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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法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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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法庭(三)

原、被告都是律師, 溝通起來還是比較方便的。

但也只是溝通,因為律師沒有決定權。

姜海藍在調解室裏聽了被告方提出的還款方案後,對於若鄰說:“於法官, 我出去給原告打個電話,問問他同不同意。”

於若鄰點頭,“好。”

她便拿著手機離開了調解室, 穿過大廳,來到樓房外面的壩子裏。

給她的當事人打電話。

“對方對我們起訴的金額沒有意見, 他們說今年農歷新年前付10萬, 明年6月31日前付10萬, 明年農歷新年前付10萬, 後年6月31日前付10萬, 後年農歷新年前付清餘款139000元。”

姜海藍將對方律師所說的還款計劃講給原告聽。

原告立即表示反對。

他的聲音從姜海藍的手機裏傳了出來,直播間的觀眾們聽得非常清楚。

“我不同意,姜律師,他們必須得先付我一筆錢,不然我不調!”

姜海藍面不改色地回答, “就算你同意我也會勸你不要答應。對方如果誠心要調,本月必須先付我們一筆, 再談其他。”

她問, “你要求對方先付多少?”

原告毫不猶豫地回答,“25萬!”

姜海藍笑了笑, “那就是我們沒有誠意了。”

因為原告自己知道被告確實資金周轉困難, 他和被告公司的總經理認識, 雙方都不是那種黑心的。

但是他這邊被農民工和店老板起訴了啊, 他也需要錢來周轉,至少得先付農民工一筆吧。

原告嘆了口氣, “那就先付15萬吧,至少這個月要付我15萬。”

姜海藍點了下頭,“然後呢?是按月付,還是按被告說的,半年一付?”

原告想了想,“半年一付。”

姜海藍和原告談好了一個方案,她回到調解室,把原告的方案說給於若鄰和被告律師聽。

“原告要求簽調解書後這個月先付15萬,然後年底付10萬,明年6月31日前付10萬,明年農歷新年前付10萬,餘款89000元後年6月31日前付清。”

說完之後,她跟於法官賣了個慘,“原告這邊實在是急著用錢,他手底下好多農民工呢,馬上年底了,不多少付人家一點,人家怎麽過年啊?”

“還有那些賣材料的店,拖著幾年沒有付材料款,人家老板也要找他。”

“原告這邊也是想,先拿一筆錢多少都付點,先付一點才好讓人家繼續寬限他時間嘛。”

大多數人都是好說話的,你多少付一點,展現出你的誠意,對方也不是不能寬限你。但你一分錢不給,讓人家怎麽相信你?

人家不要生活的嗎?

於若鄰對被告律師說:“你去問一下公司的人吧。”

被告律師說:“好。”

他拿著手機也出去打電話了。

——

某時空。

某地。

在旱田裏、地裏種植油菜、小麥的農人們忙活了一個多時辰後,坐下來休息。

一個婦人喝了口水,看著天上那女郎說她的當事人多麽多麽的難,心裏有一種微妙的平衡感。

因為一直以來展現在大家面前的,都是天幕上的百姓過得多麽的好,看得他們又是羨慕又是難受。

可現在知道,天幕上也並不是千般的好。

天幕上的人也有他們的苦惱,他們也要為了生存而想方設法。

算是一種詭異的“真實感”吧。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啊。”一個皮膚黝黑的漢子道。

他爹坐在田坎上,點燃了一桿煙,抽了兩口,以一副過來人的口吻說道,“他們的朝廷又不會給他們發錢,錢還是要自己掙的,那可不就有這樣、那樣的麻煩事兒嗎?”

漢子點頭表示讚同,“掙錢是不容易。”

他們辛辛苦苦種地,一門心思伺候這些莊稼,最後也留不下來什麽。

除非是當年風調雨順,收成特別好,能有點剩餘的拿去賣。

他爹又抽了兩口煙,瞇起眼睛,“但你也不必替他們操心,人家輪不到你操心。”

“人家的糧食品種比咱們多。”

“人家有高產的糧種。”

“那小娘子的老家,那麽多的荒地,想來他們也不缺糧食。”

“就是就是,那麽多的地啊,居然沒人種!實在是叫人看不下去!”

“他們還想著要付工錢呢。”

“……也是,雖然還沒付,但那些匠人可以告他們,讓他們給錢。”

“唉,天幕上的人也不會隨便被人打,被人踹。”

……

今人的各種苦惱在古人眼裏實在是算不得什麽。

社會主要矛盾的不同嘛。

幾個農人看著給他們分饅頭的小丫頭。

面黃肌瘦的小丫頭臂上挎著籃子,遞饅頭過來的小手幾乎是皮包骨頭。

給他們分了饅頭後,小丫頭哆哆嗦嗦地延著田坎跑向另一邊,去給其他農人分饅頭。

“唉。”小丫頭的父親沈沈地嘆了口氣。

她母親也想起天幕上那些孩子,想起先前姜海藍說的九年義務教育和免費午餐,霎時紅了眼眶。

“咱們村的娃娃命不好啊!”一個婦人滿面愁容,“他們要是生在天上,哪怕是女娃娃,也能去念書,沒準長大了還能當個什麽官。”

婦人旁邊的男人瞅了眼他那穿著不合身的破舊衣服在不遠處撿幹草的小子,應道,“法官和檢察官。”

婦人點頭,“對,就是這個官!”

一個個子矮小的漢子用憧憬的語氣說道,“咱們村要是出一個那個官……”

可他們的娃娃讀不起書。

舉全村之力也供不出一個秀才來。

“當不上官也沒事兒,天上那些娃娃每天都有飯吃。”

“那倒也是,那天那個學堂的夫子說,他們的娃娃有菜吃,有肉吃。”

“有肉吃啊……”

幾個農人說著,愈發地羨慕了。

他們這些大人吃苦也就罷了,但是娃娃們……

唉。

——

姜海藍和被告律師,代表著原告和被告互相推拉。

兩個律師又打了好幾次電話。

於若鄰也跟原告、被告分別電話談了談。

最終達成了調解協議。

三人回到了辦公室,那個離婚糾紛案子的當事人已經拿了調解書走了,辦公室裏除了書記員和法官助理,還坐著兩個陌生男人。

法官助理對那兩個男人說:“我們去調解室談一談。”

於若鄰把調解結果告訴了書記員,讓她出調解筆錄和調解書。

書記員點點頭,開始幹活。

姜海藍和那位男律師在辦公室裏坐了下來。

接下來就是,手機app調解平臺錄像。

然後:等待,等待,等待。

姜海藍拿著手機,點開VX,回覆了幾個當事人的消息。

又同意了一個添加好友信息,問TA有什麽需要咨詢的。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戳戳戳,突然聽到一個男聲,“姜律師,喝杯茶?”

姜海藍迅速擡頭,就見那位男律師一手端著一杯茶,將右手那杯遞給她。

“謝謝!”姜海藍笑道,她放下手機接過了茶杯。

“不用謝。”男律師將左手的茶杯換到右手,坐到了另一邊的椅子上。

於若鄰在書記員的幫助下登錄了app,把兩位律師的賬號添加進去。

讓他們分別登錄。

大家把調解視頻錄了。

——

“其實我一直很好奇,”西漢位面,一個小吏向趙廣漢問道,“他們既然已經談好了,打算簽協議了,為何還要……”他想了想,“錄視頻?”

而且還非要錄十五分鐘?

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趙廣漢笑了笑,意味深長地說道,“若是可以,本官也希望你們平時辦事的時候能錄像。”

小吏呆了呆,茫然地問,“為什麽?”

趙廣漢給他解釋,“這第一嘛,錄了像,就是鐵證如山。將來若是原告或被告的一方嚷嚷著要推翻他們的調解協議,這錄像視頻拿出來往那一放。”

調解書的內容可是你們雙方親口承認的。

你們還在調解筆錄上簽字確認了。

你要非說你是被迫同意的,拿出證據來!

“第二,”趙廣漢站在一個上司的立場,“規定要錄像,規定了錄像時間,是希望下面的人幹活不要偷懶,後邊也方便查看你們是不是按規矩辦事。”

小吏:“!!!”

“第三,萬一要是出了事,你有這個可以證明清白。”趙廣漢不禁搖了搖頭,“不過也是守規矩的人才會無所謂是否錄像,否則這錄像就不是證明自己的清白,而是犯案證據了。”

小吏聞言抖了抖。

唐朝位面。

徐有功笑著搖了搖頭。

做上司的自然是很喜歡這個做事錄像的規矩,畢竟嘴巴可以騙人,文字記載可以騙人,錄像不會。

但上司的上面也還有上司。

且,放在他們這個時候,真正問心無愧的官吏又有多少呢?

只怕絕大多數人都不會接受做事的同時錄像。

他又很疑惑,天幕上那個世界的人為什麽能接受錄像呢?

他們就這麽……嗯,這麽自信自己不會做錯什麽事嗎?

他們這麽磊落?

身為官員的徐有功自然不會想到,後世的人們工作的時候喜歡錄像,喜歡監控,是為了證明自己、保護自己。

你要證明你做了什麽事。

你要證明你沒有做什麽事。

否則……

呵呵。

明朝位面。

姜海藍看調解筆錄的時候,況鐘也在認真地看她手中的筆錄。

……但因為古今文字的差異,有一些內容他看不懂。

這天幕也真是的,既然讓他們看未來的世界,那為什麽不讓他們能夠看懂未來的文字呢?

對天幕來說,這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吧?

靠著半蒙半猜看筆錄的況鐘,忍不住嘆氣。

筆錄的內容就是案件基本情況和剛剛姜海藍他們談成的還款計劃。

最下面是原被告雙方及法官簽字。

況鐘了然,這就是法官拿來存檔的了。

和那個錄像的用途一致,證明原告和被告是自願達成的調解協議。

姜海藍拿著筆錄,對書記員說,這裏寫錯字了,這個字怎麽怎麽。

書記員湊過來一看,點了點頭,她接過筆錄,放在了碎紙機裏。然後在電腦上修改筆錄。

況鐘:“???”

他驚訝地張大了嘴。

看著那幾張紙放進那個奇怪的機器後,變成了碎紙屑落落在下面的“箱子裏”。

況鐘深呼吸一口氣:撕廢紙都不親手撕,要專門發明一個機器???

你們這些未來的子孫,敢不敢再懶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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