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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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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醫生

鶴升月不是不焦慮東陵玉的身體, 但一個心懷叵測的敵人,無論如何也不能輕易相信的。

現在東陵玉的情況暫時被穩定下來,【女巫】變成了更著急的那個人, 與其和她合作,不如先發制人,殺了眼前的變數,直接拿人生體驗家入藥。

這樣更穩妥,也更安全, 鶴升月相信比起眼前這個不是人的家夥,【醫生】在東陵玉的病情上更有發言權。

這時候, 一道虛弱的聲音響起, 打斷了【女巫】即將出口的話語。

“閣下多次反悔,我們實在不敢輕言信任。閣下既然要談合作,不如開誠布公地談一談,彼此都拿出誠意, 合作才好進行下去?”東陵玉撐著梁越年的手臂, 從門外緩步走了進來,她的臉色白得像墻紙,一句話斷斷續續咳嗽了好幾次, 才慢吞吞講完。

鶴升月立刻迎上前, 被殿下安撫地拍了下手臂,她從梁越年手裏接過東陵玉的重心,頗有些強勢地把人安排在沙發上。

鶴升月的打算很好看懂,即便【女巫】不擅長人類表情學,也從她毫不遮掩的怒火中看出她想殺自己的蓬勃欲望。反觀這位皇女閣下……蘇雅安試圖從東陵玉的表情中解讀出更深一步的算計, 可是她目光坦蕩,倒真有幾分不計前嫌的架勢。

蘇雅安沈吟道:“閣下想要什麽誠意?”

東陵玉直截了當:“要你交出木梳和人生體驗家。”

蘇雅安險些被這女人直白的話語氣死, 什麽都想要,她是真的很敢開口啊。

氣極反笑,因而笑意顯得虛浮:“那我能知道,閣下的誠意體現在哪兒嗎?”

“嗯……大概是,在你這裏進行治療吧?”東陵玉朦朧間已經觸摸到死亡的邊界,她清楚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大概率是不能支撐她順利通過這個場域了。

本來還想再最後看一眼真實的世界……她內心輕嘆了一口氣。

希望幸運能夠眷顧於她的月亮。如果真的還能有以後,東陵玉想,她還是希望能夠踐行她的諾言,用腳步丈量帝國的領土,和她一起。

誠然這個世界已經這麽壞了,有人困於虛假的自由世界,終生不得直面真正的自由;也有人穿梭於不同級別的異化物場域,每時每刻都在死亡的邊緣線徘徊。

誠然規則腐壞,但萬物蘇生。

無論怎樣,人類都能在不同變幻的環境裏走出自己的路,他們與新生萬物同步走向新生,在腐爛的泥壤裏也能生出嫩芽。

這麽壞,又這麽好。

如果真的要說,東陵玉也是會生出些許眷戀和不舍,在那個人以外。

不知道是不是在思襯東陵玉話中的深意,蘇雅安難得沈默了片刻,她人格隱約有吵成一堆的趨勢,但是掌心裏冷硬的木梳在時刻提醒她,要冷靜啊,想一想,狡猾的人類有沒有設下陷阱。

難耐的靜默裏,梁越年舉手發言:“……兩位,要不要聽聽專業人士的建議?”

不止兩位當事人,周邊一圈人的目光都移了過來,包括白棘那雙因為失明而顯得灰敗無神的漆黑眼眸,以及金色天平中央的單只大眼。

這讓他有些壓力,不過在自己的專業領域,梁越年向來自信,他眨眨眼,居然有幾分醫士名流的灑脫:“方案的可行性最多60%,我需要和【女巫】仔細探討一下,她對異化物和規則的了解可能會給我們的‘手術’增添不少勝算。”

東陵玉跟梁越年對視一眼,確認他目光裏的誠摯毫無作假,可疑地沈默了。

白棘聽得忍俊不禁,梁越年直接跳過了【女巫】會不會答應合作這個階段,進入了治療程序,他有點好奇蘇雅安那個一點就炸的家夥會露出什麽表情,但是驟然一片昏黑,讓他遲來地意識到失明的壞處。

他很輕地皺了下眉,像半途被惱人的蟲子蜇了一口,不怎麽疼痛,卻酥癢難耐。

這樣的情緒只是一閃而逝,在這樣一個“莊重的醫生會診”場合裏,只是無傷大雅的一點小事。

但有人從不把他的事當作小事。

白棘不知道他是怎麽操作的,只是下一秒,他的“視野”一片明亮,他可以“看清”圍坐在沙發上的一群使者,面色各異地盤算著各自的心事。

——從符嵐的視角。

也從符嵐的視角看到自己,像是比別人亮了幾度,牢牢占據著存在感。

蘇雅安的思考似乎有了結果,她頂著梁越年熱忱的目光,面色扭曲了一下,似乎很不適應這樣看上去像崇拜而毫無敵意的眼神。

“好吧。”她松口道。

白棘對他人命運僅僅是註視,幫不上忙,也不去貿然插手,而是向符嵐追問起“視覺”的問題。

“什麽原理?我居然不知道?”白棘有些不敢相信,他找回了所有記憶,確信在世間的千百種書寫規則裏沒有任何一種適用現在的情況。

符嵐見人追問,偏偏要吊著他的疑惑,像是要傾吐秘密般湊近他的耳朵,但說出的話卻十分欠揍:“你猜猜呢?猜對了的話有獎勵。”

白棘聽不得獎勵這個詞,他瞇起眼笑笑,在符嵐共享過來的視覺裏像在照鏡子,看清了這個笑容的狡黠,同時也能感受到視角主人的評價“可愛,想……”。

“不如讓我猜猜是什麽獎勵?”他壓低了聲音,以不讓第三個人偷聽到的音量悄聲說,“是你喜歡的鳥籠?還是鎖鏈?抑或是……末世新研制出來的清涼油?”

“咳,”梁越年路過兩人背後,很重地咳嗽了一聲,“你倆還玩得挺花,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們。”

白棘:……

符嵐無言擡眸,讓因為思路明晰而得意忘形的某位梁姓醫生立刻噤聲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已經縫上了,絕對不會洩露他們之間重口味的小情趣。

白棘轉過身,試圖把自己藏進沙發裏。

梁越年與蘇雅安的技術交流持續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兩人的專業術語讓旁觀的人失去了參與的興趣。雖然鶴升月堅持抱著刀保護文弱分子,認真分辨著兩人對話裏有關治療方案的部分,但還是……沒太聽懂。

東陵玉瞧她努力上進偏偏又一無所獲的樣子,感到幾分好笑,但是胸口卻像流淌過一條溫暖的河流,把心臟熨帖得十分舒適。

她從梁越年的表情裏窺見了希望。

所幸結果是好的。

梁越年對東陵玉點了下頭,詳細解釋了治療原理:“這次的方案應該更穩妥了。亡靈法師我不是太了解,但根據這位【女巫】小姐提供的信息來看,他確實需要以‘死氣’維持‘生命’的運轉,這與殿下的需求是一致的,我們在人生體驗家的基礎上重新做了一些改進,通俗來講,只要在你們兩人之間架構起鏈接的橋梁,殿下身上的‘死氣’就會轉移到亡靈法師身上,成為喚醒他的‘生機’。”

東陵玉說:“就按你說的做吧,【醫生】。無論結果如何,我都十分感謝您的付出。如果有機會回到現實,我個人會以帝國未來繼承人的身份,給予你行醫資格。”

在帝國,普通人類不會生病,他們的身體交給全息倉保管,一切都在AI的指令下進行。而使者也不會生病,小的病痛僅靠自愈能力就可以輕松解決,而自愈解決不了的,都是因為異化物輻射,而這樣棘手的情況,除了死亡和異變,也沒有更好的治療方案。

可以說,“醫生”這個職業,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可能僅僅意味著心理醫生。

至於身體上的,要麽死了,要麽隨便活著。

東陵玉給予他行醫資格,許諾的可不僅僅是梁越年一個人,這意味著從此以後,以異化物為手段的治療方案在帝國得到準許,這是此前從未得到應允的事情。

這樣大膽的決定,歷史留給她的要麽是遺臭萬年,要麽是流芳百世。

梁越年不知道她下定了怎樣的決心,不肖多想,他也知道這背後存在的諸多艱辛,他閉了閉眼,壓下了眼眶湧起的熱意,鄭重其事地吐出一個“好”字。

梁越年半開玩笑地說:“這次有以‘規則’為天賦的【女巫】從旁輔佐,勝算不說100%,99%肯定是有的,安心吧殿下,我等著您授予我行醫資格。”

蘇雅安手裏的木梳送了又緊,緊了又松,終於等到麻煩的人類結束在她看來毫無意義的對話,這才耐著性子開口:“【醫生】,可以開始了。”

東陵玉最後對鶴升月笑了一下,似乎有些話想說,但是鶴升月看上去比她還要焦急,她急忙推著東陵玉往前,跟著【女巫】進入一間寬敞明亮的臥室。

“有什麽話等你徹底好了再說,快進去,別讓我再等了,騙子。”她說到最後,還是想起了東陵玉詐死的事情,不由生出幾分深藏已久的委屈。

東陵玉最後撫了一下她的發絲,微笑答應:“好呀,月亮。”

她轉身走了進去。

為了防止自身的存在幹擾到“生死逆轉”的手術,其他人都默契地待在客廳,準備見證這場“手術”的終局。

但是梁越年摸著下巴思考了片刻,問白棘:“你的空間能力真的不能用了嗎?以防萬一我們最好還是把他們關在一個密閉的空間領域裏。”

白棘戳了戳符嵐的掌心,示意他自己拿主意。

只是一個小忙,符嵐不介意行之以方便,他在梁越年驚訝的目光裏跟進了“手術室”,對一旁不停整理頭發的蘇雅安面無表情地開口:“明明解除此地的規則就可以解決很多問題,你在顧慮什麽呢?”

蘇雅安動作一頓,她怪異的眼眸微微瞇起,反問道:“你的空間異能沒有被禁用?”

但緊接著,她意識到問題所在:“你和白棘串通好的,你們兩個……”

符嵐單指一動,空間轉瞬捕捉了被【女巫】牢牢攥在掌心裏的木梳和已經在床上躺好陷入昏迷的東陵玉,龜縮在古堡一角的人生體驗家也被他輕松揪了出來,關進了這方密閉的空間。

他在用實際行動告訴【女巫】,這要他想,她的一切部署和能力,都是虛妄。

【女巫】抖了下唇,被人突然搶走了最為珍視的木梳,也沒能說出半句話。

他被符嵐的能力駭到了,似乎想不通他在千年的囚禁裏開了什麽外掛,居然已經擁有比肩神明的能力。

梁越年也沒有進來,治療方案的運轉方式人生體驗家已經盡數知曉,一切只需要等待一個既定的結果。

他躺在沙發上,拿了【女巫】準備的小蛋糕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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