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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我想有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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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我想有人愛

何野完整地看完了信,沈默地看著客廳裏的魚缸,掉下眼淚。

“我騙你的。”

“我想要活下去,我想有人愛,拜托你找到愛我的那個人,牢牢地抓住他,不計一切代價。”

不計一切代價。何野盯著這行字,突然像是被點醒,發現一切都有跡可循。

姜山在家的時候,告訴何野,要“不計一切代價”恢覆基金會,原來姜山做什麽都不計一切代價,他是真正的亡命徒,沒有後路。

姜山是最大的矛盾體,一面受到挫折,想要自毀,一面又被名為“何野”的蜘蛛網圈住,在其中掙紮,被從深淵邊拖回來。

何野很幸運,原來他成功抓住了那個跳天橋的小男孩,各種意義上。

這一夜,全國人民都晚睡、失眠。

在各個社交媒體上,網民們鋪天蓋地的在討論學生時代遭受過的霸淩事件。

大到被毆打,甚至被殺害,小到一塊全班都有但你沒有的糖果,亦或是一句刻薄的玩笑,一個僅僅只有你能看見的譏諷眼神。

姜山以自己為餌,讓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校園霸淩一事上,實打實地挑起了民憤。

俞孟源一案雖然並不是因為校園霸淩被審判,但是有新的人物跳出來指認他新的事件,目前相關證據已經提交給法院。

雖然引發了民眾思考,但是只有十六人的證詞,其中有效性仍然等待推敲。

何野長嘆一口氣,看向手機屏保,姜山笑得可愛乖巧,充滿陽光,卻不知他的笑容是否真的是真心,或許藏著隨時準備死去的想法。

他突然想到,“好藥需要藥引”,會不會有別的意思。

想要恢覆基金會,就要證明俞孟源的父親和指控何野的賈群有聯系,而現在就缺少俞孟源父親的作案動機,只要拿出實質性證據,證明俞孟源和他父親對何野心懷仇恨,一切就可以解釋得通了。

畢竟,賈群指控何野,本身就是“誣告”,沒有證據。

實質性證據,怎麽找到?從哪裏找?

一切都落在俞孟源身上。

葉柏父母的證詞已經下來,今晚上他必須要拿到俞孟源親口承認霸淩的視頻。

何野艱難地呼吸了下,下定決心關閉勿擾模式,與在大洋彼岸的阿凱打了個電話。

沒辦法了,賭一把,賭俞孟源良心發現。

“阿凱,我會把葉柏父母的證詞和視頻發給你,你從X銀行的保險櫃中取出葉柏的遺書給他看。”

“你不怕底牌亮出來後失敗嗎?”

“姜山能做到這份上,我願意為他賭一把,不遺餘力。拜托了,阿凱。”

“OK,那就賭一把。”

這是最後的一晚,黑暗過去,黎明就會到來。

姜山被霸淩一事發酵得很快,在第二天清晨時,達到了近幾個月的熱搜完全無法企及的高度。

民眾在討論霸淩的同時,姜山的照片如流水一樣散布出去。

不得不承認,姜山確實很漂亮,濃眉大眼,高挺的鼻梁,臉上每一顆小痣,都像點睛之筆,站在陽光下對你笑,讓人不禁幻想自己是偶像劇的主角,沒有人可以抵抗。

一個漂亮的人被霸淩,更讓人不解,繼而憤怒,想為他鳴不平。

在看到信之前,何野會覺得他這招高明,精準把握群眾喜好,但是看到信之後,何野由衷地覺得悲哀。

姜山揭開了傷疤,自毀式重創敵人。

姜山依舊是失聯狀態,期間沒有用任何方式聯系何野。連陸超斌都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何野擡頭看地平線上升起的太陽,忽然想到姜山大概早就在預謀這件事,所以他撞破了手表,摘下了定位裝置。

輿論繼續在煽動,李琛告訴何野,他也要賭一把,就賭何野會贏,所以聯合了國內幾家著名媒體在後做推手。

上午九點整,接到群眾舉報,俞家對杜如玉實施監禁行為,杜如玉被成功解救,目前在醫院進行治療。

“真諷刺,我們還在想辦法重新遞消息進去。”談頌音抱怨的聲音傳來,“沒想到群眾幾千個電話打到政府去,馬上就救出來了。”

何野一夜沒睡,桌上四罐速溶咖啡,他重新拉開一罐,緊盯著媒體風向,給盛逾海打電話。

賈群母親存在賄賂官員行為,在接下來的省級選舉中與另兩名官員私下勾結。

“好,姜山有消息了嗎?”何野仰頭喝一口咖啡,問道。

姜山昨日進入某公館,與賈群父親見面之後,從後門出去,坐了一輛汽車後上了郊區的公路。

郊區公路監控少,幾處監控還在建設中,姜山早就提前踩了點,不讓何野去找他。

“看不懂他,這個時候他只有出現在公眾面前,才能博取公眾同情。”盛逾海說,“他躲起來是怎麽回事。”

何野沈默不語,雙手擡起,掩面嘆氣,實在太疲憊了,姜山到底在哪兒。

子彈還在飛,何野揉了揉酸澀的眼睛,重新又看了一眼小姜山寫的信,他把紙重重地拍在桌上,再次嘆氣。

然而就在信紙落在桌面上那一刻,何野接到了李琛的電話。

“何野,來XX橋!快!”

何野一路狂飆,汽車停在上橋的地方,再也上不去。

橋面上圍了很多很多人,警方在封鎖橋面,消防車、警車、救護車自行組成圍欄,阻擋要上橋的車。

有警察過來阻攔何野,告知此橋現在不通,讓他繞行。

“我要進去,讓開!”何野蠻狠地推開他,李琛的電話語焉不詳,但是何野覺得,一定是姜山。

姜山怎麽了?!

正糾纏時,李琛的助理撥開混亂的人群,和幾個保鏢闖出一條路來,高聲叫何野的名字:“這邊!快放他進來他是家屬!”

媒體聽到消息,一窩蜂湧過來,話筒鏡頭紛紛對準何野,要采訪何野。

何野咬牙切齒道:“滾!都滾開!”

他們再次沖入人群,在很遠的地方,何野看見有一個人站在大橋的護欄上,正面對著媒體和群眾的鏡頭。

哪怕是在人群中,依舊孤零零的。

橋面風很大,何野擋開面前的人,擠進最內圈,看到大風吹過,姜山的衣擺被吹起,露出白皙的腰部。姜山?姜山!

何野一瞬間大腦宕機,腦子裏只有那年冬天,灰暗的天空,姜山站在天橋上,再走一步就是死亡。

“不要——”何野吼道。

所有的人都楞住了,尋找聲音的來源,紛紛為何野讓路。

何野甩開消防員阻擋的手臂,就要抓住姜山的手,但這個時候,姜山卻冷聲道:“別過來。”

姜山盯著何野,目光從何野肩膀跳躍到何野身後扛著攝像機的媒體上,說著早就準備好的臺詞。

他說他的人生黑暗,是沒有意義的,被霸淩後的人生一團糟,他原本可以做一個幸福的人,卻被毀了人生。

姜山言辭懇切,聞者傷心,聽者落淚,何野卻不為所動,他瞪大眼睛,一步步試探向前,向姜山張開手:“你下來,你先下來。”

“小野哥,當初你救了我一命,但是我比較倒黴,後來遇上了一個混蛋,他毀了我的生活。”

姜山說完,後腳跟挪了一步,一半懸空在欄桿上。

人群頓時爆發出不同頻率的驚呼聲,消防員慌了,每個人都在放低姿態,勸他想開,世界美好。

姜山很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深深地看了何野一眼,就像九歲時在天橋上那樣,一眼定終生。

“我靠跳了!”尖利的聲音震耳欲聾。

“跳江了!救命啊!快點去救援啊!”

時間像按下了減速鍵,在姜山往後仰的同時,何野猛地撲出去,他以為可以抓住,卻不想連姜山的衣角都沒有抓到,就像一只自由的白鳥兒,被風吹走了,直沖著江面飛去。

一如當年救下姜山後,在夜裏做過的反向的夢,他沒有抓住姜山,姜山從高處墜落,粉身碎骨。

“啊啊啊啊啊啊姜山——”何野控制不住地吼出聲,在空曠的橋面上不斷回響,撕心裂肺,驚心動魄。

現場的人,看群眾直播的人,所有的人無一不為此擔心落淚。

他的身體撲出去欄桿一半,被眼疾手快的消防員死死抓住大腿,然後肩膀,拖了回來。

“救援呢?沒有打撈的嗎?快點去救人!”何野掙脫消防員的鉗制,獨自一人奔跑在大橋上。

姜山,傻瓜,姜山,傻瓜。

“野哥,俞孟源俯首認罪,並同意錄制道歉視頻,懇求你代他去葉柏的墓前倒一杯酒。”

“視頻我已經發送到你的郵箱了,有原件,還有我簡單處理過的,去掉了一部分他抓狂的前調,看你需要。”

“葉柏的屍體可以進行火化,我通過中國警方聯絡到了葉柏的父母,他們在去往英國的路上。”

——來自張凱的電話留言。

“對於之前賈群指控的,關於何大軍貪汙受賄、挪用公款一案,我的解釋到此為止,還有任何問題,歡迎提出。”

“禾苗基金會致力於守護貧困兒童入學計劃,我們將繼續擴展守護對象。”

何野協同各大資方,端正坐在敞亮的新聞發布會的主席臺上,一絲不茍地回答媒體的問題。

有媒體記者舉手,站起來,十分嚴謹地問道:“聽說本次墜江的主人公姜山,曾經是禾苗基金會的被資助對象,可是禾苗基金會有明文規定,禁止管理人員私下與被資助人接觸,請問您對此有何解釋呢?”

“一開始我並不清楚他是被資助人。”何野回答道,“你的質疑是正確的,但是我在知曉前就和他有了感情。”

現場所有人都噤聲了,但是直播間中,無數的民眾開始刷屏,驚訝何野竟然當眾承認出櫃。

“所以基金會商議後決定,取消我對禾苗基金會的最高管理權。”何野一字一句地宣布,“接下來總負責人會由談頌音繼任。”

基金會總負責人變更是大事,在新聞發布會上宣布是最好的。

何野將告別他兢兢業業十多年的崗位,擁抱他接下來的人生。

最後在發布會的結尾,何野和資方們一同站起來,向大家公開了俞孟源的道歉視頻。

俞孟源坐在監禁室中,淚如雨下地承認了自己當年的惡行,一一宣讀了道歉詞。

他口中的每一個被他欺負過的人,在這個世界的不同角落,用遺憾、憤怒、悲哀,同時又釋然的眼神看著。

何野看完,紅了眼眶,往下瞥一眼媒體人員,大家都聚精會神地看著屏幕,有的神情嚴肅,有的在默默流淚。

俞孟源念完了他的詞,眼神空洞,像是真正了卻心事,對大家說:“霸淩者終將受到懲罰,對不起大家,對不起曾經對我寄予厚望的人,更對不起......葉柏。”

何野表示,關於這十六名成員,將遵循姜山的意願,妥善安排工作和孩子的入學計劃。

杜如玉手術引產,杜瑞陪護。

江聿寒正在覆健,已經可以在機械輔助下行走。

俞高卓因賄賂罪、監禁他人罪被捕,賈群涉嫌誹謗罪被警方帶走取證,賈群父母因賄賂政府官員被停職調查。

杭科集團執行總裁辭職,由副總裁接任其位置。

何野放棄中國國籍,正式成為英國公民。

所有人都迎來了新的階段,除了一個人,靜靜躺在醫院,心跳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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