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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文安縣 誰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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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文安縣 誰瘋了

日暮, 漫天紅霞似血。

紅光映照山間,將潺潺流動的溪水透的更紅。

遍地屍首, 狗一刀漠然收刀,沒有朝旁邊多看半分。

龍小雲一面偷偷打量著狗一刀,一面輕聲安慰著瑟瑟發抖的小姑娘。

阿飛抱著臉倚著樹,面無表情的看著狗一刀,不知在想什麽。

刀歸鞘,煞氣盡散。

狗一刀笑道,“走吧。”

阿飛直起身子, 目光跟著狗一刀移動,半晌後忽然道, “我半年前曾見過你,你現在與那時不同。”

狗一刀並不驚訝於兩人曾經見過,而是反問道,“你與那時相比, 有變化嗎?”

阿飛沈吟不語, 默默鉆進馬車。

那時的他還沒有遇上林仙兒,是暢游江湖的飛劍客。

狗一刀見阿飛不說話, 也並不在意, 躍上馬車, 回頭催促著龍小雲, “趕緊上車。”

小姑娘驚嚇還未回神,伸手摟住龍小雲的脖子不松手, 龍小雲覷了眼狗一刀, 發現她在盯著這裏, 這才起身將小姑娘抱起。

原本手橫在小姑娘脖後,但在小姑娘嚶嚀一聲後不自覺將手挪了位置, 讓小姑娘更加舒適些。

狗一刀看著龍小雲的背影,小姑娘將腦袋靠在龍小雲的頸窩,小臉露出,朝著狗一刀眨了下眼。

無聲的張了張嘴,“等著瞧吧。”

狗一刀轉頭勾起韁繩,繼續趕路。

小姑娘是龍小雲在鬼樊樓勾搭上的,他的目的很明確,想借救下小姑娘這事讓狗一刀心生惻隱,覺得他變好了,由此放過他。

但他沒想過,鬼樊樓裏長大的小姑娘哪裏會任人宰割。

龍小雲在利用小姑娘的時候,小姑娘又何嘗不是在利用他。

小姑娘知道這幾個人裏誰才是主事的那個人,因此她從一開始就投了誠。

即便她沒有與狗一刀有過任何私下的交流,但她知道,兩人已經達成了默契。

她的任務是,讓龍小雲學會愛人,付出真心真情的去死。

狗一刀在見到小姑娘之初就已經想到了她能有這樣的本事,因此毫不猶豫將她帶著一起。

事情一層疊一層,狗一刀沒那麽多閑工夫去教育龍小雲,對小姑娘做的事,她樂見其成。

此次北遼陳兵霸州益津關口,拒馬河以北橫向百裏,屯兵十萬,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勢。

從江南到汴梁,無人將這場戰爭放在心上,直到見到一批批攜老帶幼南下躲兵荒的人群時,才有了戰爭來臨的實感。

官道上的人盡是向南,只有這一架馬車逆行而去。

狗一刀馭馬止步,朝邊上人問到,“姐姐,你們從哪裏來?”

一位三十上下的女人牽著個五六歲的小孩,擡頭看了眼狗一刀,“從文安出來的。”

狗一刀看著這一大批人,來去方向一致,“都是從文安出來的?”

洞若觀火

女人點頭稱是。

狗一刀不禁有些疑惑,就地理位置上來說,要跑也輪不到文安人先跑。

女人自然看出了狗一刀的不解,嘆了口氣道,“杜充前些日子調至文安,任信安軍安撫使。”

狗一刀一楞,再回神時,女人已經牽著孩子遠去。

杜充的“豐功偉績”不少,跟著他守城丟命的可能性實在太大,因此就連信守安土重遷的文安人都紛紛離家遠去。

狗一刀進入文安時才親眼見到杜充的影響力究竟有多大。

整個城幾乎成了座空城,城外一圈來去盡是手持兵戈的將士,活生生成了個大型兵營。

如今只有出沒有進的時候,一輛馬車入城自然引起了關註。

王平從霸縣被抽到文安,配合行事。

仍舊是守著城門,只是這城門只有出的人,沒有進的人。

畢竟,誰不想活?

只是今日,有了特殊。

“停停停!城門之前,下車駐馬!懂不懂規矩?”

王平手下的小兵剛入行伍,手裏拿著桿槍就自覺帶著根令箭,威風凜凜超前一比劃,生生叫停了要進城的馬車。

王平見狀,立馬快步走過去。

就這種時候還要進城的,只要不是瘋子傻子,那就是他們得罪不起的人。

剛走近,就瞧見一人單手撐著馬車橫杠一個鷂子打挺,幹脆利落的翻身落地。

心裏暗讚一聲好身手,眼睛不自覺朝上一看,心裏暗道一聲,好家夥……

王平趕忙推開拿著簿子嘚啵不停的士兵,臉上湊出個大笑臉,“狗大俠,您怎麽來文安了?”

狗一刀撓破了腦袋也沒想起來在哪裏見過這位小將,一彎腰一拱手,“這位軍爺,勞煩行個方便,我想進城去。”

王平沒想到狗一刀對他這麽客氣,腰立刻彎的比狗一刀還低,二話不說一伸手就道,“您進就成。”

直到狗一刀拉著馬車進了城門,王平還一直盯著瞧。

手下的小兵沒忍住湊過來問道,“小旗,那人誰啊?”

王平冷哼一聲,“沒聽我叫她狗大俠嗎?”

手下小兵撓了撓腦袋,嘀咕一聲,“該不會是狗一刀吧?她也配稱作大俠?”

王平沒好氣的拍了下小兵的腦袋,“你就祈求上天叫她多在這兒待些時候吧,只要她在,你我就能多幾分活著的可能。”

小兵捂著腦袋頂嘴,“就憑她?”

杜充顫著手指著對面的狗一刀,嘴唇哆嗦的不成樣,咽了幾番口水才道,“就憑你?!”

狗一刀走上前,將杜充指著她的手按下,笑得雲淡風輕,“就憑我。”

杜充原地反覆踱步,腳步越走越沈,半晌後終於停下,擡頭看向狗一刀,企圖用盡量委婉的詞表達,吞吐幾次後,話終於出了口,幾近歇斯底裏,“你瘋了!”

狗一刀對杜充的話充耳不聞,自顧自走到桌案邊倒了杯茶,出來的茶色濃得不像話,狗一刀嫌棄的輕嘖一聲,還是一氣飲下。

杜充沖過來,一把奪過狗一刀手上的茶碗,“你還有心思喝茶?!”

狗一刀無辜道,“駕了一路的車,我渴。”

杜充“啪”的一聲將茶碗拍在桌上,直勾勾的瞪著狗一刀,“你要知道,這場仗就是作秀。”

除了即將死去的百姓、士兵,這場仗只是一場敷衍兩國朝堂的表演。

一場戰爭,可以消解遼國內政矛盾,可以拔出迫不及待冒出的竹筍,最終以宋交納歲銀結束。

但大宋現在需要的是這樣的戰爭嗎?

狗一刀笑道,“我送你一場軍功,直上封侯,你還不願意?”

杜充呼吸急促,胸膛不斷起伏,“你要將文安做誘餌,逼得契丹攻這兒,對你究竟有什麽好處?”

狗一刀緩步走到椅邊坐下,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禦駕親征,你怎麽看?”

杜充恨不得脫口而出:用眼睛看!

但知道這會兒不是賭氣的時候,“禦駕親征自然提氣。大宋自太祖太宗之後再未有帝王親臨前線,此番官家前來,可助我軍奮發不屈!”

“你想他死嗎?”

杜充雙手捂著腦袋,使勁揉著太陽穴,心裏罵著狗一刀,嘴裏喊著,“當然不想!”

狗一刀摸著下巴點頭道,“但現在想他死的人不少。”

杜充冷靜下來,眉頭緊蹙,“耶律洪基沒那麽蠢,怎麽會這時候要官家的命。”

杜充忽然頓住,“你是說……”

狗一刀笑道,“汴梁城裏的只看重眼前,膽子沒那麽大,手也伸不了這麽長。”

“那你說的是誰?”

狗一刀指著角落裏的一只被鐵鏈拴著的狗,“這只狗是誰家的?”

杜充一臉莫名,“我養來看家護院的狗,怎麽了?”

“你為何將這狗拴著?”

“它前些日子咬了人。”

狗一刀笑道,“它咬人,說明你即便是它的主人也有控制不住它的時候。你因為知道它咬人,因此用鐵鏈將它拴著,但你可曾想過,若有心之人松開這根鐵鏈會如何?”

狗一刀說完,從桌上抓起一根毛筆射向鐵鏈,鏈子應聲而斷。

原本蜷在角落看似熟睡的狗驟然暴起,齜牙撲向狗一刀,無論杜充怎麽喚也叫不停。

就在狗距離狗一刀還剩三步之遙,狗一刀擡眸看向狗,眼神平淡。

狗卻忽然前身匍匐嗚咽,隨即轉身狂奔離去。

一出門自覺脫離了危險,又對著院中的小廝吼叫,正要撲上去撕咬時,被一支毛筆穿喉而過。

狗一刀收回手,“你瞧,若是鏈子稍松,就會惹出麻煩事。只有解決這只狗,才是唯一的辦法。”

杜充沈默不語,垂首思索。

曾任丐幫幫主的喬峰如今是遼國的南院大王,這事無人不知。

而他手下的左軍將軍耶律莫哥則是整個遼國主戰派之首。

若耶律莫哥是那條狗,誰又會是打斷繩索的人,那人究竟準備做什麽?

杜充不敢深思。

狗一刀拍拍杜充的肩,哥倆好的說道,“先別想了,給老朋友找幾間房,趕了好些時候的路,總得歇歇。”

分房時,小姑娘抱著龍小雲的胳膊,甜甜道,“小龍哥哥,我可以和你一間房嗎?”

龍小雲耳尖通紅,嘴硬道,“好妹妹,男女有別……”

狗一刀輕笑一聲,移開目光懶得看這二人的虛與委蛇。

她只要結果,並不在意過程。

狗一刀舒舒服服躺進澡盆裏,閉著眼感受著熱水在自己身上蕩來蕩去,幾乎快要舒服的睡著,但思來想去還是開了口。

“你不去睡覺,守在我這兒做什麽?”

阿飛盤坐在澡盆對面,直楞楞的盯著狗一刀,眼睛都不帶眨的。

“你自己知道自己的變化嗎?”

狗一刀被阿飛這句話逗笑,“你想說什麽?”

阿飛蹙眉道,“半年前的你,絕不會直接殺了那些殺手,也不會隨手射出一支毛筆殺了那條狗。”

狗一刀仍舊平靜的閉眼躺在熱水中。

阿飛繼續道,“李尋歡說你和我一樣,都不像入世的人。”

狗一刀道,“那你現在覺得自己像嗎?”

“我與仙兒在竹林待了很久,幾乎忘記了時間,每日劈柴做飯,不知今夕何年。反觀你,走了殺道,殺心肆起。”

狗一刀嗤笑一聲,“在竹林待傻了?憶往昔找李尋歡更合適,跟著我做什麽?”

阿飛搖頭,“你走的是我曾經一直要走的路。”

狗一刀一楞,隨即笑道,“巧了,我出臨安時,原本只是打算找男人生個孩子,若是他有錢能養活我再好不過。”

就像林仙兒在竹林養著阿飛一樣。

水越來越冷,阿飛卻還在屋裏沈思。

狗一刀無奈道,“你還有事嗎?沒事就先出去吧……”

眼見阿飛半點反應也沒有,狗一刀索性“唰啦”一聲從水裏站起來,拿起邊上搭著的毛巾擦幹後套好衣服。

阿飛喃喃道,“你一點也不像個女人,仙兒從不會如此。”

林仙兒在旁人面前再放浪,在他面前都是嬌羞的姑娘,從未在他面前裸露過半點肌膚。

狗一刀氣笑了,還真是惡人先告狀。

“嗖——”

一支飛箭破窗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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