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在一起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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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在一起就行了
太後看著江懷才, 目光在他泛著不正常潮紅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又狀似無意地掃過他領口處若隱若現的紅痕，心中了然。怪不得今天未曾上朝, 原來是這檔子事。
她又看了一眼玉恒, 只見他一只手裝作隨意的搭在江懷才肩膀上, 實際上指節發白，故意用力按著人家坐在床上。
所以江懷才這模樣，他是故意讓自己看到的。哪裏是暗示, 就差直接和她說了，說自己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了他的好事。
太後見狀也只是淡然一笑，仿佛什麽都沒註意到似的，笑瞇瞇地說道：“江大人重病這段時日, 皇上可是擔心壞了，整日裏茶飯不思, 寢食難安，就連哀家都看不下去了。”
江懷才聞言，下意識地看向玉恒。卻見他面色如常, 仿佛太後所說的人並非自己一般。
太後繼續說道：“我這個孩子啊，向來是喜怒不形於色, 哀家還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過。當時你妹妹都快要打到皇宮門口了, 他都沒什麽動靜, 哀家還以為……”
太後說到這裏，故意頓了頓, 目光在玉恒和江懷才之間來回掃視, 之後才慢悠悠地說道：“哀家還以為，江大人若是真有個三長兩短, 皇上怕是也要跟著殉情了。”
江懷才聽到這話又猛地擡頭看向玉恒，就見這人終於是有些繃不住了，頗為不自在地扭過了頭，罕見地沒有與自己對視。
這還是江懷才第一次見到玉恒如此窘迫的模樣，心中不禁有些好笑，卻又不敢笑出聲來，只能強忍著笑意，低著頭，假裝認真地聽著太後說話。
太後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暗自好笑，這兩個孩子，還真是有趣得緊。
她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江大人，你如今雖然大病初愈，但也要多多保重身體才是。皇上日理萬機，還要分心照顧你，實在是辛苦。你也要體諒體諒皇上，莫要再讓他為你操心了。”
江懷才忙點了點頭。
太後見狀掩唇輕笑，眼角的細紋仿佛都帶著幾分笑意：“哀家老了，難免啰嗦了些，若是有什麽不愛聽的，只管當做耳旁風吹過去便是。”她說著，目光又落在了玉恒身上，語氣意味深長，“哀家知道年輕人貪圖一時享樂，但還是要以國家之事為本，莫要走上你父皇昏庸無能的老路啊。”
玉恒垂眸，淡然地點了點頭，也不知太後的諄諄教誨他聽進去多少。江懷才在旁邊偷偷打量著母子二人，發現他們低眉垂眸的模樣還真有幾分相似，一個深沈內斂，一個清冷疏離，仿佛是同一塊玉石雕琢出的兩件精美藝術品。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幾名侍女魚貫而入，手中端著托盤，上面擺放著精致的瓷碗，碗中盛著熱氣騰騰的補品。香甜的氣息彌漫開來，帶著淡淡的藥香，聞之令人精神一振。
太後見狀，臉上笑意更濃，指著那些補品對江懷才說道：“江大人，這些都是哀家特意吩咐禦膳房為你準備的補品，你身子骨要緊，可要好好補補才是。”
太後這番話看似關切，實則充滿了暗示，讓江懷才原本就泛著不正常潮紅的雙頰瞬間又紅了個透。
有侍女將湯碗直接遞給了江懷才，江懷才下意識伸手去接。太後在旁邊不緊不慢的說道：“這一碗湯藥名‘醒春’，多是……恢覆元陽，補氣養血之品。你大病初愈，元陽若是外洩太多，難免容易落下病根。”
太後這話，明裏暗裏也是在揶揄玉恒的不知節制。玉恒也不甘示弱，在一旁悠悠開口：“母後費心了，皇後身子如何，朕，自然比誰都清楚。”
兩個人說話是一點都不顧他的死活啊。江懷才被夾在中間尷尬的眼神亂飄，擡眼就正對上太後似笑非笑的目光……太後那眼神太可怕了。
他慌忙低下頭，假裝專心致志地研究碗中漂浮的枸杞，餘光又忍不住偷偷地瞟向站在太後身旁的侍女。
為首的那名侍女年約六七十，身著青灰色的侍服，雖然衣著樸素，卻難掩其沈穩的氣質。她低眉順眼地站在太後身後，不露聲色地觀察著殿內眾人的神情。
等等，這個人，這個人……好眼熟！
“這不是……”江懷才心中一驚，看著那個侍女差點驚呼出聲。
玉恒微微側過頭，順著江懷才的目光看去，只見那名侍女正端著托盤，將一碗補品從其他年輕侍女手中接過，輕輕放在太後面前的桌案上，動作輕柔而熟練，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玉恒收回目光，淡淡地掃了江懷才一眼，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情緒：“怎麽了？”
“好像……在哪裏見過……”江懷才支支吾吾地說道，腦海中浮現出那日山谷中的場景。
這人不是那時他和柳江離遇襲之後碰到的那一家人麽！
“江大人？”太後見江懷才一直盯著自己的侍女看，明知故問一般的開口，“可是有什麽不妥？”
“沒、沒什麽……”江懷才回過神來，慌忙擺手，尷尬地笑了笑，“只是覺得這位……這位侍女有些面善，不知以前是否見過。”
太後聞言，笑了笑，說道：“這是哀家身邊伺候多年的劉嬤嬤，做事穩妥，深得哀家信任。”
有些話，即便不用明說，江懷才作為一個成年人，應該也聽出來了其中含義。
真的有種，怎麽逃也逃不脫玉恒掌心的無力感。
他忍不住偷偷地看了玉恒一眼，玉恒似乎察覺到了江懷才探究的目光，但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並沒有解釋什麽。
見江懷才沒有旁的反應，太後滿意地點點頭：“江大人，哀家知道，你與恒兒兩情相悅，哀家也老了，管不了你們年輕人之間的事情。不過……哀家還是想告訴你，”太後頓了頓，繼續說道，“普天之下，還沒有皇帝想要而得不到的東西。既然你們彼此心悅，過程便就不值得考究了，結果是好的，才是最主要的。”
太後走後，寢殿內只剩下玉恒和江懷才二人。玉恒端起那碗“醒春”湯，用湯匙輕輕攪動，原本平靜的湯面泛起陣陣漣漪。他垂著眼眸，動作優雅而緩慢地舀起一勺，送到江懷才唇邊。
江懷才看著眼前這碗顏色詭異的湯藥，又看了看玉恒那張俊美無儔的臉，糾結了一下，還是張開嘴，乖乖地將湯藥喝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在口中蔓延開來。
“這湯……”江懷才忍不住皺了皺眉，“怎麽這麽難喝？”
玉恒輕笑一聲，放下湯碗，用絲絹輕輕擦拭著江懷才嘴角殘留的湯漬，語氣柔和，如同三月的春風：“藥膳多是這個味道。”
江懷才看著玉恒這副體貼備至的模樣，微微別過頭，躲開玉恒那過於灼熱的目光，低聲說道：“玉恒，你說……你這一肚子算計人的心思，是不是都用在我身上了？”
玉恒的動作頓了頓，他擡起頭，定定地看著江懷才，捏著湯勺的指尖卻有些發白，等著江懷才的下一句話。
“我知道，我知道你沒有惡意。”江懷才看著玉恒，又撓了撓頭，不知道怎麽繼續這個話頭比較好。
“我在想，你們這個世界的人，要追一個人，是不是都像你這樣，這麽累，這麽…擰巴？”
“擰巴？”玉恒不解地看著江懷才。
“對啊，就是擰巴。”江懷才解釋道，“你看啊，你喜歡我，卻又不直接和我敞開了說，寧願用一些……一些不太光明磊落的手段來達到目的。你累，我也累。”
見玉恒還是一臉茫然，江懷才看著對方，眼中帶著一絲無奈：“我們那個世界，才沒有你們這麽多小心思。只要兩個人看對眼了，一起吃個飯，聽場戲，差不多就能在一起了。哪像你們這裏，還要考慮那麽多有的沒的。”
玉恒靜靜地聽著江懷才的話，原本緊繃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他看著江懷才，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所以……”玉恒的聲音有些不穩，“你並不厭煩我，對嗎？”
江懷才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玉恒這是誤會了他的意思。他連忙擺手解釋道：“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你的方式太……太迂回了。”
玉恒聽聞此言，突然輕笑出聲。他放下手中的湯碗，伸手將江懷才攬入懷中，語氣中帶著些揶揄：“所以，你是在嫌棄我你的方式不夠直接嗎？”
“啊……那倒也不能這麽理解。”
“湯喝完了嗎？”玉恒又突然道，“太後送的補品太多，一吃吃太多也不好。”
有補有洩，體內陰陽方能平衡。
江懷才是覺得那藥膳的本事還沒有大到剛吃進去就補得人得及時洩出來才行。
但是玉恒不管，他是覺得那藥膳挺管用，剛吃進去就能折騰。折騰的受不住了太後送來的不是還有，再吃點就行了。
江懷才覺得太後送補品的用意應該不是玉恒理解的這樣。
而且玉恒這人有病，不知道自己之前說的那句話戳到了他情動的點。最後人都疲了，報覆似的主動回應，如願也聽到了玉恒難耐的悶哼聲和瞬間的手足無措。
哦～原來這人只擅長主導不擅長被反撲啊，高攻低防的。
看來這人要學的還有很多，那自己懂的還是比他多點的。
一些男人最後的倔強。
結果就是二人胡鬧到快要入夜，玉恒這才依依不舍的被大臣們給叫去了書房臨時開會。
太後剛才的諄諄教導，她是說過挑著聽點就行，江懷才算是看出來了，這人是真的直接一句話都不願意聽。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江懷才斜倚在軟榻上，百無聊賴地翻看著手中的書籍。
梅兒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了進來，將水果放在桌子上，笑著說道：“主子，您在看什麽呢？這麽入神。”
江懷才擡起頭，看了一眼梅兒，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兵家之法，宮裏也就這些無趣的書多。”
結果二人一等就是大半夜。白天自己醒了睡睡了又醒，現在江懷才是想睡也睡不著了，反倒是一邊陪著自己的梅兒困的皺著一張小臉，小雞啄米一樣直點頭。
似乎是聽到了江懷才合上書頁，將書放在一旁的聲音，梅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聲音裏帶著濃濃的鼻音：“主子，皇上還沒有回來嗎？”
“許是朝中有什麽要事吧。”江懷才看了一眼窗戶，窗外夜色正濃，連月亮都被雲層遮掩，只餘幾顆星子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梅兒打了個哈欠，眼角泛起淚花：“主子，要不您先睡吧，皇上若是回來了，梅兒再去叫您。”
江懷才搖了搖頭：“你還是先下去休息吧，不用管我。我一個大男人又不會被人怎麽樣，夜裏還不用有人守著。”
梅兒依言行禮，而後一邊打著哈切一邊退了下去。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殿門才被輕輕推開。
一身黑色龍袍的玉恒走了進來，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看到江懷才還醒著，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怎麽還沒睡？”
江懷才坐直身子：“這還不是托了某人的福。”
玉恒勾唇笑笑，走了過去，坐在床榻邊，動作自然的將人摟在了懷裏。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耳邊，帶著淡淡的龍涎香氣，江懷才身子骨還在泛著酸意，有些不自在的動了動身子，想要掙脫他的懷抱，卻被他抱得更緊。
“走時說你腰疼，現在可好一些了？”說著便伸手又要去摸他的腰間。
江懷才渾身一僵，一股酥麻的感覺從被觸碰的地方蔓延開來，讓他忍不住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反手將玉恒的手腕牢牢抓住：“別搞了，真的會死人的。”
玉恒輕笑一聲，松開手，卻並沒有拉開距離，反而伸手將他耳邊的碎發挽到耳後，動作溫柔而繾綣。
“那明日……明日朕叫人為你放好藥浴，泡一泡身子，好的快些。”他低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柔軟的討好。
他的眼神太過認真，模樣也太過誠懇，讓江懷才一時間找不到拒絕的理由：“那……那也行。算你有良心的。”
之後便沒了下文，玉恒蹭著江懷才不放手。江懷才幹坐在他懷裏也不是，帶著人主動躺下去也不是。
“咳咳。”江懷才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兩人之間略顯暧昧的沈默，“若是無事，便早些歇息吧，你折騰了一宿，想必也累了。”
玉恒卻像是沒聽懂他的暗示一般，反而變本加厲的將下巴擱在他的肩窩處，貪婪的呼吸著他身上散發出的淡淡冷香。
“愛妃這是在關心朕？”他低沈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笑意，噴灑在江懷才敏感的耳廓，激起一陣酥麻的戰栗。
“玉恒！”江懷才咬牙切齒的低吼一聲，帶著幾分羞惱，“你再這樣，我可就真的生氣了！”
玉恒見他真的惱了，這才收斂了幾分，但摟在他腰間的手臂卻絲毫沒有放松的跡象。
總是在給自己找一切機會，能從人身上剮蹭下來點油水便算一點。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輕笑著說道，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
躺在床上的二人都睡不著，各懷心思。
江懷才側了頭看向玉恒，見玉恒也看向了自己，還沖著自己眨了眨眼睛，自己又立馬扭過了頭，暗示自己不能再被美色給迷惑了雙眼。
“你今天怎麽回來的這麽晚？”見玉恒不著痕跡的湊了過來，江懷才主動開了話題，預備將周圍隱隱有些升溫的空氣再給降下去。
玉恒在旁邊果然老實了點，末了方才開口：“是，在處理江霽極其殘黨之事。”
江霽這女人厲害，自己在那之後與眾謀臣合力，中間柳江離的力量反噬江霽，又得了水濟舟的幫助，這才一舉擊破那女人的兵陣。
謀反之事潰敗之後，那女人撤了兵，人也消失在了江湖，誰也不知道她下次出現是何種方式。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道：“江霽此人，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只可惜……”
“只可惜什麽？”江懷才追問。
玉恒的眼中閃過覆雜神色：“只可惜，她太過殘暴不仁，手段強硬又血腥。而且，她的治國之法也過於激進，並不適合現在的天下。”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現在的江山，已經被幾代昏君剝削得民不聊生，需要的是休養生息，而不是血腥鎮壓，起兵擴張疆土。以她的能力，適合去治理一個富饒強國。可能是二十年後的這片江山，也能是五十年後的江山，但絕對不是現在。”
這整件事裏，本就沒有什麽正派和反派之說。大家都是各憑本事做事，誰能贏，誰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成王敗寇，自古皆是如此。
秋風漸起，樹上的葉子已染上了幾分枯黃，在枝頭搖搖欲墜。
柳江離斜倚在門扉上，目光空洞地望著遠處那片泛黃的樹林，不知在想些什麽。
“怎麽，又在想你的小情郎了？”柳清風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
柳江離收回目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柳清風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片樹林，笑笑：“放心吧，他還活著。已經救回來了。”
柳江離聞言，這幾天一直緊繃的神經微微放松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伸手撫上胸口，那裏似乎還殘留著當日得知江懷才墜崖時的窒息感。
“什麽時候救過來的。”他問。
柳清風輕笑一聲：“我也是不久前才得到的消息。玉恒那人看的緊，旁的人不能近了你那小情郎的身的。”她頓了頓，接著說道，“說起來，我還真是小瞧了你這位小情郎，竟然能讓你做到如此地步。”
柳江離又沈默不語。
“皇上體恤臣子，知道你我剿滅反黨有功，特地賞了不少東西下來。那些東西裏面，隨便一撈便是稀世珍寶。你瞧瞧，可還喜歡？”柳清風說著，將手中精致的紅木盒子打開，裏面放著一對晶瑩剔透的玉鐲，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柳江離掃了一眼那鐲子，成色上佳，雕工精細，一看便知是難得的珍品。可他卻絲毫沒有要接過來的意思，只是淡淡道：“你喜歡便拿去。”
柳清風笑著將東西放回原處，狀似無意地說道：“母家那邊也因為你的功勞，揚眉吐氣了一回，如今在商道中說話也硬氣了不少。說起來，他們還得好好謝謝你才是。”
柳江離沒有接話，只是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他知道，柳清風故意提起這些，無非是想提醒他，玉恒此舉，明擺著就是想膈應他。
他柳江離，如今也不過是玉恒的臣子，一個搖尾乞憐，等著受賞的臣子罷了。
“你呀，就是心計比不上玉恒，太過天真了些。”柳清風見他這副模樣，難得嘆了口氣，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時候我真懷疑，你到底是不是我親哥哥，怎麽一點都不像我。”
“……”
“你若真喜歡那江懷才，就該學聰明點，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妄圖憑著一己之力和帝王抗衡。”柳清風覺得自己還是得暗示暗示自己的好哥哥。
主打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
她頓了頓，接著說道：“不過，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只是少了些歷練罷了。你若真入了仕途，憑你的聰明才智，不出幾年，定能有一番作為，到時候，又是另外一番景色了。”
柳江離沈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認真考慮柳清風的話。半晌，他才再次開口：“我只想見他一面。”
柳清風挑了挑眉：“見他？你就不怕……”
“我只想確定他是否安好。”
得，自己的話還是聽不進去，白費口舌。
柳清風看著柳江離這副沒出息的樣子，心中暗自嘆了口氣。別是自己殺人太多，遭了報應，不然她怎麽走哪裏都能碰到癡情種來折磨自己。
怕柳江離又給自己惹出亂子，影響柳家名聲，柳清風只能先點頭同意說會幫忙的。
“罷了罷了，誰讓我攤上你這麽個癡情種的哥哥呢。”柳清風無奈地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你想見他一面是吧？我答應你就是了，不過，你可得答應我，見一面就夠了，別給我惹出什麽事端。”
柳江離苦笑一聲，但也不給她一個確切的回答。
日子似乎又恢覆了平靜，玉恒除了纏人一點，難應付一點，其實也還好。帝後的冊封大典定在了玉恒生辰那日，也是初冬，日子也不遠了，但是江懷才還是有點放不開。一想到那人山人海的場面自己就頭皮發麻。
擡頭看了看天，萬裏無雲。
江懷才閑來無事，便在寢宮外的花園裏支起了燒烤架，準備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炭火熊熊燃燒，烤肉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開來，饞得一旁的梅兒直流口水。
“主子，您這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梅兒都快等不及了。”梅兒一邊說著，一邊眼巴巴地盯著烤架上的烤肉，恨不得立刻就抓一塊塞進嘴裏。
“別急，馬上就好。”江懷才笑著說道，手中的動作卻是不停，熟練地翻動著烤肉。
就在這時，江懷才突然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嚇了一跳，手中的烤肉差點掉在地上。
“誰啊？怎麽走路沒聲音的。”江懷才一邊捏著肉串重新擺好一邊轉過頭，卻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自己面前。
“水濟舟？你怎麽會在這裏？”江懷才驚訝地原地站了起來。
水濟舟臉上帶著一貫的狡黠笑容，說道：“怎麽，不歡迎我嗎？”
“怎麽會呢，只是太意外了。”
水濟舟也不客氣，徑直走到江懷才對面坐下。
江懷才撓了撓頭，問道：“你怎麽會突然來宮裏？是有什麽事嗎？”
“也沒什麽大事，就是來看看你。”水濟舟淡淡地說道，目光卻在江懷才臉上停留了片刻，“你看起來，似乎過得不錯。”
江懷才被水濟舟突如其來的問候弄得有點懵，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有嗎？我怎麽沒覺得？”
水濟舟的目光在他臉上流連，帶著幾分探究和玩味，“怎麽沒有？這不是越來越好看了些。”
眼角眉梢都是春意，一看就是被人滋養過的，讓人移不開眼。怪不得玉恒喜歡的緊。
江懷才聽得心裏毛毛的，他拉著矮木凳往後移了一步，拉開和水濟舟之間的距離，“你胡說什麽呢？我哪有你說的那麽誇張。最多也就是，變帥了點。”
水濟舟卻像是被他這副不自知的模樣取悅了，他低低地笑了起來，聲音裏帶著幾分蠱惑。
養熟了，倒是比以前更誘人了。
江懷才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他故作鎮定地拿起一串烤肉，塞進水濟舟手裏，“吃你的烤肉吧，少說些有的沒的。”
水濟舟接過烤肉，卻沒有急著吃，他看著江懷才，目光灼灼：“我們，一日夫妻百日恩啊，倒不用如此著急與我劃清界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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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看著江懷才, 目光在他泛著不正常潮紅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又狀似無意地掃過他領口處若隱若現的紅痕，心中了然。怪不得今天未曾上朝, 原來是這檔子事。
她又看了一眼玉恒, 只見他一只手裝作隨意的搭在江懷才肩膀上, 實際上指節發白，故意用力按著人家坐在床上。
所以江懷才這模樣，他是故意讓自己看到的。哪裏是暗示, 就差直接和她說了，說自己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了他的好事。
太後見狀也只是淡然一笑，仿佛什麽都沒註意到似的，笑瞇瞇地說道：“江大人重病這段時日, 皇上可是擔心壞了，整日裏茶飯不思, 寢食難安，就連哀家都看不下去了。”
江懷才聞言，下意識地看向玉恒。卻見他面色如常, 仿佛太後所說的人並非自己一般。
太後繼續說道：“我這個孩子啊，向來是喜怒不形於色, 哀家還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過。當時你妹妹都快要打到皇宮門口了, 他都沒什麽動靜, 哀家還以為……”
太後說到這裏，故意頓了頓, 目光在玉恒和江懷才之間來回掃視, 之後才慢悠悠地說道：“哀家還以為，江大人若是真有個三長兩短, 皇上怕是也要跟著殉情了。”
江懷才聽到這話又猛地擡頭看向玉恒，就見這人終於是有些繃不住了，頗為不自在地扭過了頭，罕見地沒有與自己對視。
這還是江懷才第一次見到玉恒如此窘迫的模樣，心中不禁有些好笑，卻又不敢笑出聲來，只能強忍著笑意，低著頭，假裝認真地聽著太後說話。
太後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暗自好笑，這兩個孩子，還真是有趣得緊。
她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江大人，你如今雖然大病初愈，但也要多多保重身體才是。皇上日理萬機，還要分心照顧你，實在是辛苦。你也要體諒體諒皇上，莫要再讓他為你操心了。”
江懷才忙點了點頭。
太後見狀掩唇輕笑，眼角的細紋仿佛都帶著幾分笑意：“哀家老了，難免啰嗦了些，若是有什麽不愛聽的，只管當做耳旁風吹過去便是。”她說著，目光又落在了玉恒身上，語氣意味深長，“哀家知道年輕人貪圖一時享樂，但還是要以國家之事為本，莫要走上你父皇昏庸無能的老路啊。”
玉恒垂眸，淡然地點了點頭，也不知太後的諄諄教誨他聽進去多少。江懷才在旁邊偷偷打量著母子二人，發現他們低眉垂眸的模樣還真有幾分相似，一個深沈內斂，一個清冷疏離，仿佛是同一塊玉石雕琢出的兩件精美藝術品。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幾名侍女魚貫而入，手中端著托盤，上面擺放著精致的瓷碗，碗中盛著熱氣騰騰的補品。香甜的氣息彌漫開來，帶著淡淡的藥香，聞之令人精神一振。
太後見狀，臉上笑意更濃，指著那些補品對江懷才說道：“江大人，這些都是哀家特意吩咐禦膳房為你準備的補品，你身子骨要緊，可要好好補補才是。”
太後這番話看似關切，實則充滿了暗示，讓江懷才原本就泛著不正常潮紅的雙頰瞬間又紅了個透。
有侍女將湯碗直接遞給了江懷才，江懷才下意識伸手去接。太後在旁邊不緊不慢的說道：“這一碗湯藥名‘醒春’，多是……恢覆元陽，補氣養血之品。你大病初愈，元陽若是外洩太多，難免容易落下病根。”
太後這話，明裏暗裏也是在揶揄玉恒的不知節制。玉恒也不甘示弱，在一旁悠悠開口：“母後費心了，皇後身子如何，朕，自然比誰都清楚。”
兩個人說話是一點都不顧他的死活啊。江懷才被夾在中間尷尬的眼神亂飄，擡眼就正對上太後似笑非笑的目光……太後那眼神太可怕了。
他慌忙低下頭，假裝專心致志地研究碗中漂浮的枸杞，餘光又忍不住偷偷地瞟向站在太後身旁的侍女。
為首的那名侍女年約六七十，身著青灰色的侍服，雖然衣著樸素，卻難掩其沈穩的氣質。她低眉順眼地站在太後身後，不露聲色地觀察著殿內眾人的神情。
等等，這個人，這個人……好眼熟！
“這不是……”江懷才心中一驚，看著那個侍女差點驚呼出聲。
玉恒微微側過頭，順著江懷才的目光看去，只見那名侍女正端著托盤，將一碗補品從其他年輕侍女手中接過，輕輕放在太後面前的桌案上，動作輕柔而熟練，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玉恒收回目光，淡淡地掃了江懷才一眼，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情緒：“怎麽了？”
“好像……在哪裏見過……”江懷才支支吾吾地說道，腦海中浮現出那日山谷中的場景。
這人不是那時他和柳江離遇襲之後碰到的那一家人麽！
“江大人？”太後見江懷才一直盯著自己的侍女看，明知故問一般的開口，“可是有什麽不妥？”
“沒、沒什麽……”江懷才回過神來，慌忙擺手，尷尬地笑了笑，“只是覺得這位……這位侍女有些面善，不知以前是否見過。”
太後聞言，笑了笑，說道：“這是哀家身邊伺候多年的劉嬤嬤，做事穩妥，深得哀家信任。”
有些話，即便不用明說，江懷才作為一個成年人，應該也聽出來了其中含義。
真的有種，怎麽逃也逃不脫玉恒掌心的無力感。
他忍不住偷偷地看了玉恒一眼，玉恒似乎察覺到了江懷才探究的目光，但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並沒有解釋什麽。
見江懷才沒有旁的反應，太後滿意地點點頭：“江大人，哀家知道，你與恒兒兩情相悅，哀家也老了，管不了你們年輕人之間的事情。不過……哀家還是想告訴你，”太後頓了頓，繼續說道，“普天之下，還沒有皇帝想要而得不到的東西。既然你們彼此心悅，過程便就不值得考究了，結果是好的，才是最主要的。”
太後走後，寢殿內只剩下玉恒和江懷才二人。玉恒端起那碗“醒春”湯，用湯匙輕輕攪動，原本平靜的湯面泛起陣陣漣漪。他垂著眼眸，動作優雅而緩慢地舀起一勺，送到江懷才唇邊。
江懷才看著眼前這碗顏色詭異的湯藥，又看了看玉恒那張俊美無儔的臉，糾結了一下，還是張開嘴，乖乖地將湯藥喝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在口中蔓延開來。
“這湯……”江懷才忍不住皺了皺眉，“怎麽這麽難喝？”
玉恒輕笑一聲，放下湯碗，用絲絹輕輕擦拭著江懷才嘴角殘留的湯漬，語氣柔和，如同三月的春風：“藥膳多是這個味道。”
江懷才看著玉恒這副體貼備至的模樣，微微別過頭，躲開玉恒那過於灼熱的目光，低聲說道：“玉恒，你說……你這一肚子算計人的心思，是不是都用在我身上了？”
玉恒的動作頓了頓，他擡起頭，定定地看著江懷才，捏著湯勺的指尖卻有些發白，等著江懷才的下一句話。
“我知道，我知道你沒有惡意。”江懷才看著玉恒，又撓了撓頭，不知道怎麽繼續這個話頭比較好。
“我在想，你們這個世界的人，要追一個人，是不是都像你這樣，這麽累，這麽…擰巴？”
“擰巴？”玉恒不解地看著江懷才。
“對啊，就是擰巴。”江懷才解釋道，“你看啊，你喜歡我，卻又不直接和我敞開了說，寧願用一些……一些不太光明磊落的手段來達到目的。你累，我也累。”
見玉恒還是一臉茫然，江懷才看著對方，眼中帶著一絲無奈：“我們那個世界，才沒有你們這麽多小心思。只要兩個人看對眼了，一起吃個飯，聽場戲，差不多就能在一起了。哪像你們這裏，還要考慮那麽多有的沒的。”
玉恒靜靜地聽著江懷才的話，原本緊繃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他看著江懷才，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所以……”玉恒的聲音有些不穩，“你並不厭煩我，對嗎？”
江懷才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玉恒這是誤會了他的意思。他連忙擺手解釋道：“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你的方式太……太迂回了。”
玉恒聽聞此言，突然輕笑出聲。他放下手中的湯碗，伸手將江懷才攬入懷中，語氣中帶著些揶揄：“所以，你是在嫌棄我你的方式不夠直接嗎？”
“啊……那倒也不能這麽理解。”
“湯喝完了嗎？”玉恒又突然道，“太後送的補品太多，一吃吃太多也不好。”
有補有洩，體內陰陽方能平衡。
江懷才是覺得那藥膳的本事還沒有大到剛吃進去就補得人得及時洩出來才行。
但是玉恒不管，他是覺得那藥膳挺管用，剛吃進去就能折騰。折騰的受不住了太後送來的不是還有，再吃點就行了。
江懷才覺得太後送補品的用意應該不是玉恒理解的這樣。
而且玉恒這人有病，不知道自己之前說的那句話戳到了他情動的點。最後人都疲了，報覆似的主動回應，如願也聽到了玉恒難耐的悶哼聲和瞬間的手足無措。
哦～原來這人只擅長主導不擅長被反撲啊，高攻低防的。
看來這人要學的還有很多，那自己懂的還是比他多點的。
一些男人最後的倔強。
結果就是二人胡鬧到快要入夜，玉恒這才依依不舍的被大臣們給叫去了書房臨時開會。
太後剛才的諄諄教導，她是說過挑著聽點就行，江懷才算是看出來了，這人是真的直接一句話都不願意聽。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江懷才斜倚在軟榻上，百無聊賴地翻看著手中的書籍。
梅兒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了進來，將水果放在桌子上，笑著說道：“主子，您在看什麽呢？這麽入神。”
江懷才擡起頭，看了一眼梅兒，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兵家之法，宮裏也就這些無趣的書多。”
結果二人一等就是大半夜。白天自己醒了睡睡了又醒，現在江懷才是想睡也睡不著了，反倒是一邊陪著自己的梅兒困的皺著一張小臉，小雞啄米一樣直點頭。
似乎是聽到了江懷才合上書頁，將書放在一旁的聲音，梅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聲音裏帶著濃濃的鼻音：“主子，皇上還沒有回來嗎？”
“許是朝中有什麽要事吧。”江懷才看了一眼窗戶，窗外夜色正濃，連月亮都被雲層遮掩，只餘幾顆星子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梅兒打了個哈欠，眼角泛起淚花：“主子，要不您先睡吧，皇上若是回來了，梅兒再去叫您。”
江懷才搖了搖頭：“你還是先下去休息吧，不用管我。我一個大男人又不會被人怎麽樣，夜裏還不用有人守著。”
梅兒依言行禮，而後一邊打著哈切一邊退了下去。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殿門才被輕輕推開。
一身黑色龍袍的玉恒走了進來，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看到江懷才還醒著，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怎麽還沒睡？”
江懷才坐直身子：“這還不是托了某人的福。”
玉恒勾唇笑笑，走了過去，坐在床榻邊，動作自然的將人摟在了懷裏。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耳邊，帶著淡淡的龍涎香氣，江懷才身子骨還在泛著酸意，有些不自在的動了動身子，想要掙脫他的懷抱，卻被他抱得更緊。
“走時說你腰疼，現在可好一些了？”說著便伸手又要去摸他的腰間。
江懷才渾身一僵，一股酥麻的感覺從被觸碰的地方蔓延開來，讓他忍不住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反手將玉恒的手腕牢牢抓住：“別搞了，真的會死人的。”
玉恒輕笑一聲，松開手，卻並沒有拉開距離，反而伸手將他耳邊的碎發挽到耳後，動作溫柔而繾綣。
“那明日……明日朕叫人為你放好藥浴，泡一泡身子，好的快些。”他低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柔軟的討好。
他的眼神太過認真，模樣也太過誠懇，讓江懷才一時間找不到拒絕的理由：“那……那也行。算你有良心的。”
之後便沒了下文，玉恒蹭著江懷才不放手。江懷才幹坐在他懷裏也不是，帶著人主動躺下去也不是。
“咳咳。”江懷才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兩人之間略顯暧昧的沈默，“若是無事，便早些歇息吧，你折騰了一宿，想必也累了。”
玉恒卻像是沒聽懂他的暗示一般，反而變本加厲的將下巴擱在他的肩窩處，貪婪的呼吸著他身上散發出的淡淡冷香。
“愛妃這是在關心朕？”他低沈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笑意，噴灑在江懷才敏感的耳廓，激起一陣酥麻的戰栗。
“玉恒！”江懷才咬牙切齒的低吼一聲，帶著幾分羞惱，“你再這樣，我可就真的生氣了！”
玉恒見他真的惱了，這才收斂了幾分，但摟在他腰間的手臂卻絲毫沒有放松的跡象。
總是在給自己找一切機會，能從人身上剮蹭下來點油水便算一點。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輕笑著說道，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
躺在床上的二人都睡不著，各懷心思。
江懷才側了頭看向玉恒，見玉恒也看向了自己，還沖著自己眨了眨眼睛，自己又立馬扭過了頭，暗示自己不能再被美色給迷惑了雙眼。
“你今天怎麽回來的這麽晚？”見玉恒不著痕跡的湊了過來，江懷才主動開了話題，預備將周圍隱隱有些升溫的空氣再給降下去。
玉恒在旁邊果然老實了點，末了方才開口：“是，在處理江霽極其殘黨之事。”
江霽這女人厲害，自己在那之後與眾謀臣合力，中間柳江離的力量反噬江霽，又得了水濟舟的幫助，這才一舉擊破那女人的兵陣。
謀反之事潰敗之後，那女人撤了兵，人也消失在了江湖，誰也不知道她下次出現是何種方式。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道：“江霽此人，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只可惜……”
“只可惜什麽？”江懷才追問。
玉恒的眼中閃過覆雜神色：“只可惜，她太過殘暴不仁，手段強硬又血腥。而且，她的治國之法也過於激進，並不適合現在的天下。”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現在的江山，已經被幾代昏君剝削得民不聊生，需要的是休養生息，而不是血腥鎮壓，起兵擴張疆土。以她的能力，適合去治理一個富饒強國。可能是二十年後的這片江山，也能是五十年後的江山，但絕對不是現在。”
這整件事裏，本就沒有什麽正派和反派之說。大家都是各憑本事做事，誰能贏，誰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成王敗寇，自古皆是如此。
秋風漸起，樹上的葉子已染上了幾分枯黃，在枝頭搖搖欲墜。
柳江離斜倚在門扉上，目光空洞地望著遠處那片泛黃的樹林，不知在想些什麽。
“怎麽，又在想你的小情郎了？”柳清風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
柳江離收回目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柳清風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片樹林，笑笑：“放心吧，他還活著。已經救回來了。”
柳江離聞言，這幾天一直緊繃的神經微微放松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伸手撫上胸口，那裏似乎還殘留著當日得知江懷才墜崖時的窒息感。
“什麽時候救過來的。”他問。
柳清風輕笑一聲：“我也是不久前才得到的消息。玉恒那人看的緊，旁的人不能近了你那小情郎的身的。”她頓了頓，接著說道，“說起來，我還真是小瞧了你這位小情郎，竟然能讓你做到如此地步。”
柳江離又沈默不語。
“皇上體恤臣子，知道你我剿滅反黨有功，特地賞了不少東西下來。那些東西裏面，隨便一撈便是稀世珍寶。你瞧瞧，可還喜歡？”柳清風說著，將手中精致的紅木盒子打開，裏面放著一對晶瑩剔透的玉鐲，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柳江離掃了一眼那鐲子，成色上佳，雕工精細，一看便知是難得的珍品。可他卻絲毫沒有要接過來的意思，只是淡淡道：“你喜歡便拿去。”
柳清風笑著將東西放回原處，狀似無意地說道：“母家那邊也因為你的功勞，揚眉吐氣了一回，如今在商道中說話也硬氣了不少。說起來，他們還得好好謝謝你才是。”
柳江離沒有接話，只是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他知道，柳清風故意提起這些，無非是想提醒他，玉恒此舉，明擺著就是想膈應他。
他柳江離，如今也不過是玉恒的臣子，一個搖尾乞憐，等著受賞的臣子罷了。
“你呀，就是心計比不上玉恒，太過天真了些。”柳清風見他這副模樣，難得嘆了口氣，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時候我真懷疑，你到底是不是我親哥哥，怎麽一點都不像我。”
“……”
“你若真喜歡那江懷才，就該學聰明點，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妄圖憑著一己之力和帝王抗衡。”柳清風覺得自己還是得暗示暗示自己的好哥哥。
主打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
她頓了頓，接著說道：“不過，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只是少了些歷練罷了。你若真入了仕途，憑你的聰明才智，不出幾年，定能有一番作為，到時候，又是另外一番景色了。”
柳江離沈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認真考慮柳清風的話。半晌，他才再次開口：“我只想見他一面。”
柳清風挑了挑眉：“見他？你就不怕……”
“我只想確定他是否安好。”
得，自己的話還是聽不進去，白費口舌。
柳清風看著柳江離這副沒出息的樣子，心中暗自嘆了口氣。別是自己殺人太多，遭了報應，不然她怎麽走哪裏都能碰到癡情種來折磨自己。
怕柳江離又給自己惹出亂子，影響柳家名聲，柳清風只能先點頭同意說會幫忙的。
“罷了罷了，誰讓我攤上你這麽個癡情種的哥哥呢。”柳清風無奈地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你想見他一面是吧？我答應你就是了，不過，你可得答應我，見一面就夠了，別給我惹出什麽事端。”
柳江離苦笑一聲，但也不給她一個確切的回答。
日子似乎又恢覆了平靜，玉恒除了纏人一點，難應付一點，其實也還好。帝後的冊封大典定在了玉恒生辰那日，也是初冬，日子也不遠了，但是江懷才還是有點放不開。一想到那人山人海的場面自己就頭皮發麻。
擡頭看了看天，萬裏無雲。
江懷才閑來無事，便在寢宮外的花園裏支起了燒烤架，準備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炭火熊熊燃燒，烤肉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開來，饞得一旁的梅兒直流口水。
“主子，您這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梅兒都快等不及了。”梅兒一邊說著，一邊眼巴巴地盯著烤架上的烤肉，恨不得立刻就抓一塊塞進嘴裏。
“別急，馬上就好。”江懷才笑著說道，手中的動作卻是不停，熟練地翻動著烤肉。
就在這時，江懷才突然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嚇了一跳，手中的烤肉差點掉在地上。
“誰啊？怎麽走路沒聲音的。”江懷才一邊捏著肉串重新擺好一邊轉過頭，卻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自己面前。
“水濟舟？你怎麽會在這裏？”江懷才驚訝地原地站了起來。
水濟舟臉上帶著一貫的狡黠笑容，說道：“怎麽，不歡迎我嗎？”
“怎麽會呢，只是太意外了。”
水濟舟也不客氣，徑直走到江懷才對面坐下。
江懷才撓了撓頭，問道：“你怎麽會突然來宮裏？是有什麽事嗎？”
“也沒什麽大事，就是來看看你。”水濟舟淡淡地說道，目光卻在江懷才臉上停留了片刻，“你看起來，似乎過得不錯。”
江懷才被水濟舟突如其來的問候弄得有點懵，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有嗎？我怎麽沒覺得？”
水濟舟的目光在他臉上流連，帶著幾分探究和玩味，“怎麽沒有？這不是越來越好看了些。”
眼角眉梢都是春意，一看就是被人滋養過的，讓人移不開眼。怪不得玉恒喜歡的緊。
江懷才聽得心裏毛毛的，他拉著矮木凳往後移了一步，拉開和水濟舟之間的距離，“你胡說什麽呢？我哪有你說的那麽誇張。最多也就是，變帥了點。”
水濟舟卻像是被他這副不自知的模樣取悅了，他低低地笑了起來，聲音裏帶著幾分蠱惑。
養熟了，倒是比以前更誘人了。
江懷才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他故作鎮定地拿起一串烤肉，塞進水濟舟手裏，“吃你的烤肉吧，少說些有的沒的。”
水濟舟接過烤肉，卻沒有急著吃，他看著江懷才，目光灼灼：“我們，一日夫妻百日恩啊，倒不用如此著急與我劃清界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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