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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斷翅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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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斷翅蝴蝶

“這麽虛弱啊, 大明星。”飽含譏誚惡意的嗓音落在白棘的頭頂,他聽出來這個嗓音屬於誰,因而感到震驚和不可思議。

來人蹲在白棘的面前, 一只大掌並不溫柔地鉗制住白棘的下頜,目光落在他沾滿灰塵和血跡的臉,最後轉向他低垂顫抖的眼眸,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聲:“怎麽?很意外嗎?”

濃密的眼睫一抖,白棘那雙深邃透亮的漆黑眼眸對上一對銀白的瞳孔。

符歌手好整以暇地端詳著自己往日宿敵狼狽不堪的模樣, 對上那雙含著水光似的眼睛,他本應覺得暢快, 卻不知為何心間像被輕輕撞了一下, 撞出一片酸軟。

白棘虛弱地用氣音講話:“……發生了什麽事?”

符嵐的目光像帶著鋒銳的寒意,刮過白棘的每一寸骨骼,可能在看他蒼白的唇,也可能在看他脆弱的頸, 令白棘覺得冷, 還覺得危險。

在一陣難捱的沈默過後,符嵐終於大發慈悲地開口了:“歡迎來到末世,伊甸園的大明星。”

白棘聽不懂這話的意思, 他周身的疼痛突然變得難以忍耐起來, 而符嵐看出了他身受重傷,並在艱難地忍痛,但他不僅毫無表示,反而用手一寸寸描摹過他沾血的皮肉,帶來陣陣刺痛。

不應該是這樣的。

白棘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麽, 但符歌手明明已經去世了三年,在他毫無征兆地暴斃之前, 曾經是他的戀人。

他本該對自己溫柔,現在卻用這樣狎妓一樣的手法蹂*躪他的傷處。

白棘不是沒感受到對方的惡意,他只是,有一點點,微妙的傷感,大抵是“睹物思人”。

——看到眼前這張一模一樣的臉,就想起往日的戀人。

“你在想著誰?”符嵐不滿他的眼神,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白明星,你還沒有認清自己的處境嗎?”

“你馬上就要被那群東虎豹豺狼撕碎了,斷了翅膀的小蝴蝶。”

白棘聽不懂,也不想聽,疼痛快要撕碎他了,他難受地蜷縮起來,但殘忍的人類強硬地抻開他的身體,讓他鮮明地感受被人玩弄的痛苦。

他昏了過去,那雙作惡的手卻接住了他倒下的身體。

符嵐本人似乎也有些意外,溫熱瘦小的身體落進懷裏,像一片輕飄飄的羽毛,鬼使神差的,他摟住了白棘的腰,很輕,是不會弄痛他的力道。

“好吧,既然你落進我手裏了……”符嵐貼住他的發頂,因為興奮,瞳孔中央出現一圈猩紅的光圈。

符嵐抱著人,靈活地在地底世界穿梭,路上逐漸出現一些人的影子,他們都隱藏在寬大的黑色袍子裏,看不清臉和身形。

符嵐光明正大地從人群中走過,那些匍匐的身軀貼著地面,像在恭送他們過路的王。

白棘沒有看到這一面。

他從柔軟的床榻上醒來時,發現四肢被金色的鏈子牢牢鎖住了,鏈條一路延伸至床頭,活動範圍很小,只夠他勉強從床上坐起來。

整個房間不大,一盞幽暗昏黃的燈掛在屋頂,有床有桌,簡陋但整潔,整個色調偏暗沈,唯獨手腕上的金鏈,時刻昭示著存在感。

還有就是,沒有窗。

白棘抿了下唇,身上的傷痕只有一點殘餘的麻意,是換了藥,紗布纏在新換的衣服裏,對動作有輕微的束縛。左腿打了石膏,他笨拙地挪動到床下,神情有些空茫。

這是哪裏?

昏迷前的記憶覆蘇,他想起屬於符嵐的那張臉,皮膚上浮起殘餘的痛感。

木門發出“嘎吱”一聲嘶鳴,進來的是一個矮個的少年,他看上去只有十三四歲,膚色是久不見光的蒼白。

他看到床上的人醒了,有些驚喜:“啊,你、你醒了。”

或許因為久不見生人,他跟人講話的時候有些生疏的滯澀感。

白棘平靜地註視他:“你是誰?”

少年說:“我叫梁越年,首領讓我來照顧你。”

白棘知道他說的領頭是誰,疲倦地閉了閉眼:“能給我一點水喝嗎?”

地底潮濕,很容易通過末世前遺留的科技儲水,但水資源凈化的代價很大,是只有極少數高等人才能享受的資源。

梁越年把儲水器遞給白棘,那是一只透明的方形容器,清水盛在裏面顯得格外晶瑩剔透,他睜眼看著,目光裏有顯而易見的渴望。

白棘把水遞到唇邊,頓了一下,問他:“你很想喝水嗎?”

“不、不是。”梁越年舔了一下幹澀的唇,沙啞道,“我不渴,我有水喝。”

他想起來白棘剛到這裏,可能不了解情況,於是廢了一些口舌解釋:“你剛到西城區來,可能有所耳聞,這裏是地下城最繁華的區域,最大的水資源凈化器就在這裏,其他區會用普通水來交易一些純凈水,所以我們並不缺水。”

普通水,純凈水。

白棘盯著儲水器裏透明的水:“純凈水很稀有吧。”

梁越年說是的。

交談很短暫,因為有人進來了。梁越年不再說話,他低眉順眼地鞠躬,退出去,把位子讓給來人,鎖上了門。

來人是首領,那個和戀人擁有同一張臉的男人。

白棘把儲水器放在一旁的矮櫃上,不躲不閃地直視他:“你叫什麽名字?”

他見到自己時的反應明明不是這樣,但是現在,他居然問自己的名字,這太荒謬了。

白棘是最應該記得自己的人,符嵐把他的裝傻充楞解讀為撇清關系。

伊甸園的玫瑰,沾了金貴的土,就忘了自己誕生於泥濘。

符嵐譏誚地掐住他的下巴,力道很大,白皙的皮膚上當即印上兩道紅痕。

白棘皺了下眉。

白棘就是這樣容易留痕的體質,符嵐喜歡看他蹙眉忍疼,他的眼睛只能看向自己,淚水只能自己給予。

越是高高在上,就越激起人攀折的欲望。

符嵐擅長的東西不多,尤其擅長從不壓抑,所以他想了,就這麽做了,白棘在他掌心,鏈子鎖著,無論怎麽磋磨,他都只能忍著、受著。

這是他欠自己的!

符嵐掐住了他的脖子,不溫柔的五指不斷擠壓著白棘肺腑裏的空氣,白棘感受到刺骨的恨意,不知緣由,卻鮮明得足以殺死殘存的僥幸。

白棘終於願意承認,他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戀人確實不是眼前這個暴君,於是最後一點委屈與怨懟也消失不見。

他的目光恢覆平直,不像在註視一個即將殺死自己的行兇者,而是像某個無關緊要的過客。

符嵐被漠視刺傷了,他突然松開手。

白棘狼狽地伏在床上咳嗽,然後他聽到眼前的人冰冷玩味的聲音。

“聽說你有一個戀人?”

白棘懶得理這個瘋瘋癲癲的首領,他揉了下被抓疼的脖子,思考著剛才那個小孩能不能利用。

這條金鏈子不夠結實,白棘有把握弄斷,唯一的問題是,如何逃出去。

這裏是西城區。

傳奇都市有這個地方嗎?

白棘自認為常識不至於匱乏到如此地步,還有之前他提到的“末世”……

“白棘。”符嵐站得很近,昏暗的光在他身後探出一點影子,讓他的神情晦暗不明,“你是拿定主意,我不會把你送去‘拍賣場’嗎?”

資源的稀缺性並不限於飲用水,還有食物、空間,甚至氧氣。自從人類的集群全面轉入地下,所有可供使用的資源都需要經過科技的二次加工。

而在地下城時期,科技倒退了將近兩個世紀,因此大災難降臨之前的遺留成果成為了最需要爭奪的戰略資源,而西城區就握著60%以上的科學技術。

交易可以實現,除了梁越年提到的以水換水,“人口”也是交易的籌碼。

像白棘這種黑戶,如果不是有一張格外漂亮的臉,可能還比不上桌上那碗純凈水值錢。

拍賣場接納一切有價值的東西,無論是畸形的人體,還是漂亮的臉蛋。

符嵐應該把他送去拍賣場,看他在籠子裏惶惶不安的哭泣。

白棘不想激怒他,他落進了西城區的地盤,對這裏的情況所知甚少,他的目光終於轉向房間裏的另一個人。

西城區的首領,確實是一個很好利用的身份,忽視掉那張勾動心弦的面孔,他不過是權力和信息的跳板。

“我失憶了……”

白棘說完這話,停住了,似乎覺得借口過於拙劣,連自己都難以相信。

他沒去看符嵐的表情,很快解釋道:“我是有一個戀人,他跟你長得一模一樣,但是除此之外,我什麽也不記得了。我是說……”

符嵐突然伸手貼住了他的唇,拇指粗糙,刮過白棘幹裂的唇肉,有些刺痛。

“沒喝水嗎?”符嵐註意到了桌邊的儲水器,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怕我下毒?”

白棘說不是。

符嵐看起來不信,他放過白棘的唇,伸手端過了儲水器,眼神鎖著他,喉結滾動,喝下了一口水。

但是他沒咽下去,動作很慢地附身,給足了獵物逃竄的時間。

白棘鴉羽似的睫毛抖了一下,蓋住了低垂的眼睛,但他沒有徒勞地躲避,順從地張嘴接納了那口幹凈無毒的水。

“好喝嗎?”符嵐看起來只是單純地證明自己沒有在水中下毒,確認白棘咽下去之後,他就直起了身,坐在了他身邊。

“……好喝。”白棘變得順從,但是符嵐又不滿意了。

明明藏著鋒利的爪牙,卻像一只無害的兔子,露出柔軟的肚腹。

鐵定有詐。

“還要嗎?”

白棘說好,兩個人相對沈默了一會兒,氣氛溫馨得不像話。

儲水器很快見底,溫熱的水流流入胃部,確實舒服很多。

白棘舔去了唇上的水漬,舌尖一掃而過,他的唇紅艷艷、亮晶晶的,舌也是,符嵐盯著他的每一個動作,看他接下來作什麽妖。

但白棘又一次讓他意外了,他定定看了符嵐兩秒,問他:“要一起休息嗎?我有些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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