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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傳奇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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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傳奇都市

深山旅店的夜總是沒那麽安靜, 不知名的泣聲驚飛了床邊停歇的鳥,在愈演愈烈的動靜裏,四層的水池發出一聲巨大的落水聲。

湯池的主人狼狽地掙紮, 但癱軟的四肢不聽使喚,溫熱的水沒過口鼻,他試圖呼吸,卻在深重的窒息感裏觸碰到生死的邊界。

——他會被淹死的!

池邊的鬼影眉目低垂,專註又深情款款, 他在享受白老板的死亡,但又不甘心如此輕易。

在人掙紮的動靜徹底消失之前, 細長的鬼影纏住人送上一口珍貴的呼吸, 白棘臉頰通紅,被灌進來的氧氣嗆得咳嗽。

“你看起來不太喜歡呼吸的感覺。”鬼影自顧自得出了結論,又把人按進了水底,顫抖高熱的身體讓鬼影感到舒服, 他纏著人沈入湯池, 像在分享愉悅和欣喜。

開窗的位置和三層同一朝向,能看到很有設計感的後院。

月上樹梢,天邊還是暗沈沈的一片, 陳思恩領著蕭少爺來到後院, 架起了畫板。

蕭赫異仰起頭,努力仰望四樓的露臺,卻只見到白棘臺邊養著的花草。

他有些遺憾地收回視線,陳思恩已經畢恭畢敬地解開上衣,露出了光潔的脊背。

“少爺, 一切準備就緒。”這是陳思恩的聲音,少爺說知道了, 這句變得淡漠,他指尖夾著鋒利的刀片,上手割開了陳思恩背上的皮膚。

“光潔”是一層假皮,蕭赫異輕輕幾刀,皮肉就已經崩開,暴露出其下隨著呼吸顫動的血肉。

作畫開始了。

畫板被鮮血覆蓋,旅館的雛形逐漸成型,天光漸亮,蕭赫異遺憾地收起刀。

鮮血已經不夠新鮮,完整的管家看上去也要碎了,深可見骨的刀傷交錯著橫亙整片脊背,少爺卻還要苛責他的無能。

“時間太短了。”無論是短暫的夜還是貧瘠的血,“我們下次還要來,你可不能表現得再這麽廢物了,陳叔叔。”

說這話的時候他像完全換了一個人,但是又展露出屬於八歲叛逆小孩的無禮和傲慢。

陳思恩拉上衣服,鮮血浸濕了他背後的襯衫,他像感受不到痛一樣,謙卑地點頭,親吻少爺天賜的手。

-蕭畫家在小小年齡就展現出非凡的繪畫天賦,但是他的天賦需要一點微不足道的前提,優越的家世給了他展露天賦的底氣,蕭家最不缺忠仆。

那只筆猶豫許久,似乎有所不滿,執筆的手惡狠狠地劃去了這行字,重新書寫。

-蕭畫家小小年齡就展現出適合生存的本領,他的畫只記載真實的存在,在這樣超凡的天賦面前,所有鮮血都不值一提。

-傳奇都市就是這樣一個地方,你不能知道誰生,也不能知道誰死,呼吸不是真正地活著,肉*體死亡也不是真正地死去,只有特殊的人才能窺破真實。

-如果蕭畫家是這個故事裏的真實,那麽他就是唯一能走出傳奇都市的人。

但是,蕭畫家真的是真實的麽?

蕭赫異收起畫板,幹涸的血跡被初生的太陽一照,染上了斑斕的油彩。它像世界上任何一副畫筆繪成的畫一樣,雖然尚未完成,但已經顯露出精致的輪廓來。

樓下,一老一小在旅客出來活動之前,回到了A044房休息,隔壁的A045不知道昨晚又造了什麽孽,門牌號掉在地毯上,木門凹凸不平,看上去遭遇了猛烈的撞擊。

蕭赫異撿起那個鐵質的門牌號,將它拿進了房間。

樓上,折騰了一夜的白老板大汗淋漓地從床上醒來,身體裏的酸軟和濕冷似乎昭示著昨晚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但是銀匕首好好地藏在枕頭下面,床單連一絲褶皺也沒,完全不像承受了一人一鬼長達一宿的折騰。

白老板的腳碰觸到地面,昨夜明明怎麽也動彈不了的沈重雙腿此時卻恢覆了感知,他抖著腿走到湯池邊上,蹲下身檢查設置歷史。

湯池裏的水已經涼透,控溫裝置顯示上次加熱的時間是前天晚上。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訴白老板,昨夜的窒息和折辱都不是真的,那個殺千刀的郁作家徹底死絕了。

他摸上自己的脖頸,對那些過於真實的痛苦感到疑惑。

……那種一步步逼近死亡的感覺如此鮮明。

-白老板對傳奇都市心照不宣的秘密看上去一無所知,他失去的記憶讓他看上去像一朵純良的小白花,只能任過路的不知是人是鬼狠狠欺淩。

-他已經進入了傳奇都市人人向往的真實之地,而他甚至對賜予他這一切的郁作家心懷不滿……

筆的主人再次停下了,他對白老板的感官十分覆雜,但是這樣迷茫而暈頭轉向的白老板似乎取悅了他,他在讓人清醒和迷蒙之間猶豫了片刻,還是順從心意繼續寫道。

-一無所知的白老板心有餘悸,但是新的旅客再次打碎了他的認知。

白棘對著鏡子收拾好自己憔悴的表情,踩著木質樓梯回到一樓大廳。早上7點多,開門的時間已經比平時晚了些許,他打開大門,掛上了營業的牌子。

等候已久的客人對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稀少的銀色瞳孔倒映著微亮的天光,簡直像某種下凡的天使。

但白老板仿佛受到了什麽莫大的刺激,“啪嘰”一聲合上了大門,差點砸到郁作家那張精致邪肆的臉。

郁作家的脾氣很好,對這碗拍到臉上的閉門羹也照收不誤,拉著箱子走進了這間深山旅店。

他似乎根本不認識白棘,禮貌地對他微笑:“您好,這裏的老板在嗎,我想辦理住店。”

白老板咬牙切齒,他弄不懂這個死而覆生的郁作家為什麽又一副假惺惺的紳士模樣,恨不得這個人死在荒郊野嶺,但是隨即,他改變了主意。

郁作家能折在他手裏一次,就會有第二次。餵養寶貝的機會可不多,這是送上門來的食物。

白棘吸取了上次的教訓,決定把人在A045就地解決,他勉強調整好自己的表情,專註地盯著郁作家的神色:“我是這家旅店的老板,你叫我白老板就行,這是房間鑰匙,A045,三樓左轉。”

郁作家的作為沒有露出一絲端倪,和初次見面的時候一般無二,倒是白棘,看上去想把人吃了。

郁作家臉上沒有表情,接過鑰匙的時候卻攥緊了白老板的手腕,壓低聲音道:“白老板看誰的目光都這麽含情脈脈嗎?”

白老板被這個詞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這次是郁作家主動,他沒有收回手,反而摩挲著男人溫度偏低的手掌。

“郁作家,晚上十點,在房間等我。”

*

另一邊,一中的太陽已經落山。

校園的秘密會談落下帷幕。

就在梁總和東局長談笑風生地道別時,一身制服的警察訓練有素地包圍了兩人。

“有人舉報你們進行違法交易,這是我的警官證,請諸位配合調查。”為首的警官有一雙野狼似的綠眼睛,他伸手輕松地桎梏住一臉狀況外的梁越年,還沒等人反應過來,已經銬上了一對銀手銬。

東陵玉顯然對蕭赫異十分熟悉,她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抱臂道:“不好意思警官,我們這邊的項目是有上級審批的,如果您執意要帶走梁總,這個後果你未必承擔得起。”

蕭赫異不畏強權的人設拿捏得十分到位,他點頭表示聽到,依然油鹽不進得要把兩個人都帶走。

郁校長上來打圓場,反而引來蕭警官的懷疑,中間人同樣不能放過。

幾個人就這麽僵住了。

筆尖再次停住,並且遲遲不動,主人暴躁地摔了筆,畫面跟著他的動作維持著詭異的靜止。

“蕭赫異”的人設似乎讓主人十分頭痛,這次的沈思持續了很久,他重新掀開一頁,決定暫時放過這個冥頑不化的人物。

-鬼屋是游樂場最受歡迎的游樂項目,傳奇都市的人無論什麽年齡都對它表露出前所未有的狂熱和偏愛。

-走進去的不知道是人是鬼,走出來的更不知道是人是鬼。

-有相當一部分人在這裏觸摸到傳奇都市的生存法則,於是口耳相傳,人人都想來找尋丟失的秘密。

梁越年是鬼屋一個普普通通的員工,他對如此熱門的鬼屋卻嚴重人手不足的現狀接受良好,因為這樣,他就可以一個人領到好幾份工資。

前臺的登記和預約、晚間道具的清掃,都是他一個人的工作,至於白天扮演鬼怪的NPC,梁員工對他們不是很熟悉,只隱約聽到他的名字,郁NPC。

今天正好是周末,臨近關門,卻突然來了一批奇怪的客人,按照慣例,梁員工應該拒絕接待,但這個時候從不露面的符老板卻突然打來電話,讓他招待好這一批游客。

老板的話就是天,發工資的都是上帝,梁員工露出個職業微笑,對他們說:“請進吧。”

這批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的臉色十分凝重,看起來不像來玩,而是被人逼迫著來渡劫的。

登記的時候梁員工知道了他們的名字,分別是郁司機,白明星,東木匠,郁裁縫,鶴助理。

這兩個姓郁的長得一模一樣,郁裁縫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釋道:“我們是雙胞胎。”

不知道是不是梁越年的錯覺,說這話的時候郁裁縫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白明星,同一時間他的哥哥郁司機也看向了白明星,被兩道視線掃過的白明星很輕微地抖了一下。

郁司機握住他的手:“大明星,說好的一起來玩,這麽緊張可不行。”

白明星看起來更害怕了,他隱晦地朝梁越年遞去一個求救的目光。

從不多管閑事的梁員工緩緩放下登記冊,委婉道:“冒昧打擾,這位白明星看起來身體不太舒服,鬼屋有一些驚險程度比較高的項目,可能不太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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