓接人一事,又手忙腳亂跑去更衣,卻在轉角前聽見熟悉的交談聲。

楊承希道:“你的話編好了嗎?”

謝允漫道:“就說大哥受了重傷,此刻正昏迷不醒。”

鹿厭聞言心頭猛然一跳,麻木沖過轉角,紅著眼眶撲向他們,哽聲問:“世子、世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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