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有嚼勁的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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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有嚼勁的小鬼
竟是稚嫩無比的審判長。
東陵玉詭異地沈默了一瞬。
【女巫】對造物的了解遠超人生體驗家的想象, 她在東陵玉進來之前就好心提醒過，人生體驗家是個“小心思很多的小家夥”，交易的可能性很低, 但是凡是有求生欲的家夥，就必然有可乘之機。
“如果事情真的走到這一步，不妨借助白棘的幫助。”
前提是白棘已經蘇醒了。
拍賣場兩人短暫打過照面，東陵玉果斷把沒擺脫劇本效應的白棘給賣了，現下不出意外只有她一個人醒著, 那麽蕭赫異跟蹤自己的目的，恐怕與劇本主線分不開關系。
人生體驗家是一個規則類疊加劇本類的不完全人造異化物, 核心規則在【女巫】面前是透明可知的, 但是現在，這條規則在這片全新的空間失效了，東陵玉的記憶和認知沒有缺陷和錯亂，人生體驗家照樣龜縮在重重迷霧之後。
那麽現在破局的方法就只剩下劇本演繹了。
時間有限, 人生體驗家緊急脫身啟用的廢案, 來不及整合所有使者的人生線，這個故事線不會十分覆雜，東陵玉推測它會集中所有人物, 在短時間內迅速爆發。
聚集區一下遇到兩個熟人, 看來人生體驗家八成就藏在這裏。
“你跟著我做什麽？”東陵玉沒有閑情逸致跟他糾纏，瞇眼打量他，“看你的打扮，不是聚集區的人，你是從拍賣場跟過來的？”
蕭赫異似乎也看出了這個女人不好惹, 他警惕地後退了半步，才小心開口：“……沒錯, 我是一直跟著你的，你不是好人，你攪亂了拍賣場的秩序，我是來通風報信的。”
東陵玉：……
慢半拍跟上來的鶴升月要舉起的刀都詭異地放下了。
小朋友，你家長沒有教過你，通風報信不要說出來嗎？
“呃，你，算了。”東陵玉給了鶴升月一個眼神，雖然是第一次配合，但鶴升月立刻心領神會，她鉗制住蕭赫異，很快從少年寬大的兜帽裏搜出一個老舊的通訊設備。
那東西只能發射一次定位信號，鶴升月檢查了一下，神情變得凝重：“已經使用過徹底報廢了，現下機身還是熱的，時間應該就在幾分鐘前。小姐，我們的位置暴露了，對方……”
東陵玉打斷了她：“哪一年的通訊設備，發射一次信號就報廢了？”
“是大約30年前的型號，現下市場上已經完全不流通了，不過聚集區，倒是可能有殘餘。”鶴升月理解她的意思了，“您是說他是聚集區的人。”
東陵玉把目光轉向一臉頹敗的蕭赫異，心下盤算著出去一定要狠狠嘲笑，面上倒是一副溫柔大姐姐樣：“小朋友，告訴我這身衣服是誰給你的？”
蕭赫異表現得宛如被嚴刑逼供：“不、不能說，我死也不會告訴你的。”
“噗，挺忠心嘛，大審判長。”這時候，一道悠哉的聲音從幾人背後傳來，東陵玉紅眸緊縮，鶴升月立刻扔下了毫無威脅的蕭赫異，橫刀在不速之客面前。
側壁的洞口處不知何時躺了個人，那人也不嫌臟，就這麽躺在貧民窟空置的“房子”裏，居高臨下觀賞幾人逗猴似的表演。
竟是白棘，不過短短一夜過去，他居然已經完全蘇醒了。
東陵玉沒有放下戒備，冷聲道：“白組長偷聽人談話的癖好，倒是始終如一。”
這是在追究他放小人跟蹤她的事情，白棘被嘲諷了也不生氣，他穩坐最佳觀賞位，悠閑至極。
實際上，哪裏是他不想動，實在是飽受摧殘的身體渾身都泛著難以忍耐的痛楚，感謝皇女閣下順手為之，他被某個醋意大發的神經病弄得……白棘拒絕回憶，反正他現在比誰都想出去，人生體驗家嘛，早捉出來早收拾。
“閣下，我不是來幹擾您的計劃的。” 白棘的嗓音細聽有些沙啞，“幕後攛掇審判長大人來跟蹤您的人我恰巧認識，巧不巧，正是您的主治醫生，梁越年。”
東陵玉沒有洩露出情緒，淡淡道：“劇本裏的設定罷了，感謝白組長告知，既然沒有參與計劃的意願……”
“恰恰相反，很樂意與您合作，皇女閣下。”白棘強撐著跳了下來，最後落地的時候還是扶了一下墻，讓自己沒有太過狼狽。
不過明眼人都看出來，今天的白組長和往常有微妙的不一樣，比如格外鮮艷紅腫的唇，還有長袍也蓋不住的暧昧痕跡。
“白組長的私生活倒是很豐富嘛。”東陵玉意味深長。
白組長無言看了她兩眼，笑了笑：“比不得您，考慮的都是帝國大事。”
兩人互相虛偽了幾句，說不出是諷刺還是誇讚，看上去像公司團建，不熟的同事被迫寒暄，其樂融融裏透露出大寫的“尷尬”二字。
蕭赫異抓準機會想竄，被眼明手快的鶴升月一把攥住了。他徒勞地掙紮出了一身汗，看上去幾乎要認命了。
“小姐……”鶴升月坐立不安，欲言又止。
打斷這莫名其妙氣氛的是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幾人默契地停止交談，互相對視了一眼。
“聽起來不在附近。”
“皇女閣下選擇的地方看上去出現了偏差？”這是白棘。
四通八達的地下通道辨認不出爆炸聲的具體來源，白棘很擔心這個建造在地下的避難所是否足夠結實，在爆炸之後仍然能穩固存在。
東陵玉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一瞬間的懷疑，不過自我懷疑只停留了很短暫的時間，那場不知名的爆炸波及範圍很廣，隱約的地震已經蔓延過來了。
嘈雜的貧民窟動亂起來，本來隱藏在洞穴裏的人紛紛跑了出來，他們熙攘著詢問發生了什麽，但是消息沒有傳過來，恐慌和動蕩正在滋生，有人尖叫著被推倒，一片昏暗裏，血腥氣開始蔓延。
東陵玉停下來的地方正好是一處隱蔽的死角，慌亂的人群從眼前跑過，差點撞到死機的鶴升月，東陵玉拉了她一把，低聲道：“小心點。”
鶴升月無意識攥緊了手，蕭赫異被勒住脖子，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輕一點！”
鶴升月面無表情：“老實點，小鬼。”
眼看外面的踩踏事故逐漸升級，雖然是虛假的人物，但白棘還是出手了，翠綠的藤蔓在人群中靈活穿梭，一個接一個，把慌不擇路的人整個提起來，地上瞬間被清空一半，莫名其妙的人們在半空中驚恐地對視尖叫，心臟脆弱的當場暈了過去。
雖然場面看起來更混亂了，但效果立竿見影，踩踏完全不可能了，畢竟沒有一個人的腳能挨到地面。
東陵玉：……
鶴升月：……
蕭赫異：……
更重要的是，白棘攤了攤手，很無辜的樣子：“這下沒有一個嫌疑人會趁亂跑出去了，聲東擊西這種策略，未免有些老套了吧。”
東陵玉揉了下眉心：“白組長果然當機立斷。”
另一邊，符嵐面色冷凝地推門出去。
任誰一覺睡醒，發現自家科研中心被炸了，剛到手的金絲雀也跑沒影了，還能保持良好的心情。
梁越年在白棘的提醒下提前躲遠了，一頭霧水撞上來的下屬被陰沈沈的首領看了一眼，嚇得當場心跳驟停。
“怎麽回事？”符嵐沈聲問，“應急能源現在還沒有開啟？”
現在是斷電時間，整個通道裏黑漆漆的。按理說，當重大事故發生的瞬間，應急能源就會立刻開啟。但是現在……
那人支支吾吾地說：“首、首領，科研中心的電力設備也被炸毀了，應急能源……”
科研中心停放著末世前遺留下來的幾臺高精尖設備，是整個西城區安保級別最高的地方了，那個區域同時也安放著整個地下城的電力控制裝置，符嵐本來以為是其他城區的首領又在外圍作亂，企圖趁亂突破科研中心的武力封鎖，搶奪科技遺產。
但是現在……
符嵐腳步停住了，一雙毫無波瀾的銀白瞳孔在夜色裏有幾分瘆人，下屬不敢與他對視，在這樣死寂的氣氛裏滿身冷汗，幾乎要發起抖來。
不過符嵐只是沒有情緒地瞥了他一眼，並未追責。
下屬以為符嵐要去爆炸中心查看情況，沒想到他徑直轉向了另一個方向，那人默默跟著，一言不發，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別跟著我。”符嵐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襟，“該做什麽做什麽去。”
那人如蒙大赦，忙不疊跑了。
聚集區在西城區的邊緣，地勢覆雜，與科研中心所在是兩個截然相反的方向，符嵐以前很少來這裏，這裏的人龜縮在西城區的範圍，卻對所有上層的領袖懷抱有團結的惡意，四大城區的明爭暗鬥正在火熱進行，符嵐暫時沒有騰出手來管理這片自成氣候的區域。
不用猜也知道，白棘肯定趁亂藏進了聚集區。
更何況，符嵐低頭看了眼聯絡器上靜止不動的小紅點，那是白棘的位置坐標。
白棘的第一次逃跑在他的預料範圍之內，在他被做暈的時候，符嵐在他身體裏註射了定位芯片，第一次動用了首領的特權。
明明是從前的仇敵，符嵐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沒有直接打斷人的腿，而是要大費周章地申請生物芯片，還真能是不願意傷到他？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下，腳步停在了混亂異常又秩序井然的聚集區。
天上吊著一片生死不知的人，遠看簡直像什麽大型恐怖現場，縱是見管了大場面的西城區首領也難得怔楞了一下。
什麽時候又有新的特殊人群產生了？聚集區果然是藏身的好地方，西城區的一幫巡察簡直是一群廢物，對此一無所知。
真是棒極了。
符嵐不希望這件事和白棘有關，他一點也不想把剛到手的囚徒關進實驗室被那群瘋子切開做研究。
但是事與願違，熒藍的光芒抓人，符嵐一眼就穿過物理意義上的“人海”看到了遠處那張可恨的面孔。
白棘不意外他找過來，他甚至有閑情逸致對符嵐挑唇笑了一下，不記痛，反而像在對施暴者撒嬌。
隔著那麽遠，符嵐偏偏看清了他，心尖被輕輕掐了一下，蔓延出一片淺淡的愉悅。
符嵐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是個戀愛腦。
真是……
符嵐走過來，也看見了他旁邊的幾個人，東陵玉的翅膀太過顯眼，符嵐看了她一眼，含著幾分陰陽怪氣：“你們拍賣場的幾位在這裏團建？”
白棘伸手輕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沒做回答，問起另一件事：“哪裏爆炸了？”
符嵐如實道：“科技中心。”
白棘眼裏蘊著幾分笑意：“這麽大事你不管，跑來這裏幹嘛？”
符嵐伸手抓住他作亂的手指，目光描摹過他隱隱發亮的黑眸，落到紅腫的唇，最後是脖頸處密布的吻痕。這具身體上因他而存在的痕跡似乎取悅了符嵐，讓他因白棘與旁人糾纏不清產生的微妙醋意都淡去了不少。
“你說呢？”符嵐揉開他的手指，十指交叉，是一個緊密相扣的姿勢。
“來抓我啊？”白棘沒掙開，手臂晃了晃，撒嬌似的。
鶴升月禮貌地偏開視線，她似乎在神游，手指無意識地松開了對蕭赫異的桎梏，一閃而逝的機會，小鬼頭突然一個用力，“嗖”的一下竄出去十米。
鶴升月驚了一下，就要去抓，但一道影子比他更快。
翠綠的藤蔓瞬間竄了出去，把跑得飛快的蕭赫異捆了個嚴實。蕭赫異被打包回來的時候臉上明擺寫著生無可戀，似乎沒想到忙著談情說愛的兩個人還能有閑情逸致分神抓他。
“好哥哥好姐姐，你們知道我對這裏的事情一無所知，是梁越年讓我來跟蹤你們的，現在事情已經敗露了，留著我也沒什麽用，不如讓我回家……”蕭赫異可憐兮兮地像一只落湯雞。
東陵玉似乎剛想起來這回事，她說：“掉進本裏的人基本都在這裏了，看來‘導演’就在這沒跑了。”
白棘問東陵玉，在暗示什麽一樣：“你要跟他談判嗎？”
東陵玉怔了一下，心領神會：“上次它沒講實話，這次如果還是不能給出我想要的答案，白棘，希望你能殺了它。”
蕭赫異明顯怔住了，他似乎沒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有殺死異化物的存在，視線不自覺轉向那個人群中央笑意淺淡的青年。
“好啊。”白棘拉長了尾音，漫不經心地瞟向蕭赫異，“那麽請問這位畏首畏尾的人生體驗家，願不願意和我們尊貴的皇女閣下聊一聊合作的事情呢？”
他對蕭赫異露出一個十分真誠的笑：“老實說，我還沒見過這麽有想法的異化物呢，用人類食物界的語言來講，一定很有嚼勁吧，你說對嗎，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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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陵玉詭異地沈默了一瞬。
【女巫】對造物的了解遠超人生體驗家的想象, 她在東陵玉進來之前就好心提醒過，人生體驗家是個“小心思很多的小家夥”，交易的可能性很低, 但是凡是有求生欲的家夥，就必然有可乘之機。
“如果事情真的走到這一步，不妨借助白棘的幫助。”
前提是白棘已經蘇醒了。
拍賣場兩人短暫打過照面，東陵玉果斷把沒擺脫劇本效應的白棘給賣了，現下不出意外只有她一個人醒著, 那麽蕭赫異跟蹤自己的目的，恐怕與劇本主線分不開關系。
人生體驗家是一個規則類疊加劇本類的不完全人造異化物, 核心規則在【女巫】面前是透明可知的, 但是現在，這條規則在這片全新的空間失效了，東陵玉的記憶和認知沒有缺陷和錯亂，人生體驗家照樣龜縮在重重迷霧之後。
那麽現在破局的方法就只剩下劇本演繹了。
時間有限, 人生體驗家緊急脫身啟用的廢案, 來不及整合所有使者的人生線，這個故事線不會十分覆雜，東陵玉推測它會集中所有人物, 在短時間內迅速爆發。
聚集區一下遇到兩個熟人, 看來人生體驗家八成就藏在這裏。
“你跟著我做什麽？”東陵玉沒有閑情逸致跟他糾纏，瞇眼打量他，“看你的打扮，不是聚集區的人，你是從拍賣場跟過來的？”
蕭赫異似乎也看出了這個女人不好惹, 他警惕地後退了半步，才小心開口：“……沒錯, 我是一直跟著你的，你不是好人，你攪亂了拍賣場的秩序，我是來通風報信的。”
東陵玉：……
慢半拍跟上來的鶴升月要舉起的刀都詭異地放下了。
小朋友，你家長沒有教過你，通風報信不要說出來嗎？
“呃，你，算了。”東陵玉給了鶴升月一個眼神，雖然是第一次配合，但鶴升月立刻心領神會，她鉗制住蕭赫異，很快從少年寬大的兜帽裏搜出一個老舊的通訊設備。
那東西只能發射一次定位信號，鶴升月檢查了一下，神情變得凝重：“已經使用過徹底報廢了，現下機身還是熱的，時間應該就在幾分鐘前。小姐，我們的位置暴露了，對方……”
東陵玉打斷了她：“哪一年的通訊設備，發射一次信號就報廢了？”
“是大約30年前的型號，現下市場上已經完全不流通了，不過聚集區，倒是可能有殘餘。”鶴升月理解她的意思了，“您是說他是聚集區的人。”
東陵玉把目光轉向一臉頹敗的蕭赫異，心下盤算著出去一定要狠狠嘲笑，面上倒是一副溫柔大姐姐樣：“小朋友，告訴我這身衣服是誰給你的？”
蕭赫異表現得宛如被嚴刑逼供：“不、不能說，我死也不會告訴你的。”
“噗，挺忠心嘛，大審判長。”這時候，一道悠哉的聲音從幾人背後傳來，東陵玉紅眸緊縮，鶴升月立刻扔下了毫無威脅的蕭赫異，橫刀在不速之客面前。
側壁的洞口處不知何時躺了個人，那人也不嫌臟，就這麽躺在貧民窟空置的“房子”裏，居高臨下觀賞幾人逗猴似的表演。
竟是白棘，不過短短一夜過去，他居然已經完全蘇醒了。
東陵玉沒有放下戒備，冷聲道：“白組長偷聽人談話的癖好，倒是始終如一。”
這是在追究他放小人跟蹤她的事情，白棘被嘲諷了也不生氣，他穩坐最佳觀賞位，悠閑至極。
實際上，哪裏是他不想動，實在是飽受摧殘的身體渾身都泛著難以忍耐的痛楚，感謝皇女閣下順手為之，他被某個醋意大發的神經病弄得……白棘拒絕回憶，反正他現在比誰都想出去，人生體驗家嘛，早捉出來早收拾。
“閣下，我不是來幹擾您的計劃的。” 白棘的嗓音細聽有些沙啞，“幕後攛掇審判長大人來跟蹤您的人我恰巧認識，巧不巧，正是您的主治醫生，梁越年。”
東陵玉沒有洩露出情緒，淡淡道：“劇本裏的設定罷了，感謝白組長告知，既然沒有參與計劃的意願……”
“恰恰相反，很樂意與您合作，皇女閣下。”白棘強撐著跳了下來，最後落地的時候還是扶了一下墻，讓自己沒有太過狼狽。
不過明眼人都看出來，今天的白組長和往常有微妙的不一樣，比如格外鮮艷紅腫的唇，還有長袍也蓋不住的暧昧痕跡。
“白組長的私生活倒是很豐富嘛。”東陵玉意味深長。
白組長無言看了她兩眼，笑了笑：“比不得您，考慮的都是帝國大事。”
兩人互相虛偽了幾句，說不出是諷刺還是誇讚，看上去像公司團建，不熟的同事被迫寒暄，其樂融融裏透露出大寫的“尷尬”二字。
蕭赫異抓準機會想竄，被眼明手快的鶴升月一把攥住了。他徒勞地掙紮出了一身汗，看上去幾乎要認命了。
“小姐……”鶴升月坐立不安，欲言又止。
打斷這莫名其妙氣氛的是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幾人默契地停止交談，互相對視了一眼。
“聽起來不在附近。”
“皇女閣下選擇的地方看上去出現了偏差？”這是白棘。
四通八達的地下通道辨認不出爆炸聲的具體來源，白棘很擔心這個建造在地下的避難所是否足夠結實，在爆炸之後仍然能穩固存在。
東陵玉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一瞬間的懷疑，不過自我懷疑只停留了很短暫的時間，那場不知名的爆炸波及範圍很廣，隱約的地震已經蔓延過來了。
嘈雜的貧民窟動亂起來，本來隱藏在洞穴裏的人紛紛跑了出來，他們熙攘著詢問發生了什麽，但是消息沒有傳過來，恐慌和動蕩正在滋生，有人尖叫著被推倒，一片昏暗裏，血腥氣開始蔓延。
東陵玉停下來的地方正好是一處隱蔽的死角，慌亂的人群從眼前跑過，差點撞到死機的鶴升月，東陵玉拉了她一把，低聲道：“小心點。”
鶴升月無意識攥緊了手，蕭赫異被勒住脖子，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輕一點！”
鶴升月面無表情：“老實點，小鬼。”
眼看外面的踩踏事故逐漸升級，雖然是虛假的人物，但白棘還是出手了，翠綠的藤蔓在人群中靈活穿梭，一個接一個，把慌不擇路的人整個提起來，地上瞬間被清空一半，莫名其妙的人們在半空中驚恐地對視尖叫，心臟脆弱的當場暈了過去。
雖然場面看起來更混亂了，但效果立竿見影，踩踏完全不可能了，畢竟沒有一個人的腳能挨到地面。
東陵玉：……
鶴升月：……
蕭赫異：……
更重要的是，白棘攤了攤手，很無辜的樣子：“這下沒有一個嫌疑人會趁亂跑出去了，聲東擊西這種策略，未免有些老套了吧。”
東陵玉揉了下眉心：“白組長果然當機立斷。”
另一邊，符嵐面色冷凝地推門出去。
任誰一覺睡醒，發現自家科研中心被炸了，剛到手的金絲雀也跑沒影了，還能保持良好的心情。
梁越年在白棘的提醒下提前躲遠了，一頭霧水撞上來的下屬被陰沈沈的首領看了一眼，嚇得當場心跳驟停。
“怎麽回事？”符嵐沈聲問，“應急能源現在還沒有開啟？”
現在是斷電時間，整個通道裏黑漆漆的。按理說，當重大事故發生的瞬間，應急能源就會立刻開啟。但是現在……
那人支支吾吾地說：“首、首領，科研中心的電力設備也被炸毀了，應急能源……”
科研中心停放著末世前遺留下來的幾臺高精尖設備，是整個西城區安保級別最高的地方了，那個區域同時也安放著整個地下城的電力控制裝置，符嵐本來以為是其他城區的首領又在外圍作亂，企圖趁亂突破科研中心的武力封鎖，搶奪科技遺產。
但是現在……
符嵐腳步停住了，一雙毫無波瀾的銀白瞳孔在夜色裏有幾分瘆人，下屬不敢與他對視，在這樣死寂的氣氛裏滿身冷汗，幾乎要發起抖來。
不過符嵐只是沒有情緒地瞥了他一眼，並未追責。
下屬以為符嵐要去爆炸中心查看情況，沒想到他徑直轉向了另一個方向，那人默默跟著，一言不發，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別跟著我。”符嵐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襟，“該做什麽做什麽去。”
那人如蒙大赦，忙不疊跑了。
聚集區在西城區的邊緣，地勢覆雜，與科研中心所在是兩個截然相反的方向，符嵐以前很少來這裏，這裏的人龜縮在西城區的範圍，卻對所有上層的領袖懷抱有團結的惡意，四大城區的明爭暗鬥正在火熱進行，符嵐暫時沒有騰出手來管理這片自成氣候的區域。
不用猜也知道，白棘肯定趁亂藏進了聚集區。
更何況，符嵐低頭看了眼聯絡器上靜止不動的小紅點，那是白棘的位置坐標。
白棘的第一次逃跑在他的預料範圍之內，在他被做暈的時候，符嵐在他身體裏註射了定位芯片，第一次動用了首領的特權。
明明是從前的仇敵，符嵐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沒有直接打斷人的腿，而是要大費周章地申請生物芯片，還真能是不願意傷到他？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下，腳步停在了混亂異常又秩序井然的聚集區。
天上吊著一片生死不知的人，遠看簡直像什麽大型恐怖現場，縱是見管了大場面的西城區首領也難得怔楞了一下。
什麽時候又有新的特殊人群產生了？聚集區果然是藏身的好地方，西城區的一幫巡察簡直是一群廢物，對此一無所知。
真是棒極了。
符嵐不希望這件事和白棘有關，他一點也不想把剛到手的囚徒關進實驗室被那群瘋子切開做研究。
但是事與願違，熒藍的光芒抓人，符嵐一眼就穿過物理意義上的“人海”看到了遠處那張可恨的面孔。
白棘不意外他找過來，他甚至有閑情逸致對符嵐挑唇笑了一下，不記痛，反而像在對施暴者撒嬌。
隔著那麽遠，符嵐偏偏看清了他，心尖被輕輕掐了一下，蔓延出一片淺淡的愉悅。
符嵐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是個戀愛腦。
真是……
符嵐走過來，也看見了他旁邊的幾個人，東陵玉的翅膀太過顯眼，符嵐看了她一眼，含著幾分陰陽怪氣：“你們拍賣場的幾位在這裏團建？”
白棘伸手輕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沒做回答，問起另一件事：“哪裏爆炸了？”
符嵐如實道：“科技中心。”
白棘眼裏蘊著幾分笑意：“這麽大事你不管，跑來這裏幹嘛？”
符嵐伸手抓住他作亂的手指，目光描摹過他隱隱發亮的黑眸，落到紅腫的唇，最後是脖頸處密布的吻痕。這具身體上因他而存在的痕跡似乎取悅了符嵐，讓他因白棘與旁人糾纏不清產生的微妙醋意都淡去了不少。
“你說呢？”符嵐揉開他的手指，十指交叉，是一個緊密相扣的姿勢。
“來抓我啊？”白棘沒掙開，手臂晃了晃，撒嬌似的。
鶴升月禮貌地偏開視線，她似乎在神游，手指無意識地松開了對蕭赫異的桎梏，一閃而逝的機會，小鬼頭突然一個用力，“嗖”的一下竄出去十米。
鶴升月驚了一下，就要去抓，但一道影子比他更快。
翠綠的藤蔓瞬間竄了出去，把跑得飛快的蕭赫異捆了個嚴實。蕭赫異被打包回來的時候臉上明擺寫著生無可戀，似乎沒想到忙著談情說愛的兩個人還能有閑情逸致分神抓他。
“好哥哥好姐姐，你們知道我對這裏的事情一無所知，是梁越年讓我來跟蹤你們的，現在事情已經敗露了，留著我也沒什麽用，不如讓我回家……”蕭赫異可憐兮兮地像一只落湯雞。
東陵玉似乎剛想起來這回事，她說：“掉進本裏的人基本都在這裏了，看來‘導演’就在這沒跑了。”
白棘問東陵玉，在暗示什麽一樣：“你要跟他談判嗎？”
東陵玉怔了一下，心領神會：“上次它沒講實話，這次如果還是不能給出我想要的答案，白棘，希望你能殺了它。”
蕭赫異明顯怔住了，他似乎沒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有殺死異化物的存在，視線不自覺轉向那個人群中央笑意淺淡的青年。
“好啊。”白棘拉長了尾音，漫不經心地瞟向蕭赫異，“那麽請問這位畏首畏尾的人生體驗家，願不願意和我們尊貴的皇女閣下聊一聊合作的事情呢？”
他對蕭赫異露出一個十分真誠的笑：“老實說，我還沒見過這麽有想法的異化物呢，用人類食物界的語言來講，一定很有嚼勁吧，你說對嗎，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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