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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法(二)(新增1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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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法(二)(新增1000字)

天幕之下。

某醫館內, 幾個大夫半是好奇半是不解地展開了討論。

一個問道,“怎麽又多出來一種鑒定?”

一個做回憶狀,“被打傷了做的是傷情鑒定, 確定要不要追究對方責任;要向犯人要賠償款,則需要做傷殘等級鑒定和三期鑒定;而本次……”

他想了想,“勞動能力鑒定和停工留薪期鑒定, 這兩項是做來幹什麽用的?”

一個大夫道,“姜姑娘不是說了是工傷嗎?做這兩項鑒定是要向負責工地的公司主張賠償款。”

和被人打傷了一樣, 要有鑒定報告才能計算出合適的賠償清單。

“工傷啊……”一個兩鬢斑白的老者推測道, “這個勞動等級鑒定估計就和傷殘等級鑒定一樣, 看做工的人傷到了何等程度。而停工留薪期和誤工期一樣, 鑒定傷者需要多長時間來恢覆。”

同屋的幾個“年輕人”點頭——在老人家眼裏他們確實都是年輕人——有一張明確能計算出來的賠償清單, 無論是受害者和犯人溝通支付多少賠償款還是直接去法院起訴,都比較劃算。

“只是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麽用不一樣的鑒定標準。”一個略胖的醫者下意識地抓了抓腦袋,“不都是受傷了嗎?”

故意傷害和工傷的區別是什麽?為什麽鑒定標準不一樣?

姜海藍沒有細講,天幕下的人們也就不知道, 工傷的鑒定標準比人身損害的鑒定標準要低,也就是同樣的傷可能工傷能評上級而人損不行。

雖然不知道這件事, 但一些“司法人員”邊看邊聊, 也聊了個七七八八。

“這個工傷主張賠償的流程怎麽這麽麻煩?”一個小吏眉頭緊皺。

同屋的上司看著順手寫在紙上的簡單記錄,露出思索的表情, “但姜海藍說的這個流程很有道理。”

“道理?”

另一個官員想了想, 道, “做勞動能力鑒定的前提是拿到工傷認定書, 工傷認定要公司配合才能做,公司不配合就要先確定勞動關系……”

這些專業詞匯說起來有點拗口, 但是細想會覺得這些用詞挺不錯的,他想著,繼續說道,“工傷工傷,總不能你說是工傷就是工傷,勞動能力鑒定中心要看工傷認定書,沒毛病。”

上司道,“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需要公司承認才能做工傷認定申請,但就算公司不承認,也可以做勞動關系認定,堵住了公司不認這條路。”

“不錯,”說話的中年男人摸了摸胡須,道,“按照這個流程看下來,法律是,偏向受傷的人。”

一個年紀比他略長的官員聞言不由得笑了,“若是法律不偏向受傷的人,他怎麽能拿到賠償款?”

“說得也是。”中年男人點頭。

賠償流程聽起來有些麻煩,但這個流程邏輯是通的,是合理的。

某工地,一群修路的匠人趁著吃飯的間隙,聽他們中的明白人講這個“工傷鑒定”是什麽。

“並不是說和我們沒有關系,”那人苦笑,“但也能說確實和我們沒關系。”

工友們聽得迷迷糊糊,這到底是有關系還是沒關系?

監工的人很快就過來了,厲聲喝道,“吃完飯就趕緊幹活!別想偷懶!”

恐懼於監工的鞭子,匠人們趕緊拿起鋤頭、鏟子繼續幹活。

工傷,工傷。

方才給其他匠人講解那人一邊揮動鋤頭,一邊回想著姜海藍講的知識點,苦笑了聲。

我們這些人若是死在這裏,也算是工傷吧?

但我們的家人是絕對拿不到賠償金的。

他一鋤又一鋤地挖著泥土和石塊,他的前後左右,同樣費力幹活的匠人們神情麻木又痛苦。

真好啊,有工錢,傷了死了有賠償金。

若是……

他再度苦笑。

北宋位面。

歐陽修側頭問身旁伺候的人,“她說的是‘精準扶貧戶’?”

侍者神色茫然地回看他,爾後恭敬地表示自己沒聽清楚。

歐陽修頓了頓,收回自己的目光,再度看向天上那道巨大的天幕。

精、準、扶、貧、戶。

他琢磨著這個詞,想著後世那些人用詞還真是簡單又準確,一聽就知道他們想要表達什麽意思。

可越是清楚,就讓人越想不通啊。

你官府出錢出力讓所有的小孩子都能念書,讓律師給家境困難的人打官司不收費,還要給窮苦百姓做一對一扶貧?

這天底下有多少窮人?

若是一對一幫扶,需要多少官吏?需要多少錢財?又需要多少時間?

你官府“扶”得過來嗎?

精準扶貧,在很多人眼裏都是顛覆三觀的、無法實現的、不能理解的政策。

歐陽修想不通,各平行世界無數的人同樣想不通。

可是姜海藍對面那對男女自然而然地說了出來,姜海藍也馬上讓傷者去申請法律援助,這說明這一項政策在天幕上那個世界是落了地的,是大家都知道的。

那他們的官府是如何做到的?

歷朝歷代,再富裕的時候,都不能對京中百姓搞“一對一扶貧”;再負責再好心的官員,也不可能讓轄區內所有百姓都過上好日子。

若非是大家看了這麽長時間天幕,已經被顛覆了很多認知,八成覺得姜海藍在吹牛。

曾經當過官的、現在正在當官的人們,都覺得相當不可思議,卻又不得不接受,同時祈禱他們的皇帝有腦子,不要突然發瘋想參照天幕上的要求給他們提高要求。

死也做不到好吧!

——

姜海藍和曹佳閑聊的時候,姜海藍將直播間攝像頭調高,給觀眾們看其他律師處的情況。

有些市民站在桌前拿著宣傳冊在翻看。

有些市民則在咨詢自己工作、生活中遇到的一些情況。

比如想離婚怎麽辦?

比如公司怎麽怎麽自己想離職怎麽辦?

比如租房和房東有了糾紛怎麽辦?

比如工地上做了幾個月活包工頭拖著不給工錢怎麽辦?

……

雖然發的宣傳冊是一些民法的知識點,但來咨詢的人也有問刑事案件的。

我家誰誰誰偷了人家摩托車怎麽處理?

我家誰誰誰被人騙了,用手機vx給人家過賬,被警察抓了怎麽辦?

我家誰誰誰挪用了公司的錢,公司報警,現在他被關進了看守所怎麽辦?

我家誰誰誰被警察抓了,警察說他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我們該怎麽辦?

……

律師們都熱心進行了解答,並給出了合理的建議。

——

天幕下的一些人也看得津津有味,就像是看戲一般。

一些人則提筆記了下來,當案例分析用,從中提取自己認為有用的點。

“證據,證據,他們提的最多的就是證據。”一個大理寺官員忍不住笑道。

另一個官員表示認同,“判案可不就得看證據,總不能讓兩邊吵,誰吵得兇判誰贏吧?”

“這倒是不區分是他們那個世界還是我們這個世界。”

“可是判案並不只是看證據。”一個官員擡眼看了看頭頂的天。

同僚笑道,“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咦,天上的百姓也不是很相信他們的法官嗎?”一個年輕女孩向她的手帕交說道,“他們也擔心法官被收買,判對方贏。”

手帕交笑道,“大概是因為自己沒有關系,就害怕別人找關系吧,人之常情。”

年輕女孩頷首,“也是。”

手帕交看著被問的律師溫聲解釋不會有咨詢的人所擔心的事,並說如果他堅持認為法官收了對方當事人的好處違規判決,就要拿出證據來。

“這也沒錯,如果非要說審案的法官被收買了,自是要把證據擺出來。”

總不能憑自己的想法隨便造謠,否則被冤枉的人豈不是太慘了。

但兩個年輕女孩不知道,會有一些人,只要法院判決不如ta的意,就覺得法官被對方收買了。完全不會考慮是不是自己的原因。

也有人在聊起訴期限的問題。

北宋位面。

包拯驚訝地看著一位年紀略長的律師正在給咨詢的人解釋,“民事案件的訴訟時效一般是三年,你盡量在期限裏去起訴。”

對方問,“萬一錯過了訴訟時效怎麽了?”

那位律師說:“沒有其他證據能中止一下嗎?”看對方的樣子,可能只是單純想這個問題的答案。於是他回答,“依然可以起訴,如果對方當事人沒有發現已經錯過了時效,他也對你的訴求表示了認可,法官判決的時候不會提到過了時效的問題。”

包拯道,“法官不主動提出時效已過的事實嗎?”

他右手捏著下巴,不過天幕上關於“訴訟時效”的規定,他也是能理解的。

“就好比甲從乙那裏借了錢,就算過了訴訟時效,甲依然欠著乙的錢,如果甲願意繼續償還,法律也好,法官也好,為什麽要做小人,去對甲說,訴訟時效已經過了你不用還TA錢了?”

包拯解釋給身邊的人聽。

他周圍的人聽得半懂不懂。

華夏法律史上,訴訟時效制度在宋朝得以確立,因為宋朝是歷史上經濟文化發展最為繁榮的朝代,這個時期的經濟糾紛案件相對從前多了很多。

雖然它的出現本身是為了維護統治者的統治,但它確實在一定程度上維護了當事人的合法權益。

包拯聽到天幕上的律師們提到訴訟時效制度時,是抱有學習和借鑒的心態。

只可惜提到的這位律師蜻蜓點水,沒有深入講解。

他不免有些遺憾。

訴訟時效這個概念沒有出現的時空,則有些人對此展開了討論。

天幕上那個國家為什麽要定下三年訴訟時效?有何用意?

過了時效我憑什麽不能再向對方主張?

TA要是欠我的錢、搶我的房子,過了三年我沒有起訴TA,TA就不用還我了嗎?這是什麽道理?

也有人在討論、爭執、思考中恍然大悟,明白了實行訴訟時效制度的意義。

不過依然是有些人能接受有些人不能接受。

只看法律條文有沒有將其明確下來了。

——

雖然是做普法宣傳,但大家還是嚴格遵守上下班時間,一到十二點就組團去吃午飯了。

律所主任邵新安請客,大家找了一家火鍋店,要了兩個包間。

在外面凍了那麽長時間,終於進到開著空調的包間裏,感覺舒服多了。

聶暄妍將大衣脫下,搭在了椅背上,她從服務員手裏接過菜單和筆,笑瞇瞇地問大家要吃什麽鍋底。

系統突然冒出來時,姜海藍正一邊夾菜一邊和姚唯說吃完後就去逛商場,然後卡著時間去他們做普法宣傳的地方。

系統:【好久不見了,小姜律師,你最近還好嗎?】

姜海藍先是一驚,隨即控制住表情,問它,【我挺好的,倒是你,發生什麽事了嗎?】

雖然很神奇,但她竟然從系統的電子音裏聽出了一絲疲憊。

系統嘆了口氣,【喪屍進化了,最近在試圖入侵各大基地,異能者們組織起來抵抗喪屍,打退了一波又一波。】

姜海藍:【……】

她皺起眉,【需要什麽藥嗎?或者糧食?】

其實也算是她和平行世界的那個姜海藍的默契。

那邊為她提供變異的動植物和這邊沒有的高科技產品,她為那邊提供藥物、衣物、幹凈的水和食物……

那個姜海藍自然知道,小姜律師作為一個律師,是不可能買得到大量藥物的,要的那些東西也不符合一個律師的需求。

但姜海藍並不在意。

她們各取所需罷了。

所以這次大波進化後的喪屍來襲,有大批異能者和普通人在反擊喪屍的過程中負傷,姜海藍毫無心理負擔地讓系統來求助小姜律師。

小姜律師幫了她,作為回報,她忙完之後會使用積分從系統商城買好東西送給小姜律師。

系統將三張清單給了姜海藍。

姜海藍在腦子裏大致掃了一眼清單,對系統“說”,【一會兒我去洗手間,你把清單給我。】

系統:【那就拜托你了,小姜律師。】

姜海藍低著頭,以免哪個同事看到她臉上的表情,【沒事,能夠幫到你們我也很高興。】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無論是哪個世界的人。

【我這邊準備好了就呼叫你。】

系統:【好,那我先走了。】

姜海藍伸手夾了一筷子金針菇,【拜拜。】

幾分鐘後,姜海藍起身,和姚唯說了一聲,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羽絨服往門外走去。

她問了服務員,找到了洗手間。

關上隔間的門,掏出手機,開始給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發消息。

然後取出系統給的三張清單,拍照,彩信發送。

對方很快回覆:“收到。”

姜海藍看著手機屏幕,嘴角勾了勾。

但願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14時30分,律師們先後又回到了做普法宣傳的廣場。

姜海藍給曹佳看她逛商場時買的半截手套,“主要是敲鍵盤方便。”

曹佳買的是皮手套,“試了一下,還挺暖和的。”

她倆把手套戴上,坐下,將收起來的宣傳冊拿出來擺好,準備繼續幹活。

姜海藍也重新開了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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