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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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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先知

草莖在湖中仍然沒有倒影。

準確來說, 所有屬於綠洲的植物和動物都無法在裏面映出倒影,包括聞訊而來的沙蝶。

沙蝶遼遠的叫聲在樹林裏回蕩,但是湖面平靜如初, 沒有一絲波瀾。

這樣的描述也不夠準確,因為樹影在湖裏有倒影。

這些樹,是特殊的?

白棘仰頭看著望不到盡頭的參天巨樹,把目光轉向了一臉無辜的沙漠蠍。

“萬能的首領大人,你會爬樹的, 對吧?”白棘摸著下巴,微微一笑。

沙漠蠍嘶嘶嘯叫了兩聲, 無意識倒退了兩步。

白棘遺憾地嘆了口氣, 收回打量的目光,啟用了災厄環。

鎖骨處的藍光十分微弱,在烈陽下幾不可見,白棘感到能量的缺失, 無意識舔了下幹裂的唇面。

從地底碗沿而上的藤蔓靈活地卷住白棘的腰, 讓小人能安坐在它最頂端的枝杈上,柔軟的軀體像一條蛇圈圈盤住了樹幹。

樹幹被藤蔓勒出一道道深凹的痕跡,流下碧綠的淚水, 被貪婪地藤蔓更狠地絞緊、吞吃。

頂端的白棘逐漸靠近樹冠, 最前端探路的枝杈卻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個堅固的物體,無聲地蜷起枝椏發出一聲痛*吟。

到頂了。

白棘擡手摸了摸頂端,確認了。

樹影能倒影在湖中,是因為樹影也並不在這方空間裏。

這層透明的壁障選在樹冠下方,觸手微涼, 帶著潮濕的水汽,白棘貼住頂端往上看, 能看到屬於高樓大廈模糊的影子。

就像隔著湖面。

“你確定……嗎?”

“【女巫】……不會有錯。”

“……晦氣……沙漠……”

幾道含糊不清的人聲從另一端漏了下來,白棘能零星分辨出幾個詞語。

想殺自己的人是【女巫】,這不意外,上次對方動手未遂,白棘他們還炸了女巫的游樂場,找上門來是遲早的事情。

他們站在湖邊講話,視線的焦點卻並沒有落在湖面上。

“【女巫】大人說,只要待在綠洲,就不會有生命危險。目標對象會不會龜縮在沙漠裏?”陰郁的刀疤臉有些憂愁,另一個全身油彩、只穿了一層奇怪白紗的男人卻渾不在意地擺手道:“不可能。”

“他就在這裏。”【先知】身上彩色的油彩像有生命那樣游動,他的眉心裂開了一道口子,一只詭異的紅眼珠正在那道開裂的皮膚縫隙裏滾動,像是眉間的第三只眼。

紅眼珠含著笑意,很快又被痛苦取代,一只飽含淚水的藍眼珠把它擠了下去,對著湖面啪唧啪唧掉眼淚。

【先知】面無表情地伸手把它扣下來,在刀疤臉驚悚的目光裏把它捏爆了。

鮮血墜入湖面,卻沒有一絲痕跡。

下層的藤蔓眼疾手快地接住了落下來的眼球殘渣,獻寶似的捧給白棘看,白棘嗅聞了一下新鮮的血腥氣,分辨出一絲屬於使者的碎片波動。

本體的強度,至少也有A級。

目前白棘所處的空間是最底部,湖面下層只有濕潤的泥土。

現在的問題是,自己怎麽才能穿越這層屏障上去。

“這水有問題。”刀疤臉驚叫道。

【先知】的紅眼球順著刀疤臉的目光落到未經血液暈染的湖面,另外兩只屬於人類的眼睛被純白覆蓋,沒有瞳孔。

【先知】蹲下身,手臂末端的紗帶垂入水面,白棘就趁著這白紗露頭的一瞬間,靈活地扒住了邊沿。

藤蔓戀戀不舍地松開了手,沒有了災厄環的支撐很快萎縮成一圈幹癟的枯藤。

【先知】的紅眼睛透過湖面,似乎看到了什麽令人恐懼的東西,突然爆裂出一行血淚,男人痛苦地捂住眉心,純白雙目同步流出血淚。

“……會死。”【先知】喃喃自語,神色呈現出神經質地虔誠,“信仰會降臨此世,而我們終會為其降生而死。”

“……死得其所。”【先知】說完,三只眼都閉上了,像一下被吸幹了所有精氣,連面色都呈現出灰白。

刀疤臉沒懂這個神神叨叨的合作搭檔,他是弒神者來探聽消息的嘍啰,被【女巫】的人認作了合作夥伴,一同進了這個S級的副本。

【先知】自稱“先知”,能力與預知有關,級別很高,又掌握著來自S002-女巫的一手情報,高端配置,卻能打出一手稀碎的爛牌。

在這個求生類的本裏,全靠他拖著,才能一路抵達綠洲。

更離譜的是,剛才沒說兩句話,就好像被附身的狂熱宗*教分子,念完一串神經兮兮的教諭,就倒地不省人事了。

刀疤臉認命地把昏迷的【先知】放到樹下,拿葉片聊勝於無地遮擋了一下。

雖然視覺效果看上去,更像一具草草掩埋的屍體。

白棘從葉子下面爬了出來,三步跳上了刀疤臉的鞋面,順著褲腿一路爬到他寬大的口袋裏。

刀疤臉身上,有自己人的味道。

白棘體內的白團子已經嗅到了同類,暗搓搓地給宿主打報告。

嗯,郁扶桑的分身。

白棘心安理得的把他當作自己的座駕,偷偷觀察S001的下一步操作。

但是……他看起來不像被附身的樣子。

刀疤臉先是繞著湖走了一圈,又在密林裏到處轉圈,發現沒有人煙之後失望地嘆了口氣,對著綠洲外面一望無際的沙海沈思,眉間的愁緒快溢出來了。

嗯,地形跟下層沒有任何區別,白棘只確認了這一點。

以及,這層的上面應該還有空間。

最靠近綠洲的領域似乎還是沙蝶的棲息之處,屬於沙蝶活動的流暢弧線在沙地上形成漂亮的圖案。刀疤臉試探地伸出腳,還沒挨到沙地,就被地下閃現的血盆大口嚇了一跳。

他倉促地收回腳,原地摔了個狗吃屎。

白棘一陣天旋地轉,直接摔進了沙蝶的領域,血盆大口沒有帶走刀疤臉的腳丫子,卻差點帶走白棘的整個人。

白棘立馬發動了災厄環,被溫柔的沙怪接了個滿懷。

以白棘為中心,漫天黃沙聚集成一只只形態各異的沙怪,跪地迎接它們的主人。

而白棘本人,正如珠似寶地被捧在掌心。

沙蝶不甘心地收回滿嘴尖牙,它們跟下層的那群美麗精靈看起來完全不同。

白嫩的身體被一層漆黑的甲殼覆蓋,薄如蟬翼的螺旋翅翼表層生長著尖利的短刺,它們是真正的肉食動物,與無害和柔軟毫不沾邊。

刀疤臉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睛,這才發現沙怪中心那個不起眼的小不點。

“……這是什麽東西?”他懷疑自己進入了某種大型神學現場。

白棘優雅地坐在沙怪的掌心裏,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的刀疤臉,微紅的眼眶裏掉出一滴淚水。

刀疤臉立馬陷入控制,就聽高高在上的神明輕聲發問:“你來這裏的目的是?”

“我是來監視……”他的半句話還沒說完,眼睛裏冒出一陣白絲,刀疤臉神色怪異地僵持了幾分鐘,對好整以暇打量他的白棘露出一個和緩的笑。

頂著這張兇神惡煞的臉,S001的招牌笑容終於不再奏效,白棘看他只剩下欠揍。

“來的真是時候啊,寶貝。”白棘惡狠狠地咬出後兩個字。

刀疤臉無奈攤手,說:“這個蠢東西看起來又出故障了,我想附身的明明是倒下的那位【先知】。”

郁扶桑接管了身體,也同步接管了身體的記憶。

他咂摸著【先知】昏死前的預言,露出個似悲似喜的笑來。

白棘問:“你的身體呢?”

“不在這一層。”郁扶桑說。

“過本還是殺人?”白棘言簡意賅,灼燒的烈日和幹渴讓他神情懨懨,只想早點收攤回去。

“這取決於你了,這裏面應該不止【女巫】和弒神者兩夥人,我在上層遇到了蕭赫異。”

蕭赫異,審判庭最高執行官,比起他的能力和代號,這一重身份顯得更為重要。

白棘想起失樂園那管玫紅藥劑,斟酌片刻:“是為了追查弒神者的蹤跡?”

郁扶桑露出欣賞的目光,頷首認可了他的猜測。

“蕭亦寧的異能毀了,是因為弒神者的覆生藥劑,蕭赫異不會對此善罷甘休的,必要時候,可以和這位審判長達成合作。”白棘說,他的目光放在郁郁蔥蔥卻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綠洲,最後做出了決定,“想殺我的人全部除掉,出去之後,我要會一會這個【女巫】。”

郁扶桑提醒道:“你確定?還沒A級的小朋友?”

白棘奇怪地瞟了他一眼,說:“吃掉這個送上門來的高階異化物不就有了?就是要用送上門來的矛,刺穿【女巫】的盾。”

“她的弱點很明顯,把那個傳說中的友人握在手裏,她就不足為懼了。”

靈活的沙怪帶著白棘在廣袤沙漠裏搜尋了一圈,確認這層只有【先知】和刀疤臉兩個活人。

【先知】暫時立場不明,既然郁扶桑說他是【女巫】派來的人,那就……

白棘正想讓郁扶桑把他裝進空間裏打包帶走,就對上了刀疤臉憨厚的笑。

嗯。

算了吧。

這倆人看起來也沒什麽用處。

問題是,剛才白棘搭乘了【先知】的順風車上來。

那麽這一次呢,還能被他等到一只探入湖底的手嗎?

捷徑不能被覆刻,過本還是要按照異化物制定的規則來走。

白棘拿腳丫子踹了踹郁扶桑的掌心,問他:“我們怎麽上去?”

郁扶桑看起來有些神思不屬,他的目光慢半拍地對上了手心裏發號施令的白棘,別有深意地說:“等人接我們上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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