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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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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世界之外

白棘和她對視,杜小雯意識到什麽,漂亮的眼睛裏湧起淚水,好像透過他看見了誰人的曾經,又懊悔又傷心。

“你也忘記了嗎?”杜小雯自顧陷入了過去的回憶,聲音很低,更像是自言自語,“白棘,你是這場考試裏最有潛力的新人,連你也中招了嗎?”

“我叫杜小雯,是你的同伴。”杜小雯看了眼地上快要窒息的少年,一點沒有解除重力場的意思。她說著同伴,做出來的行為卻恨不得把他一刀刀活刮了。

“剛進考場的時候,我找不到你們,身邊只有一個NPC說她是我的媽媽。這跟天眼系統裏的信息全然不同,我不敢違抗她,一步步按照她的要求活過了周末。周一開學了,我們終於會和了,秦筱跟我住進了一間宿舍。”

杜小雯的語氣陡然激烈起來:“你說你有辦法,想帶我們一起通關,可是秦筱她出事了!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你想在監考眼皮子底下殺了競爭對手,你利用規則把秦筱變成了沒有臉的怪物!她不認得我了!”

杜小雯深吸了一口氣,又痛恨又暢快:“現在白棘你也失憶了,你也要跟她一個結局了。惡人有惡報,這是你應得的報應。”

考場?NPC?沒有臉的怪物?還有她描述裏那個為取勝不擇手段的“白棘”。

這一切都遠遠超出一個中學生對世界的基本認知。

如果不是他已經深陷死亡循環,困在這短短的46分鐘裏難以掙脫,白棘可能會建議杜小雯去看看腦科醫生。

事已至此,白棘只能相信,那些存在於幻想裏的天馬行空也許並不是空穴來風。

按照杜小雯的說法,平安中學是一個類似考場的存在,杜小雯、秦筱和白棘是三個參加考試的考生,考試規則不得而知,但是通關條件就是從這個副本裏出去,至於無臉怪……白棘推測,失憶之後就會變成杜小雯說的無臉怪,秦筱已經成為第一個變成怪物的考生,而看起來自己還要步她的後塵。

他的世界是一個考場。白棘深吸了一口氣,把充盈肺腑的荒誕感強壓下去。

好消息也有,跟門衛一樣,杜小雯對循環一無所知。

也就是說,循環不是杜小雯對他的報覆,但是她的殺人行徑確實導致了循環的開始。

還有一個疑點是,自己在杜小雯的重力異能面前毫無抵抗之力,她殺自己輕而易舉,但是她沒有這樣做,想必有所顧慮。

或許和她提到的監考密不可分。

也就是說,他們的對話和表現,全都暴露於監考的眼皮子底下。

監考沒有出面幹涉杜小雯的跳樓行為,那麽就證明杜小雯利用跳樓殺死自己的行為絕對不是出自於謀殺。

所以,報仇是順帶的,跳樓才是主要目的。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通關條件?

輕微的窒息和刺骨的疼痛反而讓白棘大腦清明,他瞥了眼腕上的手表,8:12,循環還剩下3分鐘。

他想試探一下通關規則是否果真如自己所想。

白棘頂著沈重的壓力露出一個惡劣的笑,故意踩著杜小雯疼痛的神經線蹦迪。

“沒有我,你們通不了關的。”白棘盯著她顫抖的瞳孔,一字一句道。

“秦筱不過是探路的棋子,以她的死換取的通關條件,你也是既得利益者,就別在這惺惺作態,演什麽姐妹情深了吧。”

“你!”杜小雯的眼睛映著太陽的倒影,仿佛要燃燒起來。

在極度的憤怒裏,杜小雯的異能開始暴走。

她雙手掌心那些交錯的紋路仿佛擁有生命,詭異的紅光漸盛,它們肆意地攀附著少女纖細的手臂舒展身軀。

重力場如有千鈞,白棘是這場絞殺的唯一受難者。

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咯吱作響,臉色慘白,整個人幾乎被恐怖的能量撕碎。

白棘的慘狀取悅了瘋癲的女人,她釋然般地嘆息,“那又如何?最後拿到關鍵道具順利通關的人是我。而你,白棘,你會永遠地陪著她,為你的罪孽懺悔。”

杜小雯不再和必死之人廢話,她從校服兜裏拿出一把樸素的木梳,那上面只有一朵梅花圖樣的雕紋,磨損很嚴重。

她笑著摸了摸那朵梅花:“是巧合嗎?她也喜歡梅花。”

秦筱和她是多年的朋友,她們是同一批異化物輻射洩露的受害者,幸運地成為彼此的唯一。她們意外覺醒了異能成為“使者”,一同參加使者團的考核,然後去海邊的安全區定居,養一只純種牧羊犬……

杜小雯的恨意已經燒成一片灰燼,她的心口空蕩蕩的,頂樓的微風穿堂而過,她覺得有一點冷。

她一步步後退到樓邊,解開發繩,用那把古樸的梳子梳起頭發。

“一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

“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1】

她的吟唱裏似乎帶著眼淚,眼神卻平靜而溫和。

那把古舊的梳子像吸飽了油脂,色澤逐漸鮮艷泛起溫潤的光。

杜小雯把眼睛轉向白棘,笑容溫柔,十分刻意。

“給你一個提示吧,白棘。”

“世界,在世界之外。”

說完,她伸展雙臂,仰面倒了下去。

她在猛烈的風聲裏閉上雙眼,裙擺劃過一道決絕的弧線。

忘記才是賜福,白棘不配一無所知沒有痛苦的死亡,她要讓白棘明知答案而不得實現,在清明的痛苦中含恨死去。

“砰!”的一聲,杜小雯的屍體倒在校園裏。

時間走到8:15,世界開始倒轉,白棘在熟悉的劇痛裏睜開雙眼。

如果杜小雯所謂的跳樓自盡反而是生路,他為什麽又一次開啟了循環。

白棘的目光落在車窗外停滯的車流,沒有焦點。

“世界,在世界之外……”白棘不相信一個仇恨自己的人會好心給他什麽通關提示,但是這個飽含惡意的線索,又代表著什麽。

他透過窗戶望向遠處升起的朝陽,這承載了他十多年成長經歷的世界只是青蛙的水井,他擡頭望見方寸的天空,就以為那是世界了。

白棘收回駁雜的思緒,集中於當下的死亡循環。循環的開始是杜小雯的跳樓,上個循環他沒能成功阻止她的死,所以循環又重啟了。

接下來他要做的是,先杜小雯一步拿到木梳,或者阻止杜小雯使用關鍵道具。

如果自己進入循環的直接死因消失,循環是否就不會重啟了?

白棘深吸一口氣,祈禱他的方法沒有錯。

至於拿到木梳跳樓是不是真正的通關方法,白棘不是很信任杜小雯描述的那個“白棘”。一個敢於拿人命探路的人,真的會輕而易舉地將通關方法拱手讓人嗎?

除非那把木梳的藏身之所與杜小雯在平安中學的身份息息相關,“白棘”本人難以直接接觸到它,才會借杜小雯之手拿到信物。

那麽下一步,他要知道“杜小雯”是誰。

白棘透過車窗看到堵得水洩不通的馬路,時間不能再在這裏荒廢了。

他請求司機提前開門放他下車,司機大叔很不耐煩地揮手拒絕了他。

既然世界都是假的了,還要遵循什麽見鬼的法則?

他不再廢話,擠進人群,靠近車窗。

白棘瞄準了位置,直接伸手拿下安全錘,對準玻璃角落狠狠落槌。

利落幾下,玻璃四分五裂。

在乘客的驚呼和司機的怒罵裏,白棘翻窗跳了出去,他踩著轎車車頂中轉了幾下,穩穩落在地上。

白棘掏出手機掃了輛車,騎上車就跑。

到達學校的時間是7:41,時間相對充裕很多。

另辟蹊徑,下次還幹。

白棘要找的檔案室在教學樓六樓緊挨樓梯的一角,這個時間整個六層空空蕩蕩,走廊兩側的門全都緊閉著,光線微弱。

他的腳步很輕,老舊的聲控燈沒有反應。

檔案室的木門鎖著,鑰匙應該在校長辦公室。

杜小雯能順利拿到鑰匙,那就說明校長辦公室的門沒有上鎖。

每天晚上7:00晚自習開始前,校長會挨個巡視所有房間,他的腰帶上掛著一大串叮鈴作響的鑰匙,像個蠻橫的收租公。臉上的表情總是得意洋洋,打量學生的眼神仿佛在看菜市場的矮冬瓜。

白棘此前從未覺得有什麽奇怪的地方,校長在他按部就班的上學生活中更多地扮演著一個定點打卡的NPC。

NPC……等等。

白棘突然想起來杜小雯口裏的NPC。

世界是一個考場,他身邊活生生的人全是劇本NPC。

白棘好似突破了一層封印,校長的臉突然變得面目不清起來。

他的任課老師長什麽樣子?同桌是誰?甚至,他的媽媽“年輕貌美,溫柔宜家”又是什麽神態?白棘透過磨砂玻璃張望自己的記憶,大腦裏的每一幀圖像都極度失真。

規則類異化物絕對法則之一:洞悉規則之後解除規則附加的致幻類效果。

平安中學第一條規則:世界是劇本。

那些曾經看起來正常無比的同學老師,都暴露出了屬於無臉怪的真實面目。

“沒有臉的怪物……”白棘喃喃自語,“原來是這個意思。”

心口後知後覺產生一點刺痛,他的世界是一場虛無的謊言,他沒有家人、沒有朋友,他的淡漠原來是因為格格不入,孑然一身。

身上的枷鎖無形中發出繃斷的不甘嘶吼,鎖骨處有微弱的藍光探出觸角,被校服遮擋著,無人發現。

那些虛假的、編織好的日覆一日上學的枯燥生活像粘在記憶桌板上的口香糖,白棘想把它們撕碎,讓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徹底湮滅。

白棘身體裏似乎有一場憤怒的滔天巨浪,在這具小小的身體裏尋找奔湧而出的缺口,他克制到渾身顫抖,不願被這沒有來由的怒火撕碎。

白棘後知後覺聽到自己漏風一樣的沈重呼吸,他扶著走廊冰冷的墻壁,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慢慢緩過來之後,他繼續往同樓層的校長室走去。

他完全不知有個人一路尾隨,目睹了白棘所有的異狀。

男人被白棘異能覺醒的能量場沖擊了一下,若有所感地勾唇:“原來如此。”

校長的門虛掩著,白棘蹲在門外,透過縫隙小心往裏張望。

突然,肩膀被一只手拍了一下,白棘驟然起身,卻被冰涼的手掌捂住了口鼻,狠狠壓制在地上。

骨骼劇痛,白棘艱難地咳喘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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