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59章 染指他,就死

關燈
◇ 第59章 染指他,就死

禮拜二返回去上班那天,何野穿戴整齊,自行開車從公司附近的九十平小房子裏出去,直達公司樓下。

還沒坐熱辦公室的凳子,江助理腳步匆匆地趕到他門口,敲敲門。

何野一擡眼皮,翻閱過去一頁紙:“怎麽了?”

“是樊總邀請您中午吃飯,就訂在您上次去過的小池花園。”江助理一字一句說。

何野眸子暗了幾分,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震了震,幾條消息跟機關槍似的打向他。

自那件事出來後,他就把樊文城拉黑刪除,他不想再見到這個人,聽到這個人的聲音,他只想把自己藏起來,隔絕一切有關樊文城的事物。

看著這串新的,沒有標記過的號碼,他用腳趾頭都能猜到是誰。

樊文城:老弟,我剛聽說你的事,我真的一點都不知道,你相信我。

樊文城:你怎麽樣都成,我只求你見我一面。

陳仲富跟全勝會有關聯這件事,他完全沒有料到,更沒有料到全勝會少主沈培風會為了見他一面,而大費周章。

也許樊文城和他一樣,確實不知道這件事,但要是明知故犯,那就該死。

何野壓下去心頭火,最後還是答應了,至少他要見樊文城一面,才好做判斷。——姜山站在寸土寸金的香港地界上,仰頭看著這明亮的天空,香港是個五步一小樓,十步一大廈的城市,在這裏,還能看到很多屬於別的國家的文化。

興許是他長得太好看,從下了飛機開始,就有不少人的眼睛盯在他身上,還是早春的時節,他恍然有一種被扒光了站在大街上的寒冷感。

他戴上墨鏡,按照約定好的,前往酒店。

何野到小池花園的時候,樊文城已經坐在那裏等了,一見到何野真的來了,他眼睛直冒光,很快站起來,討好似的給何野推開椅子,手都尷尬得不知道往哪裏放。

“你消息來得太遲了。”何野冷漠地瞥他一眼。

樊文城戰戰兢兢地坐回去:“我本來給你打過電話,你沒接,後來我忙忘了,直到今天,陳仲富說好了要幫我解決事情的,結果人沒出現,我才想起來。”

“所以我去赴約,只是讓你換回了一個虛假的承諾。”何野隱忍著渾身的怒氣,聲音都不穩,強行遏制住想要逼問對方的沖動。

樊文城的自尊心仿佛被他踩了兩腳,自責地垂下眼皮:“我沒辦法了,我什麽辦法都沒有了。”

“我不會再幫你了。”何野惱怒地瞪著他,撂下一句話就準備走人。

樊文城一把拽住他,從前的坦蕩和自信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他儼然成為了一個失敗者,但他顧不上臉面,只能不斷地哀求何野。

“杭州的那些朋友,在我落難之後都跟避難一樣的避著我,只有你,只有你肯對我施援手,小野,我求求你,你再幫幫我吧,我願意後半輩子都給你當牛做馬。”

何野漠然地盯著面前的裝飾樹,冷聲道:“我幫不了你。”

“小野,小野......你能幫我的,只有你能。”樊文城喝過酒,藏不住心思,忽然眼睛一閉,眼淚就跟水龍頭一樣放下來。

何野終究受不了另一個人對著他哭,煩躁地扒了扒頭發,眼瞧著那個雞賊的老板又躲在陰暗的角落裏偷看他們,他只好先把人穩下來。

“坐著說。”何野坐端正,沒好氣地皺起眉,樊文城的人品其實他沒有多懷疑過,畢竟合作這麽多年,樊文城算是個好良心的,在大方向的利潤分配定下後,一般都會選擇把多餘的利潤讓給何野。

但是,這一出戲唱出來,他這個觀眾,再不生氣,再不掀臺子,可就真讓人給欺負狠了。

真他媽把他當傻子耍了,還差點釀出大禍。

“何野,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後面事情解決了,你要怎麽樣我都成,但是眼下我真的沒辦法,我再求你一件事,能不能讓我見見李琛。”樊文城哀求道。

何野一挑眉,手指不輕不重地點著桌面:“我跟李琛不太熟,你覺得就憑我這麽一點薄面子,能讓他幫你?”

“這個我自己想辦法,我只求你幫我約一下他。”

何野用探究的眼神審視著他,可從他那雙眸子裏只看出可憐,一個活了快半輩子的男人,鮮少這樣狼狽過。

何野終究是沒忍心,念在往日的交情上,徐徐嘆出口氣:“幫你牽個線,算我最後能做的了。”

樊文城感動得熱淚盈眶,他對著老天,豎起三根手指:“大難過去,我願意用一切東西來回報你的恩情。”

正當他們準備再溝通一點這詭異的賄賂案細節時,何野的手機再次震動了下,他拿起一看,幾乎是瞬間瞳孔緊縮。

江助理:何總,陳仲富死了。

陳仲富,死了。

姜山從這座金碧輝煌的酒店出來時,還咂了咂嘴,回味著口腔裏那股子好酒的味道,陳仲富與他相約在此,也許是對方刻意討好他這個曾經的“全勝會二當家”,也許是已經知道了他和何野的關系,裝瘋賣傻來賠罪的。

總之,人不是好東西,酒是好酒,回味無窮,只是可惜,陳仲富這輩子是再也嘗不到了。

姜山環顧了一圈,最後趁著綠燈亮起,慢慢悠悠地隨著人群走到對面。

想起與那個和藹的胖子坐在同一張酒桌上,陳仲富笑得精明,連倒酒這種晚輩該做的事都親力親為。

“小姜啊,我知道你們的手快伸到香港來了,就是你說的那些東西,我怕是難找到啊。”陳仲富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

姜山歪了歪腦袋,像是開玩笑似的說:“怎麽會呢?聽說何兆川送給陳老板的東西,陳老板最寶貝了,絕對是偷偷藏在哪兒,不肯給我瞧罷了。”

何兆川就是何野的爺爺,曾經也是杭州叱咤風雲的人物,說起南方的絲綢生意,那是無人不知他的名號,在十七歲時就跟著父親和哥哥下海經商,二十四歲就挑了大梁,獨攬地方生意。

在別人吃飯還需要兌糧票的時候,何兆川的家裏金條白米還有各種古董能堆滿幾十個倉庫,何家的財富就這樣被原始積累起來,最後直接坐到了杭州首富的位置。

但天妒英才,他十幾年前突然暴斃,這偌大的家產都被無良親戚吞了好些,再加上何大軍的肆意揮霍,快敗得一點不剩,輪到何野上臺的時候,幾乎是個空架子了。

所以何野能走到現在,想來真是不易。姜山想到這,頗為心疼,他想為何野做點什麽,好安慰何野那麽一點點孝心。

姜山從傅春意嘴裏打探到,何野這些年一直有意回收爺爺曾經送出去的東西,徽章也好,布匹也好,字畫也好,只要確定是何兆川的,他寧可出高價也要買回來。

而這位陳老板,除去徽章外,手裏頭有一匹絕佳的絲綢布匹,是何兆川當初從自己那件做工精美的衣服上裁下來送給陳仲富的,因而珍貴無比。

陳仲富擺擺手,眼中閃過狡黠的光芒,他對著姜山點煙,在他面前吞雲吐霧,“哪兒就那麽寶貝了,只是一些普通的收藏品,你要是喜歡,我仔細找找,就是可能找的慢,最近事兒多。”

姜山一聽就知道怎麽回事兒了,這是變著法兒地跟他討東西來了,他耐著性子道:“陳老板被什麽事兒絆住了?”

“也不是什麽事,就是咱們外貿,最近過不了海關,那幫條子查的緊呀。”陳仲富笑呵呵地盯著他,連眼球上幾道紅血絲都顯得精明。

姜山反而笑道:“我哪有這通天的本事,陳老板忘了,我是英國人,現在又脫離了全勝會,現在出去辦點什麽事,都得夾著尾巴。”

“是你忘了,你不是有個‘朋友’的。”陳仲富把“朋友”二字咬得極重,似意有所指,帶著含蓄探究的笑容。

那笑容在姜山看來十分刺眼,姜山知道他說的是何野,已然猜到了陳仲富接下來要說的話,他的臉色逐漸沈了下來,揚起半邊眉毛,擡高音調“哦”了一聲。

“要怎樣?”姜山把腳架在陳仲富身邊的空椅子上,“咣當”一聲,踹出去一截路。

陳仲富也不甘示弱地拿酒杯點了下桌子:“他和國外有絲綢合作,他的船是政府特批,不會大查,只要他肯,悄悄帶上去那麽一點,就可以了。”

他沾了點酒,手指快速地在桌面上寫下一個字,很快,水痕被蒸發,而他的齷齪心思,也隨著這水一塊兒消失了。

那個字是:面。

“面粉”,du/品。

姜山心裏翻起洶湧的波浪,表面上仍然雲淡風輕,這事兒陳仲富沒少幹,只是最近確實查得緊,這才收手一段時間,他不是驚訝陳仲富要做這種吃花生米的勾當,他只是震驚和憤怒,這死胖子敢把目光放到何野身上來了。

何野也是你配染指的?

陳仲富雙手交握,好像把所有的心思吞進肚子,慢悠悠地點上一根煙,煙霧升起時,恰好擋住他一雙老皺發黃的眼睛,“何野這個人,怕是不太好弄,看你的了。”

“好啊,我回去好好說說,不過這個肯定少不了。”姜山兩根手指搓了搓,要錢。

陳仲富笑了:“沒問題,多少隨你開。”

開了給你買棺材吧。姜山心想,他起身,跟親兄弟一樣地摟著陳仲富,又說了些無關痛癢的體己話,這才頗有風度地離開酒店。

他走過這條熙攘的十字路口時,頭頂的綠燈剛好切成黃色,眼睛一睜一閉,又紅了。

一輛貨車也在此刻,跟脫韁的野馬一樣,筆直地撞向正要右轉彎的一輛賓利,頓時火光沖天,爆炸產生的餘波甚至把他腳下的土地震了三震,而那可怖的輪胎摩擦聲,也劃破了天空。

姜山背對這些悲慘蕭條的一幕,站得很直,風吹起他大衣的衣擺,他跺了跺腳,拍掉身上莫須有的灰塵,對著天空,欣賞著高聳入雲的大廈。

周圍的一切都在叫,女人瘋狂尖利的喊叫聲,男人們低沈的咆哮聲,風聲,汽車喇叭聲,還有他自己的皮鞋輾在草坪裏的聲音,糅雜在一塊兒,像是一首奏鳴曲。

以前他很喜歡看著這些慘狀,他覺得很興奮,一條生命從他手中流逝,他覺得格外刺激,全身血液跟倒灌了一樣,他就好像活了一次,心臟跳動了一次,只憑著這種詭異的方法,來獲得短暫的快感。

但這一次,他沒有去看,他記得,何野信佛,而他現在,在造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