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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押運糧 再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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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押運糧 再分別

馬車疾馳, 顛簸不停。

龍小雲在車內抱怨,“你趕著去投胎嗎!”

狗一刀甩著韁繩頭也不回, 本想張嘴回話,結果吃了一嘴飛起的塵土,幹脆閉嘴不答。

直到天色昏暗,才停下紮營。

洞虛真人

阿飛帶著一臉漠然的帶著龍小雲與小姑娘抓魚,狗一刀撿好幹柴剛點著火。

楚留香看著為了抓魚越走越遠的三人,湊到狗一刀身邊。

“一刀為何要去霸州?”

先前狗一刀的每一步或多或少都有旁人的指引、參與,無論是抓史天王, 還是為了三千萬兩被裹進紫金缽的事件之中。

但楚留香隱隱覺得,這次狗一刀前往霸州的決定與從前不同。

狗一刀道, “你覺得大宋上下,主戰的人多,還是主和的人多?”

楚留香不假思索,“自是以和談一派為主。”

這是三歲稚童都知道的事, 街頭巷尾四處傳唱“和談詔下萬萬年, 從此將軍空臨邊”。

和談只需要給錢,但打仗卻意味著既要錢又要命。

若只要平民的命也就罷了, 可高級將領、督戰文官哪個不是世家子弟。

“本朝北遼列軍數次, 怎麽偏偏這次主和派偃旗息鼓, 甚至朝中沒有一個人阻攔禦駕親征?”

官家未曾冊立太子, 各個皇子摩拳擦掌,如今無人阻止便是等著這次一舉上位。

狗一刀繼續道, “不僅因為他們對高位虎視眈眈, 更因為他們清楚, 這次避無可避,卻又不會有太大的危險。”

北遼皇帝如今平覆內亂, 又擺脫了蕭太後的掣肘,急需一個宣洩口來轉移國內矛盾方向。

耶魯洪基要的是一個轉移矛盾的機會,只需發生小規模戰爭,又不會付出太多,與宋作戰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宋廷知道此次耶魯洪基必然要打,不再是契丹一列兵他們一送錢就談和。

同時他們也清楚,耶魯洪基會把控住場面,不會讓彼此太難堪,畢竟現在的他沒精力來吃下大宋。

楚留香嘆了口氣,“大概最後又是落得納歲幣的結局…”

只是楚留香還是不明白,“一刀為何堅持要官家禦駕親征?”

狗一刀道,“我給安肅軍發誓要讓他們脫離現狀,這次正是個好機會。”

楚留香沈聲道,“一刀想讓他們做官家的救命恩人?”

狗一刀笑道,“伴君如伴虎,早期安肅軍裏的人又何嘗不是太祖的救命恩人。”

但還不是落得現在的下場。

狗一刀摸了根幹柴扔進火裏,霎時間火星四濺,“救皇帝不如救百姓。”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從汴梁到霸州,各州府籌措軍糧北上,一路官道可見輜重緩行。

但怪的是,分明托著數包麻袋看起來至少萬石的輜車留下的車轍卻輕淺非常。

“前車制停,就地休整!”

押運官下令後,隊伍卻稀稀拉拉半天才停下。

這些人顯然並非經過操練的兵士,更像是剛剛拉扯來的征夫。

只是大宋建朝後便一直收編流民充入軍中,無論是前線還是後勤,人數可觀,征夫制度也因此被棄。

這些押運的人不由顯得有些奇怪。

初伏時分,天氣越發悶熱,樹蔭下躲涼的一夥人看著押運隊伍在此歇息,主動提著涼茶送去。

“軍爺一路辛苦,喝點茶水消消暑氣吧。”

見當真有人上前接過水碗喝水,押運隊伍裏一少年模樣的人忽然上前踢翻水桶,斥道,“你們沒聽過說書嗎,這會兒能隨便喝水?!”

此言一出,引得眾人哄笑,“莫將話本子當了真,這世上哪來那麽多的你死我活?”

少年見狀瞠目結舌,“你們安逸日子過久了就半點不識危險嗎?”

押運輜重的車從江南一路北行,押運隊中也多是不見鐵騎、不聞戰事的江南人。

只有他是個例外。

整個大宋都知,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

他卻在聽聞輜車北上後,執意參軍。

“嗤,小屁孩若不是聽書聽壞了腦子,又怎麽會跟著我們往北去。”

這話又引得眾人大笑。

只是他們未曾發現,送水的人個個提著水壺默默摻水,半點沒有笑臉。

“這裏四面環山,要是敵人在此設伏……”

“嘖,你這小孩!就算他契丹的馬再厲害,現下踏破了賀山關,跨過了拒馬河,也絕無可能到達這裏。”

少年一滴汗劃過頭皮,從額間落下,“你,你們……”

少年艱難的咽下一口口水,深吸一口氣,來不及呼出,大聲呼喊,“敵襲,敵襲!”

送水人抽出從各處藏著的刀劍朝著人群砍殺,少年渾身顫栗。

他沒經過系統的學習,從進入輜重隊到現在不過半月的時間,只跟著一個小旗學了幾個拔刀、砍劈的動作。

眼見敵方的刀劈到身邊同伴身上,他原本僵硬的軀肢忽然爆發,回憶著先前見過的利落一刀,憑著記憶笨拙的模仿,將敵人的刀橫擋。

但對方顯然戰鬥經驗豐富,立刻調轉刀頭而來。

少年看向四周被打壓的毫無還手之力的同袍,絕望的閉上眼,等待那致命一刀。

“噗——”

一股血液噴湧到他的全身,黏稠濕滑的感覺叫人惡心。

正當少年以為這便是地獄的迎新方式時,忽然聽見一人爽朗的笑聲,隨即她道“李大財,還不拿刀還擊去?”

李大財震驚的睜開雙眼,看著眼前這個仍舊是一身男裝的女人。

狗一刀將刀從最後一個人身體裏拔出後,順勢一甩,撇幹上面的血液,“蒼啷”一聲收刀入鞘。

狗一刀沒來得及回應李大財一直註視著的目光,走到一輛糧車前,撕開布包。

意料之中,從裏面流出的並非糧食而是糠皮。

狗一刀沈聲道,“押運官何在?”

狗一刀耐心地問了兩遍,但仍舊無人回覆。

李大財“噌”的起身,指向躲在一輛車後的押運官道,“是他!”

狗一刀讚許的看了李大財一眼後,緩步走向押運官。

押運官被狗一刀渾身的煞氣嚇得連連後退,但還是竭力厲聲道,“你,你是什麽人!”

李大財剛剛被狗一刀看了一下,心裏正美的不行

他對狗一刀的事跡倒背如流,貿然參軍也是存了幾分遇見狗一刀的心思。

李大財聽了押運官的話,一叉腰,“她可是大名鼎鼎的狗一刀!”

押運官自然聽過狗一刀的大名,想到她當初在豫州連斬八縣縣官的緣由,不由雙腿發軟。

“狗大俠,您老明鑒!這,這糧食都是自各州府義倉所收,收到時便是如此,我絕沒有半點摻假。”

狗一刀扶起因腿軟跪地的押運官,“既知道收來的是糠皮,怎麽沒有上報?”

“這,這……”

押運官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大宋除州倉、縣倉外,還建有常平倉、惠民倉、廣惠倉等。

其中義倉換糧期最長,為三年一換,只作戰備用途。

豫州連州倉、縣倉的糧食都敢動,更何況三年無人過問的義倉呢?

狗一刀拍了拍押運官的肩,將塵土拍盡,許久後才開了口,“你與他們同去收糧可好?”

這話卻不像是對押運官說的,他四處探看,這才發現樹下站著一個身著白衣的俊俏男人。

“一刀想甩開我?”

狗一刀笑道,“他們都願意賣盜帥一個面子,即便義倉無糧,也會有人看在你的面子上湊出夠數的東西給你帶走。”

押運官一驚,這男人竟然是楚留香!

若是他在,就算當地州官、縣官不給糧,也的確會有他的無數朋友送來糧食解圍。

押運官自然不是存心帶著糠皮上路,若是能帶糧食而去,何樂不為。

立刻拱手作揖,“還望香帥施以援手!我代邊關眾將士,拜謝了!”

楚留香急忙前去,擡起押運官彎下的身子,聲音逐漸沈下,“客氣。”

眼睛一刻不錯的盯著狗一刀,其中逐漸顯出凝重。

狗一刀急著趕去霸州,但在行路時卻刻意一路走著官道。

她應當已經猜到義倉糧食出了問題,緊趕慢趕到了這裏,如此她去霸州,他去要糧,自此便可以將他甩開……

狗一刀笑著拉住楚留香的手,另一只手覆在他的臉頰,“可別進死胡同,你瞧地上的那些人。這事兒非你去不可。”

楚留香聞言朝地上看去,發現這些人並非契丹人,只是這個認知叫他更是心中一寒。

若非契丹人截取輜重,還能有誰?

自然是知道這是滿車糠皮的人。

只要這些輜重到不了邊關,那便無人知曉義倉無糧,只是可憐押運官,誅滅九族。

押運官不是聾子,自然聽見了狗一刀的話,頓時心下才清明過來,雙膝跪地,俯身長拜。

“多謝狗大俠救命之恩!在下沒齒難忘!”

狗一刀躲開,絕不受禮。

軍機不可誤,押運官還剩半月的時間,需得籌夠軍糧,時間緊迫。

楚留香翻身上馬,俯視著狗一刀,眼神中帶著一絲被壓抑的冷意,“一刀,我比你想的要了解你。”

狗一刀嬉笑道,“我也非常了解你。”

正因如此,狗一刀知道,楚留香就算清楚她有小心思,也一定會跟著押運官去籌糧。

輜重隊不再用糠皮裝作糧食,騰出三分之二的空車快速前往就近州縣。

李大財看著忙碌的車隊和準備離開的狗一刀忽然道,“你又要走了?”

狗一刀回頭笑道,“你不是要去北地?我們還會見的。”

回到馬車上,狗一刀扯起韁繩,胡亂一抖,棗紅馬騰空揚蹄,嘶鳴一聲向前奔跑。

“你為何要將他丟下?”

阿飛實在想不明白狗一刀為什麽這麽做。

狗一刀輕快道,“有的人天生適合殺戮,有的人天生心腸柔軟。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何必人人手上染血?”

龍小雲嗤笑道,“原來楚留香是個膽小鬼。哎喲!”

龍小雲捂著腦袋,憤怒的隔著車簾盯著外面的狗一刀。

狗一刀淡然道,“沒了楚留香,後面的路可就沒那麽好走了。多註意。”

馬車越走越疾,阿飛摟住小姑娘以防她撞到,落得龍小雲一人在車內撞的頭眼烏青。

一點紅自從那日與霍休見面後便不再跟著她,但一路並沒有許多殺手前來,想來是顧忌著楚留香。

如今楚留香離開,那些人都該要冒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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