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交融

關燈
第117章 交融

“你在對我說話嗎?”蕭赫異被藤蔓拎著, 可憐兮兮的臉上寫滿無辜。

白棘這突然的問話讓周邊幾個人都楞了一下,東陵玉雖然感覺面前這個傻裏傻氣的東西和外面那個懟天懟地的大審判長確實存在一定差別,但誰也沒見過十三四歲的審判長, 說不定他就是這麽一個渾身冒傻氣的小鬼頭呢?性格不是判斷的依據,東陵玉一直沒懷疑過他,白棘從哪裏發現破綻的?

白棘沒有解釋,藤蔓吊著人送到白棘面前,還諂媚地蹭了一下他的手指。

五花大綁的蕭赫異試圖用那張無辜的臉假裝事不關己, 但白棘居高臨下地看他一眼,五指扣住他的頭發, 把人拎到眼前。

那雙斑斕的眸子與人對視時宛如不斷旋轉的深淵, 蕭赫異覺得自己被什麽恐怖的東西鎖定了,靈魂或者別的什麽東西正在被拽向另一個不可探知的空間,不斷下墜、下墜。

突然,倒懸的深淵消失不見, 是一只骨節分明的手, 從後捂住了白棘的眼睛。

可能是一瞬間,蕭赫異渾身起了一層冷汗,他狼狽地跪倒在地, 重重喘息, 幾乎有些感謝這雙手的主人。

符嵐冷漠地瞥他一眼,警告道:“管好你的眼睛。”

“蕭赫異”決定收回自己的感激,這對狗情侶,不配出現在自己的故事裏!

那雙眼睛絕對有問題,人生體驗家不是沒有見過厲害的使者, 無論是比它級別高的異化物,還是誤入的S級強者, 硬拼實力的話,它都不是對手。但從來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捕捉到它的實體,層層疊疊的故事可以藏有無數個化身,如果這層故事騙不過白棘的眼睛,那就……

虛空中傳來一陣清脆的撕裂聲,是書頁碎裂的聲響。

場景的變化總在一瞬間完成,東陵玉不是第一次經歷了,所以在被提醒之後她第一時間發現了空間中細微的波動,像水面上清晰的漣漪。

“不好,它要逃跑!”

“了解。”白棘言簡意賅。

沒人看清他是怎麽動作的,他甚至沒有掙脫開符嵐遮眼的手,纖細的身體仿佛蘊含著毀天滅地的能量。只見熒藍光芒大盛,一個透明的空間禁錮轉瞬成型,將此地的所有生物與非生物牢牢定格。

是空間與時間的雙重禁錮!

伴隨著人生體驗家難以置信的嚎啕,故事書碎裂了,但他們被另一方特殊的空間穩穩接住。

——這是白棘異能打造的空間。

他什麽時候有空間異能了?!這是東陵玉的第一個想法,但緊接著她顧不上考慮別的事情了,因為鶴升月正在她面前睜著眼落淚。

就像大夢剛醒,夢裏和夢外的一切都散亂地攪和成一團,鶴升月好像看見了一個悲慘的過去,又或者是未來,她盯著東陵玉那雙始終沈靜的酒紅色眼眸,第一次真切地泣不成聲。

雖然可能現在,還沒有到應該落淚的時候。

“別哭了。”東陵玉無奈地說,“還沒到最壞的那一步呢,月亮。”

空間的主人沒有打擾這一幕,他站的遠,目光遙遙地望向藍天之上明媚的太陽,因為虛假所以並不傷人,白棘眼睛一眨不眨,不知道那東西到底有什麽好看的。

符嵐輕“嘖”一聲,貼在他耳後興師問罪道:“小白,什麽時候偷走了我的空間異能?”

白棘反手抵住他的下頜把人推遠了一點,不讓溫熱的吐氣挨到緋紅的耳尖,但潮濕的水汽卻毫不猶豫地裹住了那截指尖,牙尖輕輕使力,留下一個小小的凹陷。

白棘猛地縮回手,像被野獸輕輕舔了一口。

“光明正大的事情怎麽能叫偷。”白棘回身,眼睛微彎,一點不跟他客氣,“吃你點碎片而已,教皇冕下不是這麽小心眼的人吧?”

能在符嵐眼皮子底下偷吃他身上的碎片還不被當事人發現,也就只有那個時候了,沒想到白棘在床上總是被欺負地神志不清,還有空偷偷摸摸從人身上偷點東西吃。

各吃各的,倒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公平公正。

有問題嗎?完全沒有。白棘理直氣壯,自認為都是應該吃的。

不過符嵐的味道,怎麽說……冰冰涼涼,在夏日裏堪稱解暑神器,在實用性上,白棘給他打60分,勉強及格。

剩下的扣分項,當然是……咳,青天白日,應該考慮正事,他的思想絕對是受到了符嵐碎片的影響,變得不太對勁起來。

白棘清了下嗓子,目光打量起這片全新的空間來。

白棘搭建的臨時空間只是把人生體驗家禁錮在這方天地裏而已,事實上,周邊的環境還是那家夥自己搭建的,他跑不出這裏,但這裏也有無數可供它躲藏的地方,落地的一瞬間,它就撒丫子跑得沒影,企圖靠狡兔三窟跑贏這群使者。

“看周邊的環境,倒像是傳奇都市了。”東陵玉走過來,跟白棘交談。

高聳的建築在陽光下反射著強光,這是現代大都市氣息的城市,但整個街道都安安靜靜的,車流靜止,沒有一個人影。

“時間靜止了,是我做的,”白棘解釋了一句,“至於這裏的人都去哪了,恐怕要問人生體驗家自己了。”

傳奇都市的地盤在之前已經基本摸熟了,他們很快找到地陷發生的區域——第一中學,不過可惜的是這裏沒有任何災難侵襲的痕跡,熟悉的教學樓穩穩立在原地,半空中還停滯著幾片將落未落的梧桐葉,一派歲月靜好。

“我們沒有回到進來前的那一重故事。”白棘的腳步踩在葉子上,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不知道這裏還有沒有其他人?”鶴升月看起來焦急又茫然,“就這麽漫無邊際地找下去嗎?”

東陵玉安撫她:“它跑不出這裏的,可惜我們沒有追蹤類的能力,只怕要費上一番功夫。”

“蘭伊爾,到你出馬了。”白棘對符嵐眨眨眼,“在靜止空間內找一只藏起來的小耗子,對你來說不難吧。”

不難,只是有些麻煩,更何況這片空間的主人並不是符嵐。

不過麻煩不是最主要的,最重要的是……

符嵐幫白棘整理了一下散亂的頭發,他一直沒有修剪,最長的頭發已經快要及肩。

“小白,敞開空間接納我,你知道該怎麽做?”符嵐意味深長。

白棘在巔峰時期的能力包含了空間領域,但是在他“死”後,這部分碎片被符嵐吸收,在歲月裏已經成為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目前對空間的操控上,白棘可能比不上符嵐得心應手,但這是白棘自己的空間,沒有人比主人更了解自己的空間,那他這麽說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他樂意向符嵐敞開自己的精神領域。

這種聯系比血液的吸引更加親密,在他們最早還是S001和使者團新人的時候,符嵐與白棘關系的確立就是以血液為交換建立起來的。白棘不願拿回全部碎片,那他就是蕓蕓眾生中和符嵐一樣的使者,雖然特殊,但不對世界構成威脅,可以留在這裏,這片因為“父神隕落”而重新洗牌的世界。

使者之間的特殊鏈接,在他們之間完全適用。

無論是異化物還是異能者,特殊能力的來源均是碎片本身,碎片書寫著固有的規則,彼此之間也有好惡,比如“空間”和“時間”就是兩個聯系緊密的碎片,作為碎片的主人,他們會自然感知到彼此之間的吸引力,只是天然吸引的法則,也是使者之間心照不宣的規則。

如果東陵玉的異能沒有被人為拔除,那麽她能更鮮明地感知到她與鶴升月之間的聯系。

皇女閣下的皮膚光潔白皙,同所有皇室一樣,以完全的人類之軀駕馭異能,沒有任何能量回路的痕跡。已經脫離了人生體驗家書寫的劇本,那些曾經屬於她,後來又不屬於她的東西也像曇花一現般消失了。

東陵玉註視著白棘閉目與符嵐合掌,心間遲緩地生長出一點遺憾,不沈重,但卻有淺淡的酸澀,像檸檬茶的餘韻,苦澀微酸。

鶴升月敏銳地意識到她的情緒,低聲問:“殿下,身體不舒服了嗎?”

不,不是。

東陵玉對她笑了下,看不出任何異狀,但鶴升月眉頭緊鎖,沒有絲毫放松的意思。

東陵玉的身體狀況已經很差了,長時間遭受一個S級異化物的輻射,即便等級不高,她也實在放心不下,偏偏這個狡猾的東西不願意配合,現在只能寄希望於白棘能有什麽辦法制服它了。

而被寄予厚望的白棘本人正在經受一場能量的入侵,屬於符嵐冰冷的氣息流入他的身體,強行加入了能量回路的周轉。屬於本體的能量天然性地抵抗外物,但當它嗅到契合又熟悉的味道時,又十分諂媚地選擇了接納。

這是他們第一次進行直接的能量交融,還是以白棘的能量回路作為交融場所,白棘本人感受到的刺激比想象中更甚。他雙頰緋紅,像陷入一場詭譎艷麗的春夢,所有感官,包括身體與靈魂,都在被另一個人徹底侵*犯,而他也在感受另一個人的所有。

在東陵玉眼裏不過是很短的幾秒,在白棘的意識裏卻仿佛走過了符嵐漫長的半生,他窺見曾經神殿裏輕快的曲調,也走過後來神明雕零、萬物傾塌的時光。

符嵐以身體為容器,接住了神明隕落時足以毀滅此間地界的能量,並以身代之,被畫地為牢的力量永遠地禁錮在時間和空間之外的裂縫裏,在最後關頭把神明殘破的靈魂種進人間的沃土裏。

白棘睜開了眼,萬物華光被收入這雙眼中。

符嵐在與他對視的那一剎那再次聽到了巨大的震顫聲,不是神殿傾倒時天崩地裂的聲響,而是來自胸腔,那個滾燙的、熱切的、正瘋狂鼓動的心臟。

……

“找到了。”白棘輕輕笑了。

鶴升月又驚又喜地望過來,她喃喃自語道:“……有救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