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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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火
這一切都在電光火石間發生, 陳思恩悲切的表情還僵硬在臉上，蕭赫異已經變成一只天平，睜著一只冰冷的眼珠子上下掃視著這群愚蠢的凡人。
一個天平身上當然沒有人生體驗家需要的“生命力”, 儀式被迫中斷，【女巫】尖利的嘶鳴幾乎要洞穿人類的大腦。
她單手扣住人生體驗家的肢體，口中發出人類聽不懂的囈語。
所有人都在嗡鳴中頭痛難耐，就連符嵐都忍不住皺了下眉，白棘捂住他的耳朵, 側耳聆聽了片刻，然後提醒道：“人生體驗家的規則加強了, 警惕別被它捕捉。”
話音剛落, 人生體驗家的身軀發生肉眼可見的撕裂，它正在痛苦地裂成章魚狀，分裂出來的腕足還沾染著腥臭的深黑血液和不明粘*液。新的規則已經突破了它的承受上限，它從一個狡猾的、有神智的異化物徹底淪為【女巫】手裏一件趁手的一次性用具。
沒人聽到它在哀嚎著什麽, 它的主人甚至沒有分給它一個眼神。
很快, 新生的怪物張牙舞爪著向眾人撲來，使者雖然失去了能力，但與生俱來的強大體魄仍然還在。他們很快分散開, 在奔跑和跳躍中不小心打碎了壁爐, 這是一場災難的伊始。
火焰蔓延出來，舔舐上暖黃花色的地毯，緊接著爬上沙發，濃煙遮擋了視線。
這給人生體驗家的捕獵造成了巨大的困擾，它遇上了自己的天敵, 恐懼地縮去了角落。
【女巫】不管不顧，她持續低語, 讓這怕火的廢物抹除天性。
更多的黑色液體滲透出來，它變得更加醜陋，身軀變大，表皮像沸騰的汁水，鼓起一個又一個透明的水泡。哀嚎聲微弱下去，它失去了感知痛楚的能力，在急劇的變形中滾入烈火，離開了它的主人身邊。
機械人偶管家轉動著齒輪姍姍來遲，它身後密密麻麻跟著一串木偶，它們只有基礎的智能，只知道遵從主人的命令，於是爭先走入烈火，把自己變成一撮灰燼，助長了熊熊燃燒的烈焰。
火勢越來越大，一切變得更加混亂了。
白棘趁亂靠近大門，那門緊鎖著，他掏出火箭炮，熱武器轟開了一個洞，但是仿佛是錯覺一般，下一瞬間那門又變回最初完好無損的樣子。
規則裏的描述是壞孩子永遠留在這裏，白棘打不開這扇門，但是“從不打架的好孩子”符嵐可以。
銀白的月華如同流漿，順著那扇象征希望的門流進來。
梁越年激動地大叫：“快點，我們趕緊出去！”
在【醫生】剛才的一系列搶救下，東陵玉的情況暫時穩定下來，但是濃煙嗆人，她在昏迷中痛苦地皺起眉，臉色慘白如霜。
鶴升月拖了一把東陵玉的肩膀，配合著梁越年架起昏迷的病號，快速向門邊移動。
梁越年率先踏出房門，還沒來得及深呼吸一口新鮮的青草氣息，突然肩膀一重，東陵玉側倒在了他的身上。
鶴升月被門關在裏面了！
符嵐站在原地沒動，顯然是對此早有預料。
白棘深吸了一口氣，對旁邊滿頭是汗的鶴升月快速說道：“聽我說，現在屋裏的火勢太洶湧了，讓皇女閣下先在外間休息片刻，治病的方案【醫生】已經跟你說過了，要讓亡靈法師和皇女單向連接起來，它會吸走皇女身上的死氣，說不定有一線生機。”
鶴升月被那雙無神的眼眸照著，看清了自己的狼狽和慌不擇路，她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無能為力，在莫大的悲戚裏反而安定了下來。她倉促地點頭，跟上白棘的思路：“所以我們現在需要做什麽？”
白棘笑了笑：“先滅火吧。”
【女巫】的地盤，最直接的方案當然是讓她親自書寫規則。
女巫一族以集體意識的形態存在於一個軀殼，因而自己內部的混亂從未停止，不定時發瘋一度成為白棘對女巫一族的刻板印象，現在看來也確實沒什麽問題。
蘇雅安的發瘋敵我不分，白棘只要讓她清醒過來，意識到這該死的火焰會傷害那位她珍視的亡靈法師，她自然會想辦法搞定這場混亂。
至少會把這越演越烈的大火給熄滅了。
白棘忍不住咳嗽了一聲，還沒等發表意見，跟他心靈互通的符嵐已經低聲道：“讓我去，你離火源遠一點。”
白棘點了點頭，聽話地往門邊靠了靠，示意他很好，某人可以安心去辦事了。
符嵐盯了他半秒，不合時宜地覺得人可愛，在唇角落下前轉過身，衣擺消失在滾滾濃煙之中。
客廳的空間不小，符嵐在一片模糊的視野裏很快找到了跪在樓梯下面的蘇雅安，她那只八爪魚和人偶大軍不知道去了哪裏，只剩下她一個人孤零零蜷縮成一團，看上去像一個焦黑的煤球。
符嵐在神殿一個人呆久了，跟任何生物都不親近，簡而言之，和常年在外界活動的化身“郁扶桑”相比，他對瘋癲的女士缺少一點刻意為之的紳士風度。
骨節分明的手一把攥住【女巫】常年燃燒的“發絲”，就把人從地面上提了起來，他的動作稱得上粗暴，但蘇雅安仍然沈浸在自我意識的爭吵裏，她的嘴唇快速張合，持續發出人類無法辨認的囈語。
符嵐皺了下眉，冷冷道：“【女巫】，亡靈法師要被你捏碎了。”
關鍵詞觸動了她的神經，她凸起的眼眸轉過來，直勾勾叮著眼前的人。
祭品——
本能作出判斷，無意識向外散發著捕捉的訊號。
受她意識掌控的東西放下了烈火中的追逐，很快包圍過來。人生體驗家已經看不出本來的模樣了，它裹著腥臭焦黑的皮，咕嚕嚕滾到了主人面前。
腕足伸向獵物，卻被嫌惡地齊根斬斷，它抽搐著再生，不怕死也不怕痛地要觸碰眼前這個散發著充沛能量氣息的人類。
異化物對他不構成影響，符嵐只是不想弄臟自己的衣服。他見那東西絲毫沒有放棄的意圖，不再與神志不清的【女巫】廢話，拎起她的腦袋就往墻上撞。
動作幹脆利落，仿佛手上提著的是個彈性很好的皮球。
沒等人反應過來，符嵐又是一下。他的力道很大，骨骼與墻體碰撞出悶悶的響聲，血流了出來，被本體自帶的火焰點燃，蒸騰出一股怪異的芬芳。
外部的傷害觸發了【女巫】的自我保護機制，蘇雅安終於慢慢清醒過來，眼前是鋪天蓋地的火和濃煙，刺鼻的焦灼氣味以及不知是誰腥甜的血。
火——
木梳最怕火焰了。
蘇雅安掙開牢牢桎梏住自己的手，顧不上與眼前的仇敵針鋒相對，她慌亂地低下頭檢查摯友的靈魂，在發現情況沒有變得更糟後，劫後餘生般長出了一口氣。還好，不論她如何發瘋，身體的本能總是會記得保護好她的小骷髏頭的。
【女巫】絮語片刻，火災宛如從未發生過那樣，整個大廳都恢覆成了原本的模樣。
“她有倒流時間的能力？”鶴升月震驚不已。
但是白棘告訴她：“不是倒流時間，她只是把布景覆原了而已。這裏是【女巫實驗室】，不是真實的世界。”
陳思恩灰頭土臉地捧著那只燦金的小天平，從拐角處走了出來，返回客廳。
蘇雅安被迫冷靜下來，為了防止自己再度失控，她收起了那把魂牽夢繞的木梳，遠遠盯著那個朝白棘走過去的背影，諷刺又難掩羨慕地冷笑，同是千年前的餘孽，只有冷心冷肺如教皇，才能毫無負擔地肢解了那位的力量，甚至給自己的情人使用。
只剩下她還在糾纏於一個覆生的願望，這是她願意活在這腐爛發臭的人類帝國，唯一的期許。
她深吸一口氣，望著自己身上逐漸平覆的火焰，想起小骷髏頭曾經開玩笑似的嗔怪自己沖動，不計較後果。
“但是也好，”那雙閃爍著藍寶石色澤的眼睛在黑夜裏像墜落凡塵的月亮，“如果你學會謹慎和小心翼翼，那只能證明一件事，就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女巫小姐。”
女巫在遇見他之前從未想過，自己成千上百的意識還能達成統一，她們總是在爭吵、喋喋不休地爭吵，在任何一件小事，甚至包括中午吃什麽飯、規則的書寫方式，她們總要打成一團。但唯獨在保護好小骷髏頭先生身上，她們達成了統一。
沒有人能理解這樣的統一意識對於一個意識集合體生命來說意味著什麽，她像終於理解了自我存在的一部分，明白了小骷髏頭先生為什麽會稱讚她裙擺上的花紋，她也想讚頌他頭骨上雕刻的紋路和手杖上佩戴的寶石，這一切都是因為那件東西與他有關而已。
但就是這樣好的小骷髏頭，卻在神殿傾塌後的物種清剿裏，被殘忍地打碎了靈魂。
她必須要覆活他，不管是為自己的一己私欲，還是為他曾看見過的歲月靜好。
蘇雅安站起身，長裙像散開的花瓣，她整理好淩亂的長發，束作一縷。
這群人類頂尖的使者還是不好對付，即便最後她能贏，小骷髏頭先生可能也等不了那麽久，更何況，她確實沒有足夠的把握，才會在暗搓搓研究了這麽多年之後，在梁越年的治療方案中尋到了一絲微茫的可能。
【女巫】終於願意承認，也許人類確實有可取之處，誰能想到那個蠢兮兮的【醫生】居然能為小骷髏頭的覆生帶來一縷曙光，既然如此——
木梳冰冷，像死去一樣。
蘇雅安把它貼在心口，告誡自己，她是唯一願意救他的人，絕對不能再度失控。
蘇雅安來到了眾人面前，看上去平靜優雅，像個正常的人類那樣，對幾位狼狽不堪的旅人散發善意：“很抱歉剛才的失禮，如果你們還願意試一試拯救帝國尊貴的皇女閣下，不如試一試和我合作？”
鶴升月聽聞此言，冷若冰霜的臉上出現明顯的憎惡和反感，第一個表露出自己的不信任：“【女巫】大人真是善變啊，剛才還要磨刀霍霍殺了我們，現在又要談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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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單手扣住人生體驗家的肢體，口中發出人類聽不懂的囈語。
所有人都在嗡鳴中頭痛難耐，就連符嵐都忍不住皺了下眉，白棘捂住他的耳朵, 側耳聆聽了片刻，然後提醒道：“人生體驗家的規則加強了, 警惕別被它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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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聽到它在哀嚎著什麽, 它的主人甚至沒有分給它一個眼神。
很快, 新生的怪物張牙舞爪著向眾人撲來，使者雖然失去了能力，但與生俱來的強大體魄仍然還在。他們很快分散開, 在奔跑和跳躍中不小心打碎了壁爐, 這是一場災難的伊始。
火焰蔓延出來，舔舐上暖黃花色的地毯，緊接著爬上沙發，濃煙遮擋了視線。
這給人生體驗家的捕獵造成了巨大的困擾，它遇上了自己的天敵, 恐懼地縮去了角落。
【女巫】不管不顧，她持續低語, 讓這怕火的廢物抹除天性。
更多的黑色液體滲透出來，它變得更加醜陋，身軀變大，表皮像沸騰的汁水，鼓起一個又一個透明的水泡。哀嚎聲微弱下去，它失去了感知痛楚的能力，在急劇的變形中滾入烈火，離開了它的主人身邊。
機械人偶管家轉動著齒輪姍姍來遲，它身後密密麻麻跟著一串木偶，它們只有基礎的智能，只知道遵從主人的命令，於是爭先走入烈火，把自己變成一撮灰燼，助長了熊熊燃燒的烈焰。
火勢越來越大，一切變得更加混亂了。
白棘趁亂靠近大門，那門緊鎖著，他掏出火箭炮，熱武器轟開了一個洞，但是仿佛是錯覺一般，下一瞬間那門又變回最初完好無損的樣子。
規則裏的描述是壞孩子永遠留在這裏，白棘打不開這扇門，但是“從不打架的好孩子”符嵐可以。
銀白的月華如同流漿，順著那扇象征希望的門流進來。
梁越年激動地大叫：“快點，我們趕緊出去！”
在【醫生】剛才的一系列搶救下，東陵玉的情況暫時穩定下來，但是濃煙嗆人，她在昏迷中痛苦地皺起眉，臉色慘白如霜。
鶴升月拖了一把東陵玉的肩膀，配合著梁越年架起昏迷的病號，快速向門邊移動。
梁越年率先踏出房門，還沒來得及深呼吸一口新鮮的青草氣息，突然肩膀一重，東陵玉側倒在了他的身上。
鶴升月被門關在裏面了！
符嵐站在原地沒動，顯然是對此早有預料。
白棘深吸了一口氣，對旁邊滿頭是汗的鶴升月快速說道：“聽我說，現在屋裏的火勢太洶湧了，讓皇女閣下先在外間休息片刻，治病的方案【醫生】已經跟你說過了，要讓亡靈法師和皇女單向連接起來，它會吸走皇女身上的死氣，說不定有一線生機。”
鶴升月被那雙無神的眼眸照著，看清了自己的狼狽和慌不擇路，她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無能為力，在莫大的悲戚裏反而安定了下來。她倉促地點頭，跟上白棘的思路：“所以我們現在需要做什麽？”
白棘笑了笑：“先滅火吧。”
【女巫】的地盤，最直接的方案當然是讓她親自書寫規則。
女巫一族以集體意識的形態存在於一個軀殼，因而自己內部的混亂從未停止，不定時發瘋一度成為白棘對女巫一族的刻板印象，現在看來也確實沒什麽問題。
蘇雅安的發瘋敵我不分，白棘只要讓她清醒過來，意識到這該死的火焰會傷害那位她珍視的亡靈法師，她自然會想辦法搞定這場混亂。
至少會把這越演越烈的大火給熄滅了。
白棘忍不住咳嗽了一聲，還沒等發表意見，跟他心靈互通的符嵐已經低聲道：“讓我去，你離火源遠一點。”
白棘點了點頭，聽話地往門邊靠了靠，示意他很好，某人可以安心去辦事了。
符嵐盯了他半秒，不合時宜地覺得人可愛，在唇角落下前轉過身，衣擺消失在滾滾濃煙之中。
客廳的空間不小，符嵐在一片模糊的視野裏很快找到了跪在樓梯下面的蘇雅安，她那只八爪魚和人偶大軍不知道去了哪裏，只剩下她一個人孤零零蜷縮成一團，看上去像一個焦黑的煤球。
符嵐在神殿一個人呆久了，跟任何生物都不親近，簡而言之，和常年在外界活動的化身“郁扶桑”相比，他對瘋癲的女士缺少一點刻意為之的紳士風度。
骨節分明的手一把攥住【女巫】常年燃燒的“發絲”，就把人從地面上提了起來，他的動作稱得上粗暴，但蘇雅安仍然沈浸在自我意識的爭吵裏，她的嘴唇快速張合，持續發出人類無法辨認的囈語。
符嵐皺了下眉，冷冷道：“【女巫】，亡靈法師要被你捏碎了。”
關鍵詞觸動了她的神經，她凸起的眼眸轉過來，直勾勾叮著眼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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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作出判斷，無意識向外散發著捕捉的訊號。
受她意識掌控的東西放下了烈火中的追逐，很快包圍過來。人生體驗家已經看不出本來的模樣了，它裹著腥臭焦黑的皮，咕嚕嚕滾到了主人面前。
腕足伸向獵物，卻被嫌惡地齊根斬斷，它抽搐著再生，不怕死也不怕痛地要觸碰眼前這個散發著充沛能量氣息的人類。
異化物對他不構成影響，符嵐只是不想弄臟自己的衣服。他見那東西絲毫沒有放棄的意圖，不再與神志不清的【女巫】廢話，拎起她的腦袋就往墻上撞。
動作幹脆利落，仿佛手上提著的是個彈性很好的皮球。
沒等人反應過來，符嵐又是一下。他的力道很大，骨骼與墻體碰撞出悶悶的響聲，血流了出來，被本體自帶的火焰點燃，蒸騰出一股怪異的芬芳。
外部的傷害觸發了【女巫】的自我保護機制，蘇雅安終於慢慢清醒過來，眼前是鋪天蓋地的火和濃煙，刺鼻的焦灼氣味以及不知是誰腥甜的血。
火——
木梳最怕火焰了。
蘇雅安掙開牢牢桎梏住自己的手，顧不上與眼前的仇敵針鋒相對，她慌亂地低下頭檢查摯友的靈魂，在發現情況沒有變得更糟後，劫後餘生般長出了一口氣。還好，不論她如何發瘋，身體的本能總是會記得保護好她的小骷髏頭的。
【女巫】絮語片刻，火災宛如從未發生過那樣，整個大廳都恢覆成了原本的模樣。
“她有倒流時間的能力？”鶴升月震驚不已。
但是白棘告訴她：“不是倒流時間，她只是把布景覆原了而已。這裏是【女巫實驗室】，不是真實的世界。”
陳思恩灰頭土臉地捧著那只燦金的小天平，從拐角處走了出來，返回客廳。
蘇雅安被迫冷靜下來，為了防止自己再度失控，她收起了那把魂牽夢繞的木梳，遠遠盯著那個朝白棘走過去的背影，諷刺又難掩羨慕地冷笑，同是千年前的餘孽，只有冷心冷肺如教皇，才能毫無負擔地肢解了那位的力量，甚至給自己的情人使用。
只剩下她還在糾纏於一個覆生的願望，這是她願意活在這腐爛發臭的人類帝國，唯一的期許。
她深吸一口氣，望著自己身上逐漸平覆的火焰，想起小骷髏頭曾經開玩笑似的嗔怪自己沖動，不計較後果。
“但是也好，”那雙閃爍著藍寶石色澤的眼睛在黑夜裏像墜落凡塵的月亮，“如果你學會謹慎和小心翼翼，那只能證明一件事，就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女巫小姐。”
女巫在遇見他之前從未想過，自己成千上百的意識還能達成統一，她們總是在爭吵、喋喋不休地爭吵，在任何一件小事，甚至包括中午吃什麽飯、規則的書寫方式，她們總要打成一團。但唯獨在保護好小骷髏頭先生身上，她們達成了統一。
沒有人能理解這樣的統一意識對於一個意識集合體生命來說意味著什麽，她像終於理解了自我存在的一部分，明白了小骷髏頭先生為什麽會稱讚她裙擺上的花紋，她也想讚頌他頭骨上雕刻的紋路和手杖上佩戴的寶石，這一切都是因為那件東西與他有關而已。
但就是這樣好的小骷髏頭，卻在神殿傾塌後的物種清剿裏，被殘忍地打碎了靈魂。
她必須要覆活他，不管是為自己的一己私欲，還是為他曾看見過的歲月靜好。
蘇雅安站起身，長裙像散開的花瓣，她整理好淩亂的長發，束作一縷。
這群人類頂尖的使者還是不好對付，即便最後她能贏，小骷髏頭先生可能也等不了那麽久，更何況，她確實沒有足夠的把握，才會在暗搓搓研究了這麽多年之後，在梁越年的治療方案中尋到了一絲微茫的可能。
【女巫】終於願意承認，也許人類確實有可取之處，誰能想到那個蠢兮兮的【醫生】居然能為小骷髏頭的覆生帶來一縷曙光，既然如此——
木梳冰冷，像死去一樣。
蘇雅安把它貼在心口，告誡自己，她是唯一願意救他的人，絕對不能再度失控。
蘇雅安來到了眾人面前，看上去平靜優雅，像個正常的人類那樣，對幾位狼狽不堪的旅人散發善意：“很抱歉剛才的失禮，如果你們還願意試一試拯救帝國尊貴的皇女閣下，不如試一試和我合作？”
鶴升月聽聞此言，冷若冰霜的臉上出現明顯的憎惡和反感，第一個表露出自己的不信任：“【女巫】大人真是善變啊，剛才還要磨刀霍霍殺了我們，現在又要談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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