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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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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 121 章

董婉黯然離去, 吳銘也沒了繼續練劍的興致。

他從地上拾起劍收好,又拿出了話本,坐在院外的石桌邊心不在焉地隨意翻看。

看了半個時辰左右, 霖雨道君的手臂忽然從身側擦過來,搭在石桌上,像是從身後將他圈入懷中似的。

高挑的影子從頭頂投下, 將他籠罩在陰影裏。

陰影打在了書冊上。

隨後傳來冰冷的語調:“……方少主?方縱?”

吳銘看的, 是孫閑玉強塞給他的《清風弄月》, 整篇寫滿了“方少主”。

他心中一驚,糟了。

方縱在霖雨道君心中,是個禁忌般的存在。

他極力避免在霖雨道君面前,提到任何有關方縱的事情,生怕刺激到對方。

可沒想到,霖雨道君會來瞄他的話本。

他趕忙把書啪的一聲合上:“這是孫閑……”

情急之中, 差點說出孫閑玉的名字,意識到之後立刻改口:“這是妙筆仙瞎寫的話本。全是些無中生有的八卦。”

他訕訕一笑:“罔顧事實瞎編排,不用理會。”

霖雨垂著眸子,緊緊盯著吳銘頭頂:“我在意的, 是書裏編排的內容?”

他在意的, 是“方縱”這個人。

霖雨道君那等境界, 只要稍微漏了一點靈壓, 就有如利劍懸在頭頂, 刀尖抵在咽喉, 冷意寒入骨髓, 令人毛骨悚然。

吳銘瞬間起了一背冷汗。

……不是, 霖雨今天怎麽了?以前提起方縱,也沒這麽戾氣陰寒。

今日反應怎麽這麽大?

吃錯東西, 中丹毒了?

突然,霖雨道君捏住他手腕,扯著他翻了一面,二人正臉相對。

吳銘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對方的另一只手伸向他的脖頸,嘭的一下將他抵在了石桌上。

那只卡著他咽喉的手,雖然只是放在脖頸上,沒用一點力,但那樣強橫而淩戾的盛氣,令人膽顫心驚。

吳銘幾乎不懷疑,自己要是再說了什麽話,沒合對方心意,這柄無心的絕世利刃,會毫不留情抹了他的脖子。

霖雨今日絕對不正常!

二人沈默對峙,誰也沒說話。

此時,董婉的腳步又傳來。她有事來找霖雨道君,剛才誤以為他兩在親熱,不好意思打擾,轉頭走了。現在估計他們已經完事,再次來找。

吳銘松了口氣:“松手。別讓她見到你這副模樣。”

霖雨道君卻全然不在乎楞在院門口的董婉。

只問:“他平日,會否這樣對你。”

吳銘眉頭一皺,還未說話,霖雨又問:“他也時常,同你這樣親昵。”

清朗的嗓音語氣冰冷到能凝出一層寒霜:“他能做的事,我為何不行。”

霖雨腦子沒毛病吧?今天怎麽跟發了瘋一樣。

方縱同他親昵打鬧,從未讓他感覺過任何不愉快,也從未做過任何過界的舉動。

他同方縱什麽關系?

他二人性格相投,心有靈犀,似如一心同體。遇到事情,他們連目光都無需對上,就能明白彼此心中所想。

他和方縱是肝膽相照,情同手足的刎頸之交。

和霖雨呢?相識幾年,關系不能說差,霖雨好歹是他名義上的“師尊”。

可跟方縱比?一天一地,相差不只十萬八千裏。

霖雨怎麽配同方縱比?

吳銘的目光也冷了下來:“你憑什麽覺得,自己比得上方縱?”

霖雨在他心中的分量,不及方縱十一。

霖雨道君倏然一楞。

他身形一僵,吳銘即刻反抓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扭:“放手。”

對於吳銘的攻擊,霖雨道君沒有任何抵抗,被他扭了手臂,掙脫桎梏。

吳銘從石桌上起身,扭頭就朝院門走。

董婉呆立在院門,神色無措。

吳銘朝她扯了扯嘴:“見笑。”

說罷徑直越過她,遠離了客院。

“阿銘!”霖雨道君見他離去,沒由來的一陣心慌意亂。

昨晚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霎時湧了上來,使得他下意識的用手緊緊捏住的心口,仿佛這樣,可以稍微緩解一點點心如刀割的劇痛。

霖雨額頭滲出一片冷汗,甚至一只手撐著桌面,才能在劇痛之中保持站立。

“烽言!”董婉見狀,即刻跑過來,扶住他,“你怎麽了?”

霖雨道君胸口劇烈起伏,過了幾息,才緩過氣。

“為什麽?”董婉聽到他用凜冽如刀的語氣陰沈道,“我究竟哪裏比不上他?”

董婉根本不知他在說什麽,只見到他那雙俊逸如畫的眉目,眸光極為陰鷙,似乎要將誰碎屍萬段。

“烽言,”她被這身戾氣驚得微微發抖,“你,你別這樣。我,我害怕……”

“你怕我?”霖雨嘴角揚起一絲陰寒的笑意,任誰看了都覺毛骨悚然,“全天下都怕我。只有他不怕。”

而後又換了一種語調:“我殺了他,就能取代他的位置。”

“他就會看著我了。”

這莫名其妙的話,董婉完全弄不明白。

“烽言,你在……說誰?”

霖雨道君沒理她,只輕輕拋開了她的手,一身陰戾地走入房中。

房門瞬間合上,董婉怔然立在原地,神情茫然無措。

……

吳銘離了居住的客院,又無處可去,只能在府邸內閑逛。

他今日是徹底把霖雨得罪了。

以霖雨道君的性格,不會放過他,但也不會一刀殺了他。大概會鈍刀割肉,一刀一刀慢慢收拾。

自己是不是得卷起鋪蓋跑路?

可他的家當都在天權峰不說,就算什麽財物都不拿了,即刻走人,能跑去哪?

逃去西洲投靠老祖宗歡喜菩薩?

感覺不太行。霖雨追得過來,這樣會給歡喜菩薩帶來麻煩。

去月鳴宗投靠狂天?

也不行。這樣就成了上林宗的叛逃弟子。

——關鍵是,狂天也不會庇護自己。

狂天和他還結著仇怨呢。

同狂天見面,對方朝他出刀,動作比霖雨道君還快。

吳銘默默嘆氣,感覺人生也太難了。

他真是承天命而生的主角嗎?

走在路上,發覺董家修士都成群結隊的,腳步匆忙穿梭於各個院中。

家仆下人也都深埋著頭,快步行走,不敢在路上逗留。

——董家正在一一盤問每一個人,調查毒殺董露的兇手。

整個府邸,氣氛陰冷肅殺。

都這麽個情況了,董衛卻不知從什麽地方冒了出來,領著幾個董氏弟子,同他盛情寒暄。

問的,全都是霖雨道君的情況。

“烽言昨日怎麽”“烽言前日怎麽”“烽言平日在上林宗怎麽”

吳銘有理由懷疑,董衛不僅是來“打探軍情”,更是從盯梢的下人那裏得知自己和霖雨道君鬧了矛盾,幸災樂禍來看戲的。

但沒有證據。畢竟董衛對他這個“失寵的弟子”,還是那般過分熱情。

人生好難,也好煩。

董衛一直在吳銘旁邊,“盛情陪同”散步參觀,吳銘實在不想同他打交道,沒走多久,就回了客院。

他進了另外一間房。

董家給他們安排了兩間客房,此前因為某個不好言說的緣由,他和霖雨道君一直待在一間房內。

現在,他不能回那間房——去撞刀口嗎。

可在房裏只安靜待了一小會,董衛就派了幾個身強力健的俊俏小廝來,要朝他房裏塞人。

吳銘:“……”

能說一句“滾”嗎。

這響動顯然驚動了霖雨道君。

吳銘沒聽到房外說了些什麽,但他感覺到了霖雨那戾氣十足的威壓。

不過片刻,那些人就走了。

院中只剩一片死寂。

吳銘樂得輕松,沒人再來打擾他,自己在房中找事情打發時間,渡過了夜晚。

他美美睡了一個安穩覺,隔日上午,日上三竿才從床上爬起來。

剛洗漱穿戴好,房門踩著點似的被人敲響。

霖雨道君。

霖雨來找他了。

不知霖雨會和昨日一樣,發瘋似的直接對付他,還是如往常那般,冷嘲熱諷間接對付他。

吳銘硬著頭皮打開房門。

霖雨道君站在門口,神色倒是如常,語氣清淡:“今日這麽晚才起來,該睡好了?”

吳銘無法從那張喜怒難辨的臉上,推測出霖雨在想什麽。

他微抿著嘴,沒答話。

忽然,霖雨將一頁紙舉到他眼前。

還沒來的及問這是什麽,霖雨已先說:“這是我昨日畫的陣圖。”

他眉梢一挑:“替我看看,是否有錯誤的地方。”

吳銘微微一楞,目光下意識掃向紙面——

其實,他心中不太想搭理。昨日鬧得那般不愉快,他是真動了火氣。

然而霖雨畫的這張陣圖,不是有沒有錯誤——

錯誤百出好嗎!

哪都有問題,找不出一個對的陣紋。

對於一個要求極高的陣修來說,這樣的陣圖看著簡直要命,渾身都難受。

非得給糾正過來不可!

否則對不起自己道心,對不起陣修這一道統,對不起這可憐的陣圖!

吳銘毫不留情,開始一一指出錯誤之處。

“這裏應該這樣改!懂?”他一邊指責,一邊去看霖雨究竟悟到沒有,眼光一瞥——

霖雨嘴角竟然高高揚起。

他在笑!陣圖畫成這樣,還有臉笑得出來!他要是教書先生,得被這樣的學生氣吐血!

可下一瞬,吳銘即刻反應過來,霖雨是故意的。

霖雨天賦再低,記性再差,也不可能錯的這麽離譜。何況霖雨記性一點不差,一個法陣記個兩三天,即便不能活用,陣圖可分毫無錯的背下來。

他是故意將陣圖畫錯,來礙他的眼。

霖雨道君撲哧笑出了聲,溫柔問:“不生氣了?”

吳銘:“……”

比昨日更生氣了好嗎!

“倘若還生氣,”霖雨笑說,“我再去房裏畫一張給你看?”

吳銘磨了磨牙。他們兩人鬧矛盾,別去禍害陣道行嗎。

他揉了揉眉心:“不氣了。你別畫了。”

罷了,天下第一的劍尊,紆尊降貴放低身段主動來找他道歉和解,他還要拿喬,別人知道,準得嚇出心疾。

霖雨再故意畫幾張這樣錯誤百出的陣圖,他自己也會氣出心疾。

“我大人大量,這次就原諒你。”

霖雨道君戲謔:“那我還得多謝你的大人大量。”

他姿態是真放的有夠低。吳銘也不再說什麽。

霖雨道君又說:“既然不生氣了,那走吧。”

走?“去哪?”

“董露的房間。給她診脈。”霖雨道君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你不陪著我,我哪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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